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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夜啼》圍讀氛圍很好, 沒誇張。

周玖從前拍戲,哪有這麽順利?

哪次不是從前期籌備開始就坎坷不斷,開拍後更是矛盾不停, 甚至拍一半了還能有演員臨場跑路,用得那理由更是千奇百怪,害得他又要到處搖人來救場……

相比之下,《烏夜啼》簡直順利得可怕。

一度讓周玖有種”搞不好我真的要翻身“了的感覺。

但開機前, 他還是避免不了有點焦慮。

於是,周玖久違地主動聯系了師弟路達州,問:“你覺得薛霽真這小子怎麽樣?”他心裏雖然認定了這個演員, 也覺得對方和徐數的那種戲劇碰撞效果十分微妙, 但就是想聽幾句話壓壓底,仿佛這樣就能獲得一些安全感……

果然, 路達州開口就對薛霽真一頓誇——

“哎呀!這還用說?”

“我的意思是, 老周你也是時候和年輕演員去接觸一下,不要對他們有那麽深的偏見!像我們小真這樣兒的, 他是不同的你知道嗎?我敢說, 他的拍戲態度、領悟能力吊打這一代的科班生。不是我專門給他說好話來哄你, 而是有的人, 你接觸深了就知道他真的想得很簡單, 沒有那種歪腦筋。”

的確, 這一點周玖自己也同意。

薛霽真作為《烏夜啼》全組綜合來說咖最大的明牌一番, 身後還有著文伽、賀氏資本和酷果三座大山當依靠,可以說是既有又有,地位資源樣樣不缺。

他不需要動歪腦筋, 很多時候也是可以有特權的。

但其他大咖享受的排場、待遇,薛霽真從不去追求。

他就是很單純的做一些演員該做的事情。

打磨角色, 排練,訓練……

打個比方,前一晚造型組下達通知,要求演員們第二天早上7點集合,試妝拍定妝照,薛霽真為了上鏡效果足夠好,能去健身房加練一個小時,力求保持最符合人設的瘦韌薄肌效果,第二天早上還能比規定集合時間早到10分鐘。

他的意識裏,好像沒有那種壓軸登場的概念。

這其中固然有薛霽真入行時間不長,沒學會那些老油條作風的緣故,他本人才21歲,正處於精力充沛的年紀,拍戲做事多是主動配合,沒有架子,有的時候體貼地甚至讓周玖這個做導演都感覺受寵若驚!

“你說得是沒錯,但我就是有點擔心。”

周玖更想說的是:從前他拍戲,只看角色契合,不論什麽流量名氣,所以難免會對人氣演員有一些“逆反”,多信賴一些沒有特別大名氣的演員,劇播效果好不好、劇集紅不紅,其實大家沒有那麽大的心理壓力,哪怕時隔半年、一年,甚至更長的時間才迎來口碑發酵,無論是演員還是導演,大家也都認了。

反正周導有錢嘛,大不了再賣一棟樓咯。

可如今薛霽真在組裏,《烏夜啼》這部備案12集的短劇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關註!

酷果上《烏夜啼》專欄還光禿禿的,卻擁有10萬預約。

這10萬份【超想看】裏,固然有周玖前作評分8.6的作用,代表著觀眾信任他,願意買賬、願意等待,但必須要說的是,薛霽真絕對做了不止一半的貢獻。

《玉門雪》、《穿堂蝴蝶》這兩部劇可不是白播的。

“……就是這種感覺,你懂我意思吧?”

電話那頭的路達州連連點頭:“我懂我懂。”

周玖不僅僅是扛著前作口碑,還背負著觀眾對薛霽真的一部分期待:別的導演拍他為什麽都拍得好,怎麽到你就出問題了呢?那一定是你的問題不是薛霽真的問題……

這種感覺固然很有壓力,但周玖其實是十分激動的!

