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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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自從仙界那場大戰過去之後, 不管是魔界,人界還是仙界都平靜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以至於不少內門弟子從入門起,就沒經歷過這麽大的陣仗。

門派的那些長老雖然有經驗, 但多年浸淫於安逸之中,連抽刀的速度都不似從前迅速。

於是原本勝算頗大的一場戰局, 硬生生打成了僵持不下的局面。

白天, 魔物實在耗不過,如潮水般悄悄再次退後了三百裏。

問玄派中人自然也沒好到哪兒去, 見魔物主動退後都暗自松了口氣。

直到最後一個魔物消失在視野中時,虞衡緊皺的眉頭才悄然放松,轉身朝著眾人說道:“大家這幾日都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那幾個長老根本不正眼看他, 鼻孔朝天“哼”了一聲:“虞長老閉關這麽多年, 門派剛一出事你就出關了,時機卡得真準啊。”

虞衡當然能聽出來那些人什麽意思。

試圖將臟水潑到他頭上,給他扣上一個通敵的罪名。

長老身後那些弟子還在看著他,在等待一個結果。

虞衡輕笑一聲,還沒等開口, 就聽見遠處傳來一道聲音:“說完了嗎?說完就滾回去幹自己的事。”

聲線冷冽,語氣平淡, 和記憶中的聲音無限重合。

越過無數人的肩頭, 虞衡目光落在來人身上。

站姿挺立,一襲白衣潔白似雪, 卻沒蓋過來人的容貌。

微風吹拂下, 衣袍獵獵, 手中的劍虛虛點地。

虞衡揉了揉眼,覺得自己大抵是出現了幻覺。

否則季淮怎麽會站在他面前?

視線再次清晰, 面前之人卻並未化成泡影,還朝著他越走越近。

宿以山穿過人群,站定至虞衡面前,然後轉身。

視線隨意掃過一圈,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最前面的那幾人更是臉色煞白,明顯感覺到想要扭頭和周圍人交流,但礙於宿以山還盯著他們,所以一動也不敢動。

半晌後,宿以山才淡淡開口:“之前是虞衡體諒你們,作為年輕弟子,總會有分不清對錯的時候。”

話音落下,那些原本還在想著該站哪一隊的弟子立馬漲紅了臉,低頭不敢看他。

“但你們若是分不清輕重緩急,將自己的本心拋諸腦後……”

“後果自負。”

一字一句,都重重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一副大氣不敢出的樣子,唯有虞衡一個人呆呆地看著宿以山,呼吸都有點紊亂。

說罷,宿以山頓了頓,繼續說道:“先回去休息,一刻鐘後來這裏集合商議。”

眾人齊聲道“是”,立刻如鳥獸般四散開來。

直到最後一個弟子消失在視野當中,虞衡才顫抖著開口:“師尊……是你嗎?”

宿以山扭頭,目光落在虞衡身上。

眼下已經出現淡淡的黑青,想必這幾日也沒有休息好。

“嗯。”

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麽似的,虞衡臉色“唰”地一下白了,急切發問道:“宿以山呢?師弟他的法陣成功了?”

還沒等說完,就忍不住蹲在地上抱著頭,隱隱快要崩潰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出來的,要不然宿以山也不會……”

“我沒死。”

宿以山直接了當地打斷他,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浪費時間。

簡單說完情況之後,虞衡的神情肉眼可見變得覆雜。

“師尊……”

“隨便你怎麽喊。”

說話中間,宿以山放出神識,朝著前方一路延伸到魔物出沒的地方。

這一戰結束之後,魔物又向後退了不少,此刻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療傷。

相比於他們這邊,魔物倒是顯得更加團結一點。

宿以山收回神識,朝著虞衡繼續說道:“我現在需要了解這幾天的情況。”

沒能說出口的話全部咽了回去,虞衡閉了閉眼,又恢覆到原先沈穩的樣子,開始簡明扼要地說明情況。

魔物背後應當有人在操控,每一次進攻都十分默契,這邊缺了,那邊就立馬補上。

即使他們這邊法力高強者不少,虞衡指揮能力也還尚可,但還是打成了持久戰。

就好像是在故意消耗他們體力一般。

除此以外,還喜歡在半夜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時候發起突襲,搞得眾人好不狼狽。

於是漸漸就有了不服從虞衡的苗頭,虞衡這兩日也是焦頭爛額,別的事情全然都顧不上了。

話說到這裏,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虞衡補充道:“或許是我多心……那些魔物都有一個共同點。”

宿以山淡淡地看著他,示意虞衡繼續說下去。

深吸一口氣後,虞衡緩緩開口:“那些魔物全都用玄色披風包裹全身,嚴嚴實實連一絲縫隙都不肯露出來。”

“即使這種程度的包裹已經嚴重影響了他們的戰鬥,還是沒有一個魔物願意解下衣物。”

“之前也不知道魔物這麽在意禮義廉恥……”

話音剛落下,宿以山就瞥了他一眼。

虞衡立馬站直,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了。

“沒試過抓個魔物研究?”

