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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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最後一絲鮮血濺落在宿以山臉上, 幻境驀地破碎成千萬片,化為點點白光後消失不見。

溫熱觸感還停留在面頰上,宿以山擡手抹去, 眼角餘光卻瞥見手背上什麽都沒有。

半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脫離幻境。

游朝玉站在他面前, 距離極近, 衣服上血跡未幹,空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面容血色全無, 身體搖搖欲墜,眼看著就要倒在宿以山身上——

宿以山下意識伸出手,卻被游朝玉側身躲開。

游朝玉倒在門框上微微喘息,目光落在宿以山還未收回的手上。

宿以山察覺到他的目光, 幹脆雙手抱胸, 冷冷地與游朝玉對上目光。

明明奄奄一息即將殞命,游朝玉還是朝著他笑了笑,輕聲道:“臟。”

身上血跡未幹,他不願再讓宿以山的雙手沾染上鮮血。

註視半晌,宿以山挪開視線, 不再看他。

他轉身,目光落在一直坐在蒲團上閉目打坐的男人。

像是察覺到宿以山的目光一般, 男人睜開眼, 朝著他施了一禮:“交易已成,施主可以自行離去了。”

說著, 又朝著宿以山的身後看了一眼:“他傷勢過重, 估計需要修養一段時間, 施主記得……”

這次連話都沒說完,宿以山便轉身離開, 在風雪中漸行漸遠,徒留給兩人一個背影。

男人收回目光,頗為玩味地看向游朝玉:“看來你要自己回去了。”

游朝玉深呼吸一口氣,語氣平淡:“與你何幹?”

說罷,拖著身子勉力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朝著風雪深處走去。

直到背影徹底消失在視野之中,男人才搖了搖頭,自顧自感嘆道:“兩人真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冷淡。”

還沒等他回味過來,面前桌幾突然開始猛烈搖晃,連帶著茶杯中的茶水也潑灑到了外面。

屋檐上的風鈴紋絲不動,寺外也並未傳來腳步聲。

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之後,男人眼神一凜,迅速起身後退兩步,恭恭敬敬地朝著前方行了一個大禮:“恭迎天尊——”

男人正前方只有一片空氣,在他說完話之後依然毫無變化。

即使如此,男人動作絲毫不變。良久,桌幾上的茶水詭異地飄浮起來。

水漬在桌面上形成了一個個晦澀難懂的符文,男人屏氣凝神,專註解析面前出現的符咒。

半晌,才再次低下頭,連行禮的姿勢都和原先一樣:“是,屬下必當竭盡全力,不負天尊對屬下的厚望。”

水漬逐漸消失,男人維持原來的姿勢許久,直到面前再沒傳來一點動靜,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氣,直起腰,擦去額角上的汗。

望向外面肆虐的風雪,男人眉頭皺得更緊,口中喃喃道:“風雨欲來啊……”

問玄派。

待宿以山回到宮殿時,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大半。

死而覆生之後,修為似乎比從前更加深厚,傷口愈合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不少。

虞衡幾人正在他殿中商討對策,見宿以山毫發無傷,眼底皆閃過一絲驚訝。

虞衡放下手中的東西,快走兩步站定至宿以山面前:“師尊你……回來了?”

目光上下掃過一遍之後,發現宿以山身上確實沒有什麽傷口,才松了口氣:“師尊沒事就好。”

蕭執也緊跟著開口:“沒受傷就好,其他的事情都能慢慢來。”

鳳祝明雖然沒說話,但也放下手中事物,目光擔憂地看向宿以山。

見幾人神態各異,宿以山微微蹙眉:“怎麽了?門派又有異動?”

虞衡沈默半晌,才開口道:“我本以為,師尊會像之前那般消失許多天,回來時再帶上一身傷。”

“所以聽到師尊一人離開之後,實在太過急切,就傳信於師弟讓他去找你……”

話說道一半,突然半跪在地上,低頭顫聲道:“我知道師尊不願再見他,是徒弟操之過急,請師尊責罰。”

幾人都被虞衡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蕭執退後一步,看了眼宿以山後同樣收回目光。

宮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只能聽到幾人的呼吸聲。

宿以山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虞衡頭頂,久久不曾開口。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蕭執幾乎感覺自己要窒息了,才聽見一道聲音從前面傳來。

“我沒有怪你。”

聲音平靜,讓人分辨不出其中情緒。

“若是連這種事情我都是非不分,也不必當這掌門了。”

聞言,虞衡頗為羞愧地說道:“是徒弟妄自揣測了。”

宿以山俯下身,伸手拉住虞衡胳膊,將其一把拽起。

“我說過,當下你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其他的事情由我一並承擔。”