如果可以,他明天就想開機。

“哎,可惜最近的吉日都要到下個月去了。”

*

《烏夜啼》即將開機,官博已經完成註冊進入營業狀態。

仿佛一夜之間,那些營銷號、狗仔工作室又活躍了起來了,他們一邊跟唱雙簧似的說《烏夜啼》這種劇本沒爆相,頂多做精品口碑劇,一邊又挖出哪些男演員也收到過劇方的邀約,把這一串人都列出來,一項一項地比較……

真別說,真有粉絲上當的。

他們真情實感地覺得是薛霽真搶走了“哥哥”的位置。

結果《烏夜啼》副導演沒藏住心事,在朋友圈發自己去廟裏還願的照片,並配文案:

【大師解簽說我入秋遇貴人,半點不假!接下來果然一切順利,你們懂那種栽了一株花,蝴蝶、蜜蜂自來的感覺嗎?我可太懂了#哭泣】

這張截圖一出,空氣中隱約能聽到不少打臉聲。

如果是籍籍無名的演員出演《烏夜啼》,沒準這部劇上了之後又得靠觀眾自來水慢慢發酵。

可一旦圈內眾人聽到薛霽真接了這個項目,那又不同了!

薛霽真看上的劇本,能一樣麽?

吃瓜群眾可不好糊弄,大家也如是想:

“說白了,沒薛霽真,這局也不可能組得這麽快。”

“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偏偏有顯眼包要出來現。”

“XJZ沒接前:什麽破餅?XJZ接了:他搶我哥的餅!”

“我說有的粉絲別太離譜,這劇核心明顯就是薛霽真,換別人來根本行不通一點。”

“人家說的‘自來’,懂不懂什麽叫自來啊?”

“他可是連藍莓底盤都能拉到2個點的男人!”

說到此處,就不得不提一件事:眼下已經來到了第四季度,今年還剩11、12兩個月份,藍莓衛視依然沒有出現臺播收視、網播集均超《穿堂蝴蝶》的劇。

“當初以為年冠是毒奶,沒想到還真奶中了。”

缸子一時間也十分感慨:“我還記得,那個時候大家都說《穿堂蝴蝶》只是暑期檔的前菜,後頭還有硬菜,結果呢?歇菜還差不多。”

薛霽真整理好衣服出來,隨口應了一句。

“你這樣看著,感覺……”

見他已經在狀態,缸子順勢轉移話題。

“感覺怎麽樣?”

缸子不知道怎麽形容:“就……就看起來很好欺負?”

事實也的確是這樣,《烏夜啼》中,淩夙屬於是山窩窩裏飛出來的鳳凰,他縱使擁有再好的天賦,也隱隱能感覺到那種被排擠的感覺。但他並不自卑,反倒覺得排擠他的人無趣又愚蠢。這大概是天才看普通人,覺得他們都是蠢蛋吧。

唯有“死者”,也就是趙益軒。

他就像個讀不懂空氣的楞頭青,常常因為一副好心腸做出些讓雙方都尷尬的事情,自以為能緩和關系,免得淩夙被其他人冷落……

這樣一個與人為善的憨人,他甚至沒有煩惱,怎麽會精神崩潰以至於跳樓尋死呢?

開機前,《烏夜啼》已經開拍。

剛剛啟動就是大量的室內文戲,場景主打一個自然且單一,要麽是病房,要麽是津州大學研究院的某條小路,幾乎都是薛霽真和徐數的對手戲——

“他說他家裏養了一條薩摩耶,還給我看過視頻。”

程衛點點頭:養寵物的話,人應該不至於太陰郁。

這樣想著,他忍不住去看臉色仍然蒼白的淩夙,對方吊著一條受傷嚴重的手臂,靠著長椅,了無生趣地望著一棵樹,視線沒有清晰的落點,好像隨處擱置在某一片葉子上,又好像連焦點都對不上。

“你知道他最近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嗎?”

程衛都問了小半分鐘了,才聽到回應。

只見淩夙長而密的睫毛微微顫動,他喃喃道:“奇怪的地方……有的,他每周都會請我喝兩次咖啡,有時候是一些下午茶甜點,就在校外那家甜品店點單,但最近兩周都沒有,我只以為是他生活費不夠了。”

程衛有一瞬間的無言以對:

人家請你,你就這麽受著?