虞衡搖搖頭道:“很早之前就試過了,但魔物一落到我們手中,就會立馬自爆,根本不留一點時間給我們。”

“不過如果是師尊出馬,那問題自然能迎刃而解了。”

沈思片刻後,宿以山淡淡開口:“等這件事解決完畢,你該開始學著處理掌門事務了。”

虞衡驟然間瞪大眼睛,伸手指了指自己:“誰?我嗎?”

情急之下,虞衡脫口而出:“那不是還有師弟——”

後半句話急急剎在嘴邊,沒說出來。

宿以山擡起眼皮,反問道:“門派都快漏成篩子了,你覺得他還擔得起掌門之位嗎?”

虞衡也意識到自己說的是渾話,垂下頭閉嘴不說話了。

宿以山像是知道虞衡心中所想一般,繼續說道:“我還有要事在身。若是能活著回來,就不需要你繼承掌門之位。”

虞衡再次擡頭,敏銳捕捉到宿以山話中的關鍵:“師尊你又要去哪兒!?你好不容易才回來,我不想你……”

他無法再次承受季淮逝去了。

“……無論你我,都該承擔起自己應負的責任。”

罕見地,宿以山輕嘆一口氣,緩緩說道。

良久過後,虞衡才悶悶開口:“我知道了。”

看著面前明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的弟子,宿以山沒再說什麽。

人各有命,無論結果如何,都只能接受。

尚未收回的一縷神識被輕輕觸動,宿以山蹙眉,視野順著神識傳送過去。

魔物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即使是休息和療傷的時候,他們依舊將全身上下裹的密不透風。

“把他們召集起來,立刻。”

聞言虞衡立即神色緊張,點了點頭道:“是!”

說著,將傳音符豎在食指和中指之間,手朝前一揮,傳音符立馬化成一道灰燼。

片刻過後,陸陸續續有人朝著他們走來。

那些年輕弟子聽完那一席話之後,動作立馬快了許多,整整齊齊站在一起,比原先的散漫態度好了許多。

那些長老也不敢怠慢,站定至宿以山面前,雙手交叉在身前,神情凝重。

虞衡已經熟悉這一套流程,熟練的將事情吩咐下去,眾人立刻排列成陣,屏息凝神等待魔物的進攻。

大抵是宿以山坐陣,連士氣都比之前高漲了。

宿以山將劍抽出劍鞘,站在所有人面前。

劍尖指地,宿以山手腕微微翻轉,冷銳劍刃朝向魔物的方向。

丹田內靈氣久違的充足,一呼一吸之間,靈力流經四肢百骸,身體都變得輕盈起來。

視線凝聚於面前魔物,整個世界似乎只剩下他,和面前的魔物。

宿以山稍稍退後一步,將所有註意力都放在魔物身上。

一……二……

他在心中默默數數,魔物張牙舞爪般朝著他沖來,由於數目龐大,連地面都在微微顫動。

三。

宿以山擡眼,幹凈利落地送出平平一劍。

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起手式,劍氣卻以勢不可擋般的銳氣席卷過去。

長劍如虹,劍氣如同駭浪一般以恐怖的氣勢推進,翻卷殘雲般進入了魔物的陣營之中。

對面的魔物甚至還來不及發出慘叫聲,就已經被劍氣橫截成兩半,軟軟倒地。

劍氣一波又一波的平推下去,魔物全部悄無聲息倒地。

不過片刻,原先打了幾天幾夜的魔物全部潰下陣來。

宿以山靜靜站立,眼神平淡,劍上連一滴血都沒有。

依然光亮如初,完全看不出上面沾了無數魔物性命。

後面的魔物見狀不對,立馬四散潰逃。

宿以山轉身,眾人全部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

這還打什麽!?

宿以山神色不變,只是看向虞衡道:“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去抓魔物?”

虞衡這才回神,連忙應聲沖到對面去抓魔物。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虞衡心裏還沒緩過勁:怎麽多年不見,感覺師尊的實力又上一層樓了?

這和已經飛升有什麽區別?

心裏想著,虞衡目光掃過一圈,手疾眼快的抓住一只瘸腿的魔物。

或許是被宿以山嚇得肝膽俱裂,魔物只是不斷地發抖,死死抓著身上的披風。

虞衡毫不留情,一把將披風拽下。

魔物的身體終於暴露在日光之中。

翛然間,虞衡松開了手,瞳孔驟縮。

魔物身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惡鬼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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