虞衡點點頭,不再說話。

見氣氛緩和不少,蕭執連忙轉身拿起桌幾上的經籍,快走兩步至宿以山跟前:“之前名單上的那些人雖然人數不少,但大部分都沒有見過幕後之人的面,甚至連接觸都未曾接觸過。”

“旁敲側擊了幾天之後,依然是毫無收獲。”

虞衡在一旁點頭道:“我也去詢問了那幾個昔日友人,各個守口如瓶,不是裝傻就是擋了回去,幾乎什麽都沒問出來。”

“為了防止引起幕後之人的懷疑,還是隔三差五地就去問一兩個人,但實際上我們的重心已經不再偏向此處,而是轉而去跟蹤那些人的日常軌跡。”

蕭執接著說道:“這一查,讓我們確實查出一些東西來。”

說著,舉起了手中的經籍:“有一人常常會去典籍樓,但卻一次都沒帶出過書。虞仙長覺得分外可疑,於是我們兩人就跟在他身後,看他鬼鬼祟祟地到底在典籍樓幹什麽勾當。”

“他每次都直奔樓頂,然後找也不找,直接從中間抽出一本書來,細細翻閱過後便放回去。”

“甚至還帶上面紗,像是生怕被別人發現一般。”

蕭執將手中經籍遞給宿以山:“這就是他經常翻閱的那本經籍。”

宿以山接過之後,翻開了第一頁。

越往後翻,眉頭不自覺蹙得更緊。

是他當初翻閱到的那一本。

上面記述著他作為“季淮”時的一舉一動,最開每次跟蹤都會被他甩開,再後來他受的傷越來越重,連身後有人跟蹤都未曾察覺,這才讓記述之人有了可乘之機。

從前看不分明,現在記憶恢覆,他當然知道寫這本經籍的人是被幕後之人染神亂志,才會一腔情願地認為“季淮”其實才是最大的惡人。

思緒捋到這裏,原先沈睡的記憶逐漸蘇醒,宿以山終於回憶起當初那場讓他殞命的大戰全貌。

見宿以山久久不言,蕭執試探性地問道:“……宿以山?”

宿以山這才從回憶之中回過神來,看向蕭執。

不知為何,只是短暫的出門一趟,看外表宿以山並未發生任何變化,眼神卻驟然間變得更加凜冽起來。

對上宿以山的視線之後,蕭執竟莫名感到一絲緊張,感覺自己又變成了之前那個等待考核結果的外門弟子。

他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繼續說道:“我們連著跟蹤了好幾日,應當不會拿錯。”

“雖然這本經籍已經經歷了許多年歲,有些字都已經看不清了,但大概還能看出其中的字跡特點。”

“看上面的描述,這本經籍的主人應當和幕後之人直接接觸過,更有可能是幕後之人發展出的第一個內鬼。”

“我們想著,或許可以通過上面的字跡和其餘人等一一比對,說不定就能找到那個人。”

或許意識到了蕭執的緊張,宿以山不再看他,將經籍合起來:“我之前曾翻閱過。”

聞言,虞衡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師尊什麽時候看到的?”

宿以山瞥了他一眼,簡略回答道:“元宵節前後。”

“若是按照你們兩人所說,那麽此人的範圍就大大縮小了。”

蕭執點頭道:“那幾個外門弟子進入門派時間不長,可以排除掉。”

“與我相熟的幾人字跡和經籍上的完全不同,也可以一並排除。”

鳳祝明恰當好處地遞上名單,宿以山大致掃過之後,擡頭看向面前兩人。

“名單上只剩下十餘人,什麽時候行動?”

虞衡和蕭執面面相覷,再次看向宿以山時眼神堅定:“就今晚。”

宿以山淡淡頷首,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一般,朝著虞衡說道:“你先潛入這幾人的宮殿之內,翻出字畫上的字跡比對,等結束之後再回來這裏。”

“蕭執修為不夠,你一人大抵護不住他,我處理完剩餘事情後,與你們一起去。”

這樣的安排合情合理,虞衡深以為然地點點頭,行禮過後轉身離開。

直到殿門緩緩關上,一直憋著不能說話的鳳祝明才有了開口的機會,劈裏啪啦地朝著宿以山問了一大堆:“你去哪兒了?受沒受傷?有沒有見到游朝玉?他有對你做什麽不好的事情嗎?你到底在忙什麽事情……”

宿以山還沒說話,蕭執便連忙打斷道:“停停停,你能不能一個一個問?”

鳳祝明頓了頓,半晌才問出最後一個問題:“你為什麽要把虞衡支開?”

鳳祝明眼眶空洞,裏面空無一物,宿以山卻想起當初在幻境中看到的那雙漂亮的眼睛。

良久,他淡淡開口,卻是答非所問。

“我找到破解惡鬼疫的方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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