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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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今天晚上, 將會發生一件大事。”

街道熙熙攘攘,熱鬧聲響順著木窗傳入酒樓內。

在窗邊坐著的白胡子老頭收回目光,朝著同桌之人神神秘秘地說道。

“什麽事兒啊?”

別人順著他的話問下去, 他反而皺眉“嘖”了一聲:“你新來的吧?懂不懂規矩,這種事兒是能直接問的嗎?”

立即有人“嗤”了一聲:“神神道道的, 有話快說, 誰有時間在這兒捧你臭腳?”

“神神道道”的白胡子老頭耳朵很靈,這句話在嘈雜環境中自然沒有被他放過, 當即橫眉豎目,就要發作。

坐在另一邊的人瞧了眼眾人的表情,立即打圓場道:“好了好了,趙仙長你也是, 這麽重要的事兒, 就別賣關子了。”

被稱為“趙仙長”的老頭“哼”了一聲,伸手摸了摸長到腰間的白胡子,瞪向剛才出言不遜的年輕人,悠悠開口道:“黃口小兒,有些事情不是你這種人可以知道的!”

雖然被人尊稱一聲“仙長”, 但怎麽看這臉上橫七豎八布滿溝壑的老頭,都無法將他和仙風道骨四個字聯系起來。

唯一能和“仙”沾點邊兒的, 大概只有那捧白胡子。順滑不毛躁, 純白而非花白,如若忽略胡子上那雙雞爪一樣幹瘦的手, 確實有那麽幾分仙氣飄飄的感覺。

據他人所說, 這個趙仙長真在門派裏當過幾天仙人。

先是做了幾天打雜的, 後來以外發現體內有雜靈根,就順理成章的成了門派的外門弟子。

當然, 做外門弟子的經歷算不上稀奇,只是這趙仙長走了狗屎運,進的是現下大名鼎鼎的問玄派。

而問玄派中的季淮,幾乎無人不知。

作為平頭老百姓來說,季淮就是天上星,水中月。只能通過傳聞來了解季淮的生平事跡,而據趙仙長自己所說,還受過季淮的讚揚。

於是乎原先無人問津的老頭立即被拔高到了一個全新的地位。一到這個時間點,酒樓中就會變得摩肩接踵,甚至有人早早地打好地鋪,就是為了第二天能占到一個好位置。

“趙仙長”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也越來越容不得別人質疑他的話。

因此年輕人質疑他的時候才會怒從心頭起,見那年輕人被制止後只是翻了個白眼,又是被人左請右請,才屈尊降貴地開口:“茲事體大,你們先將門窗關好,我才能說。”

一群人又呼啦啦地把門閉緊,把木窗放下,直到外界的聲音被徹底隔絕,才齊刷刷地扭頭看向白胡子老頭。

折騰了半天,白胡子老頭才把眾人招呼起來,壓低聲音說道:“這幾天有魔物從白骨海放出來了,你們知道吧?”

眾人緊張點頭。

“魔物被放出來倒沒什麽要緊,那些個仙人也不是吃白飯的,揮揮手就能解決掉。”

“說起來,我當年見到的那個仙人,那可謂是呼風喚雨無所不能……”

眼看著他已經跑偏,眾人默契對視,知道這老頭又犯了吹牛的毛病。要是打斷他只會迎來滔滔不絕的說教,只好忍著不說話,等他自己詞窮了再扯回正題。

說了大半日的光景,老頭端起桌上的茶水,一口氣“噸噸噸”喝完,才心滿意足道:“我說到哪兒了?”

馬上有人好心提醒道:“說魔物放出來沒什麽要緊。”

老頭一拍大腿:“是這個理兒,魔物見得多了也不足為奇,奇怪的是去解決魔物的人。”

“什麽人?”

老頭再次壓低聲音:“據我那個朋友所說,解決魔物的人裏面,有一個人長得頗像季仙尊。”

“季仙尊!哪個季仙尊,是季淮季仙尊嗎!?”

“天吶,趙道延,你能確保這消息是真的!?”

季淮的名字一出,立刻如同石子投入湖中,在人群中砸起一圈圈漣漪。

人群神色各異,或激動,或興奮,或不可置信,有的甚至當場落下淚來。

原本鴉雀無聲的酒樓立即沸騰起來,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消息真假,連趙延在說什麽都不在意了。

趙道延扯著嗓子喊了半天,楞是沒人搭理他。

又用手狠狠拍了幾下桌子,討論聲才漸漸停止。

趙道延嗓子都喊啞了,氣急敗壞道:“聽我說完!你們這些人能不能正常點!”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放在他身上,趙道延才假模假樣地咳嗽一聲,繼續說道:“不光身形相似,旁邊陪著的還是問玄派的現任掌門游仙尊。”

此話一出,幾乎有大半可能確定出現在戰場的人就是季淮本人。

當即有人哭出聲來,抽噎著捂住臉,蹲在地上。

人群之中傳來零零散散的哭聲,大多是因為激動。

季淮,一個幾乎被他們捧上神壇的名字。

因一場大戰後身隕道消,從此人間再無他的蹤跡。

而今驟然知曉季淮死而覆生,又有誰不會因此激動落淚?

