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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為他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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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為他出頭

不多時,常寧領著一隊宮人魚貫而入,每人手中皆是捧著食盒。

宮人們小心謹慎擺放好膳食,色香味俱全,豐盛的跟景棠清淡的病人餐天差地別。

景棠見了不禁有些無語凝噎。

常寧手腳麻利擺上碗筷,景棠不久前剛吃過,端坐陸辭傍邊,不時的給他夾個菜盛個湯。

陸辭見狀嘴角浮現笑意,享受著他的服侍,慢條斯理優雅用膳,一口要嚼上三口。

看的景棠嘴角微抽搐,覺得這人是故意的。

等陸辭吃完,竹枝適時送上茶水供他漱口。

一道腳步聲漸漸響起,竹月端著玉碗走進行禮:“見過陛下,見過殿下,這是太醫院送來的藥,說是診治殿下風寒的。”

陸辭放下茶盞,擡眼道:“拿給公主服用。”

“是,奴婢遵命。”

景棠不由皺眉:“……”

看著端到他面前的黑乎乎的一碗,熱氣騰騰撲面而來聞著就苦,哪怕自從回歸原身都喝下好些回中藥,他依然無法習慣藥味兒。

長短不如短痛!

他捧起碗直接一鼓作氣將藥悶下,頓時有些反胃。

這藥竟是比他前面喝的那藥還苦!

霸道至極的味道直沖天靈蓋,他頭皮發麻,嘴裏除了苦澀一時就沒別的。

忽然之間,嘴裏被塞了一顆甜滋滋的蜜餞。

景棠轉頭看向陸辭,有氣無力開口道:“謝謝陛下。”

“知道朕對你好,就早日接受朕,小病秧子。”陸辭拿起手帕給他擦了擦嘴,笑瞇瞇開口。

“……”景棠不想回答,低下腦袋,裝作藥太苦,他還沒回過神。其實想抱頭鼠竄,怎麽吃個藥也能聊回這事上!陸辭真是臭流氓!他心裏構思的小人自己已經哐哐撞墻了。

陸辭見他裝死,也不為難人,輕笑一聲瞥向身邊的常寧:“去,將人都帶上來。”

常寧一激靈,馬上恭敬道:“奴才馬上去辦。”語罷一溜煙兒出去了。

“記得朕說送你一份禮物麽?”

景棠想起來了,點了點腦袋:“記得,陛下送我什麽?”

陸辭道:“馬上就來了。”

片刻後,常寧身後跟著幾個侍衛,每個人手上都押著人,有男有女,頭發淩亂,身上穿著的衣裳看著華貴,但上面帶著斑駁血跡,步伐也虛浮,這群人進來後,就被侍衛按著跪在地上。

常寧怕耽擱,是一路跑著來回的。

“陛下,罪人舊衛帝第三子、第四子、第二女、第六女、第八女均已帶到。”

陸辭神色自若,讓他退去一旁,轉頭看向景棠道:“朕從宮人口中得知,這幾人從小欺辱你,害你飽受痛苦,如今抓來交給你,你想如何處置他們都可。”

景棠聞言,驚訝看他,他有了記憶後自是清楚底下跪著幾人是如何的從小到大的欺負他。

但陸辭這是什麽意思?

……他在給他出頭嗎?

這就是他說的禮物?

景棠並非是聖母,沒道理別人欺負他,他卻毫不計較,原身與他本就是一體。

景棠目光緩緩向地上幾人掃去,跟記憶裏的幾張惡意的臉對上了號。

他一出生,就不哭不笑,患有失魂,兒時最多的就是睡覺,別的不聞不問,無知無覺,宮裏人私下都說他是傻子,衛帝也嫌棄這個傻子“女兒”不見不顧。長到三歲半了,在娘的教導下才開口喊出一句“娘親”。

模糊的記憶裏,那是個美麗的女人,天氣好的時候總抱著他坐在殿前的梨花樹下曬著太陽,目光悠遠地看向南邊,有時候會莫名流淚,嘴裏哼著一首不知名小調,有時候會笑著問他:“棠兒長大想不想當大將軍呀?”

衛帝貪圖他娘貌美,對她還算寵愛,他娘並不參與後宮爾虞我詐的紛爭,有了他後就只顧著撫養他。衛帝過來時,他娘對衛帝很是冷漠,常常會將人給氣走了。

可是他娘都這般了,還是遭後妃嫉妒,那些恨她的妃嬪們惱怒她搶走衛帝寵愛,還故作清高。當面挑釁的都被他娘罵走了,後來就在暗地裏欺負人。

這些妃嬪安排宮人打壓瓊華殿,讓他們缺衣少食,冬日裏缺碳無法保暖,經常凍得瑟瑟發抖。那些個皇子公主也欺負他這個傻子,傻子又不會開口,衛帝又不看重。他被欺負後,他娘會找到去衛帝告狀,找那些妃嬪算賬,但是衛帝每次都是小懲大誡而已做做樣子罷了,次數多了,那幫人也就肆無忌憚。

他娘是被這些人活活地謔謔,郁郁寡歡去的。

娘死的那年他才六歲,把他摟在懷裏,把一塊剔透的白玉放在他小手裏。但是他那時候靈魂不完整,對外界沒有感觸,並不懂得生離死別。他來了之後,從記憶裏找出這段記憶,每當記起都想哭一場,按照現代人的說法,或許很久之前,他娘就得了抑郁癥。

他娘走後,衛帝也不來瓊華殿了,他愈發度日艱難。若非怕弄死了他,服用的藥都難以得到。好在有竹月她們忠心耿耿護著他,才能活到他回歸原身。他們說是主仆,其實更像是親人,沒有她們,他怕是早在過去的某一日就死去了。