可再一想,淩夙這樣的人,理所當然有人獻殷勤。

研究院裏有人排擠他,也是源於嫉妒。

當然,更多的人還是喜歡淩夙的。他受傷之後很多事情一個人做不了,精神不高、情緒不好,神情總是懨懨的,有時候還會盯著窗外發呆,那些過去看淩夙不順眼的人也因為這份脆弱而別扭地憐惜他……

“程副隊,你可以從這方面入手,他心腸太好了,我恐怕是別人利用他、甚至勒索他的錢財,才導致一些……一些麻煩。”

淩夙沒有直說,但程衛懂了。

這幕戲拍完,薛霽真的情緒一時半會兒沒出來。

他就著吊起的手臂,單手去接缸子遞過來的保溫杯。

“你哥過兩天來。”

薛霽真點頭:“好。”

缸子看他維持狀態的樣子有點兒想笑,但忍住了。

因為他看向片場另一邊,徐數出了鏡頭也是一臉嚴肅!

這兩個人,對待角色狀態都抱有十分的鄭重。

從剛剛結束的那一幕鏡頭也看得出來一些:徐數的重視絕對不是因為他接戲難接、工作機會不多,所以分外珍惜,而是源於對角色的尊重。不僅如此,他對於對手戲演員也給予了充分的配合和理解。

比如,薛霽真拍戲是習慣代入一點感情的。

他一旦進入狀態,連缸子說話也不得不跟著收斂,少有打鬧調笑。徐數在事前和他對臺詞時,也盡量地跟住狀態,而不是薛霽真幾乎用淩夙的狀態在排練了,他卻如同棒讀一樣單純地進行字面意思上的“對詞”。

這一點,可謂是十分體貼!

就這麽拍了兩天,《烏夜啼》在秋雨籠罩的C市開機了。

周玖沒讓太多的媒體到現場,一個是場子實在不算太大、騰不開地;二個,是薛霽真、徐數等等主演們都表示,最近大家的狀態很好,別為了這些儀式耽誤太多時間。

開機儀式,就差不多祭一下就完了。

什麽采訪、發布會啊,這些環節更是能刪則刪。

拜托,《烏夜啼》總共12集,又是個懸疑為主的題材,稍微多講一點兒都涉及到劇透,怎麽拿去明面上和媒體、大眾說呢?

“反而我成最不用心的那個了?”

周玖好氣又好笑:“行行行,大家都這麽配合了,那我也不搞那些客套的,咱們爭取早點拍完,我早點閉關剪片子,回頭審核還得花功夫呢……”

因為單類題材的偏愛,周玖在過審這方面可謂經驗豐富。

圈內不少導演、制片也從他這兒打探過一些過審“技巧”,包括薛霽真,他和徐數還有一部共同出演的《底色》壓著呢,剛好周玖這劇裏摻雜了各種少兒不宜元素:威逼跳樓,碎屍拋屍,制|毒販|毒,財色賄賂、警|毒勾結……

這拍完,恐怕又是一場漫長的戰役。

“我哪有什麽過審技巧?被打回來的次數多了,自然就知道總局那邊的敏|感點是什麽了。”

這話,就連薛霽真聽了也哭笑不得。

副導演連聲勸道:“老周,註意點兒吧!”

周玖這才想起來:噢,咱們組還有小朋友呢。

但這個小朋友,也不是什麽都不懂的那種“小”。

尤其是薛霽真演的淩夙,他是十分清楚自己的魅力,並且有意識的借用皮囊上的優勢來達成目的的一個人……

“這樣的角色,哎,回頭又要改的。”

沒辦法,不符合標準意義上的積極價值觀。

周玖想:這回又得找個什麽理由呢?

*

再說回《底色》,在經歷了大約是5次還是6次的二審後,沙馳終於看到了希望:

“最近很有感覺,指不定就是這一次了。”

果然,15個工作日後,等待他的不是新的“指導意見”,而是一封通知郵件:在下一個固定的通知日,將統一對外公開本批次審核通過的劇集名單。

簡而言之:過審了!下證了!

“好好好,快快快,聯系人,我要請客!”

這人一高興吧,血氣就容易迅速上湧。

沙馳猛地站起來,緊接著就感覺腦子陣陣發暈,天靈蓋、太陽穴就跟高壓爆炸似的一陣一陣地脹痛、伴隨著血管急速跳動,副導演還沒來得及回話呢,就見沙馳兩眼翻白、整個人直楞楞地向後倒去——

“快叫救護車,沙導腦溢血啦!”

救護車呼啦啦地從沙馳工作室大樓下經過,把人拉走之後,話題當下午就“爆”了。

#沙馳被救護車送往搶救#

薛霽真嚇一跳,收工後連忙聯系:“沙導怎麽了?”