於是趙道延只是撇了撇嘴,自顧自繼續說了下去:“他們兩人到達戰場之後,發現了一件更為古怪的事情。”

“什麽事情?”

“他們抓住了一只魔物,扒開了那魔物身上的衣袍,才發現衣袍下是一具森然白骨。”

此話一出,連人群中抽抽噎噎的哭聲都消失了。

酒樓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半晌,才有人顫顫巍巍地開口道:“……惡鬼疫?”

這三個字仿佛有什麽魔力一樣,剛出口的瞬間就讓人面色變得蒼白,更有些連站都站不住了,雙腿一軟就要往地上倒去。

在座的無數人,都因惡鬼疫失去過親朋好友。

然而立即有腦子轉得快的人大聲喊道:“大家不必驚慌,既然季仙尊現在還在,那惡鬼疫一定有解決的辦法!”

季淮的作用大概和定心丸差不多,附和的聲音響起。

“對!只要有季仙尊,惡鬼疫就不會找上我們!”

“懇請季仙尊降下神賜!”

“懇請季仙尊降下神賜!”

呼聲如同浪潮般一聲比一聲高,幾乎要將酒樓的房頂掀破。

趙道延捋了一把胡子,幹脆跳到桌子上跺了跺腳:“聽我說!”

自然沒人搭理他。

趙道延氣得吹胡子瞪眼,卻也拿這些人沒辦法。只能等到他們嗓子都喊啞了,才再次扯著嗓子喊道:“都歇一歇!事情哪有你們想的那麽簡單?!”

此話一出,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趙道延跳下桌子,又灌了一杯茶水才扯著嗓子開口,語氣中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一群蠢貨!要是真有你們所說那麽容易,那我還說這件事幹什麽!?”

見趙道延是真生氣了,立即有人有眼色地拍馬屁道:“趙仙長高瞻遠矚,我們這群俗人哪兒能比得上您?”

趙道明很是受用,“嗤”了一聲:“知道就行,把你們的嘴閉上,聽我說完。”

“季仙尊確實解決過惡鬼疫,但他不一定就能解決第二次。”

“連季仙尊都處理不了,那還有誰能解決?”馬上有人在一旁插嘴,趙道延橫了他一眼。

那人的嘴被同伴捂住,同伴朝著趙道延露出一個夾雜著討好的笑容。

趙道延沒再看他們,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況且,如果季淮他根本就不想解決惡鬼疫呢?”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一般,將人群炸了個底朝天。

“你放屁!”

“誰允許你這麽汙蔑季仙尊的!?”

“把這個老不死的趕下去!”

人群情緒激動,按照現在的光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趙道明。

更有甚者,擼起袖子就要擠進中間揮拳揍他。

趙道明像猴一樣躥上竄下,試圖躲過眾人的怒火,身上還是不可避免地挨了幾拳。

即使如此,嘴裏還念念有詞道:“你們這群愚夫!事實擺在你們眼前了還不信,小心被季淮一起做成白骨架子!”

“你們也不想想!季淮用了什麽手段才能讓自己覆活,總不能是靠感動上天吧!?”

“惡鬼疫是一個多麽名正言順的理由,只要說自己沒能力再解決惡鬼疫,就能靠著惡鬼疫的能力,用別人的命,續他自己的命!”

群情激憤之下,趙道明被一人扯著一條胳膊一條腿,從木窗口扔了出去。

騰空的時間只持續了短暫的一瞬間,趙道明就狠狠摔在了地上,濺起一層塵土。

骨頭被摔了個粉碎,趙道明手撐在地上,幾次意圖撐起身體,最後都以失敗告終。

臉頰被地上的砂石擦傷,鮮血滲出,地面都被染紅了一片。

似乎過了很久,也可能只過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趙道明聽見有一道聲音從他的頭頂傳來:“呦,摔得夠慘的啊。”

趙道明艱難地翻了個身,仰面朝向天空。

天空的位置被一個男人的頭擋住,頭頂寸草不生。

男人此時正幸災樂禍地看著他,雙手抱胸,絲毫沒有要把他拉起來的意思。

趙道明幹脆躺在地面上,聲音不再像酒樓中那麽浮誇,而是變得有些低沈:“你讓我做的事情已經完成了,宿以山到底什麽時候死?”

聞言,男人挑了挑眉:“怎麽你們一個兩個的都這麽想讓他死?你父母也被他所殺嗎?”

趙道明皺了皺眉,不知道這男人發什麽瘋:“和你有什麽關系?”

“好好好,我不問了。”

說罷,才伸出手,把趙道明拉起來:“左右不過這幾天的事情,你不必心急。”

趙道明“嗯”了一聲,松開男人的手,一言不發地準備離開。

望著趙道明與他擦肩而過,男人朝著他喊道:“你要去哪兒?”

趙道明沒有回答。

一路朝著正南方走去,人煙逐漸變得稀少,最後停在了一片墓地前。

趙道延撕下人皮面具,露出屬於賈延的臉來。

墓碑之上,寫著趙道明的名字。

賈延半蹲在地上,定定註視墓碑許久,才輕聲開口:“此後,你我算兩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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