景棠看向左邊跪著的人,這人是三皇子,因為原身過去遭受的傷害,他的手指本能害怕的發顫。

八歲的時候,他被三皇子帶去禦花園裏的荷花池。三皇子與四皇子跟幾個內侍太監在岸邊踢球,故意把球踢進池塘要他去撿球。他一個傻子聽不懂,在他們推搡之下,跌倒進了水裏。他不會游泳,那次差點嗆死在池塘。還是穆蘭跳進去拼命把他拉上了岸,他已經被水嗆的奄奄一息,而這幫人則在傍邊一臉嘲笑。

穆蘭求他們給他請太醫,額頭都磕出血,他們才收場喊了太醫。那次,他足足在床榻上躺了半個月。

這些記憶他刻意不去想,想了也沒有能力做什麽。但是如今,陸辭把刀遞給他了,他與原身一體,原身的苦和痛,他靈魂完整後也全部接受到了。

景棠神色微冷:“當年我八歲,三皇子與四皇子將我推進荷花池,令我險些嗆死,我的婢女頭磕的頭破血流,你們才同意請來太醫。你們當日那般行事,可有想到有朝一日會有這般場景?”

“想來是沒有的吧,如今天道好輪回,一報還一報,你們不若也嘗嘗我當年受過的溺水痛苦。”

他側目看向陸辭,眼裏盈著絲絲水霧:“陛下,您說這些人都由我處置的可算數?”

陸辭目光落在他臉上的悲色,有些後悔找了這些人過來,本意是讓景棠出氣,結果人卻哭了。

他將人拉進懷裏,有些笨拙的擡手給他擦去眼淚,道:“當然,他們都歸你處置,你想如何都隨你。”

景棠跟他道了聲謝,目光落在三皇子、四皇子,對上兩人恨不得咬他的憤恨眼神,片刻後道:“把三皇子、四皇子帶去池塘,務必要讓人喝夠了水,事後將他們趕出宮去吧。”

他受到的教育讓他無法輕易取人性命,將他們趕出宮,是生是死就看他們自己了,有手有腳的成年人總歸餓不死。

三皇子跟四皇子掙紮起來,他們來的時候就被塞了布堵住嘴。大概是怕他們在貴人面前說出汙穢的言語,底下的人機靈的將這群人嘴都給堵住。現下兩人只能發出“唔唔唔”的聲音,便很快被侍衛拖下去了。

景棠目光轉向右邊的二公主,他十歲的那年是個很冷的冬天,二公主帶著宮人來到瓊華殿,將他抓了出去,說一起打雪仗玩。他無知無覺被拉去了空闊的地方,二公主拿著手爐在旁邊哈哈大笑,指揮她帶來的宮女內侍們拿著雪球砸他。

後來回了瓊華殿,他身上全是雪,渾身已經濕透,蜷縮在床榻,高燒不止。

穆蘭焦急惶恐去請太醫診治,喝了兩天的藥,燒也沒退下,竹月一急之下跑去皇後寢宮求救,皇後知道後派宮人詢問太醫,拿了一只五百年的老參才吊住他的命,自那以後他就留下怕冷的後遺癥。

“眼下不是冬日,也沒辦法讓二公主嘗一嘗被雪浸透衣裳,寒意入骨的滋味了。二公主不是一直罵我娘平民出身,我與她皆出生低賤麽?那便趕你出宮,貶為平民,日後只能行乞謀生。”景棠淡淡道。

又有侍衛進來將掙紮的二公主拖了下去。

景棠再看剩下的六公主跟九公主,這兩人是跟在二公主身後的跟班,也沒少戲弄他。寒冬臘月故意克扣瓊華殿裏的碳火,故意讓宮人給他們發搜的食物。有一年竹月去拿他的藥,結果被扣著要人在烈日低下跪著,足足跪了三個時辰,竹月堅持不住昏迷過去。後來是皇後路過禦花園發現,訓斥了她們,讓人將竹月送去醫治。

捏了捏眉心,他有些疲倦的蜷起身子:“剩下的帶下去,也跟二公主一樣吧。”

下面剩下的兩人頓時發出掙紮的“唔唔”聲音,不止他兩,前面的三皇子、四皇子、二公主此刻心中也是駭然驚悚,在他們眼中一直是傻子的人竟然不傻了!還跟在敵國皇帝身邊!如今來找他們報仇來了,原來過去多年這個人一直是在裝傻的!

等人都離開後,景棠的情緒低落,過去的痛楚似乎又在隱隱作痛,他報了仇心裏卻不痛快。

眼底的淚水止不住,開始只是無聲的流淚,接著是小聲的哭泣,後來變成嚎啕大哭。

陸辭嘆了口氣將他抱在腿上,安撫似的輕拍他的背,淚水把男人胸前的衣襟染透了,仿佛透過了皮膚,砸落在他的心上,把他的心也給染上眼淚的鹹味和苦味。

“別哭……寶貝兒,他們欺負你,今後有朕寵著你疼你一輩子。”

“我……謝謝你給我出頭。”

陸辭對他真的挺好的,開始時這人那般咄咄逼人,強勢的不行,可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卻是個願意護著他,細心對他的。

景棠都有些不敢想象,陸辭一個皇帝能做到這般地步。

說不感激是假的。

景棠把腦袋埋在他胸膛,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仿佛是小貓想把自己藏進大貓長長的毛裏,而大貓扒拉住小貓,把它按在最柔軟的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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