郭令芙動作快,已經從醫院打了一圈招呼、探病回來了,該了解的也了解得差不多了,還沒開口呢,先長嘆了一口氣。

“哎,單純是一時激動暈過去啦!”

“但這次也檢查出不少問題,因為長期飲食不規律和高壓工作,導致低血糖加胃潰瘍加偏頭痛,都是些算不上太重、但又挺折磨人的毛病,尤其是這幾樣同時發作的時候。不管怎麽說,總比真的腦溢血要好……”

聽到這,薛霽真也一時無言:“芙姐先幫我看看吧。”

“放心,他肯定很快好起來的。”

郭令芙這才把《底色》過審的好消息告訴了薛霽真。

“沙馳就是接到通知,一下子情緒猛地上來,刺激到了,才暈了送去搶救。這事說起來也是烏龍,他是高興得暈的,現在網上還以為《底色》又一次被打回去了……”

“這樣啊~”

薛霽真高興歸高興,但他早已不是當初選秀出道失敗、亟待一部作品一個角色極限“救市”的新人。越是站在高處,薛霽真越能體會到演員對產出的覆雜心態。

有作品好過沒作品。

有一部好的作品又好過幾部反響平平的作品。

《底色》能過審擡上來播,無論如何銜接住了薛霽真的空窗期,他都應該松一口氣。

“你安心在《烏夜啼》組裏拍著,等沙馳這邊身體恢覆了,我們才能具體商量後續的上播問題,運氣好、足夠順利的話,也許能趕上今年的末班車,就算不行也不影響你什麽。”郭令芙想著,反正薛霽真今年已經播了一部劇了。

《底色》風格偏嚴肅,其實讓觀眾緩一緩印象更好。

郭令芙又提起《瀝江往事》的進度,告訴他鄭致羽已經和王玨把劇本改的差不多了,這次能定下來,那就真的確定了。

“場景、道具什麽的都得做還原處理,這很需要時間。”

倒不是給薛霽真打什麽預防針,其實整個團隊對於這個項目的推進效率早有心理準備,他們做的最壞打算是等個一年時間,現在這進度……

說實在的,已經挺出乎預料。

“很多事情,都像是冥冥之中註定的一樣。”

“早五六年,舊船廠那邊的地要拍出去,小江總猶豫要不要繼續持著,是賀思珩建議他別賣,做成展館也好,就像游輪酒店那樣在原址上改造,留個紀念,反正他又不缺錢,何必急著把老廠子賣掉。後來有了萌生拍傳記的念頭,沒想到這塊地又派上用場。”

不然的話,進度還得往後推。

薛霽真聽郭令芙提起賀思珩,才順嘴問了一句:“珩哥最近在忙什麽呢?”

郭女士挺驚訝的:“我印象裏,這是你第一次主動問。”

“我就是隨便問問啊。”

“入秋後老太太身體一直不爽利,仍然留在港島,他和賀先生都不敢走遠,就連和酷果後續的事宜都是阿kar在兩頭跑……”

薛霽真想起那位慈眉善目、親和從容的老太太,沈默了。

生老病死,這是最逃不掉的。

反倒是郭令芙來勸他:“你也別太難過,其實大家都有準備。她這些年健健康康的,沒什麽特別大的病痛,已經是很幸運的事情。始終是年紀到了,身體機能和器官都在快速老化,老太太也不想像那些個……他們幾十萬一針的藥劑每隔幾天都要來一次,她不願意打,覺得自己活得太夠了……”

掛斷電話,薛霽真點開和賀思珩的聊天框。

糾結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怎麽開口。

反倒是賀思珩先發來信息:【你按錯了?】

薛霽真趕緊給他發了個小狗狗正襟危坐的的表情包。

【沒有,在編輯。】

賀思珩直接撥來語音:“看你一直在輸入中,還以為是誤觸了。”他的聲音聽起來跟之前沒什麽變化,想來狀態和情緒都還挺穩定。

事實也的確如此,賀思珩反關心起薛霽真在劇組的事。

“那天在網上刷到你們的路透,我看最初的排戲單裏不是找了個角度差不多的樓頂拍?那棟樓的樓頂對著另一面的二樓,相對來說更安全,怎麽最後換地方了?”說到最後,賀思珩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冰冷嚴肅。

薛霽真心道不好!

他就知道這事兒瞞不過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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