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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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宿以山緊閉雙眼, 額頭開始冒出冷汗。

難道虞衡在騙他?

但虞衡這麽做完全沒有必要。就算直接將他當地斬殺,也不會有人註意到自己的死活。

兀地,喉頭湧起一股腥甜。

宿以山轉過頭去, 鮮血從口中噴出,落了一地。

神志逐漸變得模糊, 眼前的人影也開始重疊。

虞衡剛將紙條銷毀, 扭頭就看見宿以山處於奄奄一息的邊緣,他下意識地朝前走了一步, 宿以山隨之向後退。

他這才反應過來,有些焦急地朝著宿以山說道:“不管你信不信,但我沒有必要在這種時候對你下殺手。”

宿以山思維渙散,身體搖搖欲墜, 眼神還一瞬不瞬地盯著虞衡。

虞衡一咬牙, 快走兩步走至季淮冰棺跟前,伸手就要去觸碰冰棺。

指尖相碰的瞬間,什麽也沒有發生。

宿以山終於停下緩緩後退的腳步。

密室不大,他後背已經貼上了冰冷墻壁。

虞衡眉頭擰在一起:“之前從未出現過這種情況,這是第一次。”

宿以山卻沒有多餘的精力去聽虞衡在說什麽了。

眼前開始閃過斷斷續續的畫面, 有的熟悉,有的陌生, 最後定個在季淮被刺的一刻。

這是走馬燈麽?

宿以山迷迷糊糊地想著。

呼吸越來越淺, 越來越慢,他有些睜不開眼了。

恍惚間, 看見一個人影迅速沖到他面前, 強行掰開嘴要給他餵個什麽東西。

宿以山懶得反抗, 任由丹藥滑入腹中。

見宿以山吞下了丹藥,快跳出嗓子眼的心跳才慢慢平息下來, 虞衡擦了一把冷汗,長舒一口氣。

本想等到危急時刻再用的,沒想到宿以山會突然變成這樣。

看著宿以山的臉色慢慢好轉,虞衡轉身看了眼冰棺,眉頭緊蹙。

那些人鍥而不舍地試了那麽多年,一直都沒能找到季淮真正的埋葬處,所以鎖鏈應該不是他們動的手腳。

但是為什麽這鎖鏈單單只針對宿以山一人?

他和師弟師姐都曾觸碰過鎖鏈,不下許多次,一直都安然無恙。

之前也查過宿以山的生平經歷,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又怎麽會和鎖鏈扯上關系?

宿以山身上,到底還有什麽是他們不知道的?

念及此處,虞衡不由得嘆口氣。

今夜那些人一定會有所行動。按照他們的預測,只要游朝玉能保護好幻妖那邊,宿以山這邊也不會有性命之虞。

只要拖到法陣全部準備好的那天,游朝玉就會發現幻妖只是個贗品。

一個不能讓法陣成功啟動的贗品。

眼角餘光間,虞衡瞥到角落的人影動了動。

宿以山只感覺自己睡了很久很久,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還是四四方方的密室。

……不是夢嗎?

轉過頭去,看見虞衡雙手抱胸,眉頭緊鎖,像是在思考什麽事情一般。

他勉強動了下手指,虞衡立即捕捉到他的動作,連忙蹲在宿以山面前道:“你醒了?”

“身體可感覺有什麽不適?需要我扶你起來嗎?”

眼前視線終於聚焦,宿以山搖了搖頭,聲音略帶一絲沙啞:“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虞衡神色一頓,最後只是道:“這件事本不應該牽扯到你。但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只能出此下策。”

宿以山蹙眉:“我之前和你有過節嗎?”

虞衡抿唇:“和這些無關。一旦事情結束,你立馬就能走,又什麽需要的我都竭力提供。”

話音落下,宿以山直直地註視著虞衡,忽然換了個話題:“為什麽你們似乎都不在意季淮的死因?”

你們,自然指的是梁絮,虞衡,游朝玉三人。

作為弟子,卻絲毫沒有想要為季淮報仇的想法。

虞衡苦笑道:“那場大戰過後,我們就失去了師尊的消息。”

說道這裏,虞衡的聲音明顯變得艱澀:“就連師尊的屍身,都是後來才找到的。”

宿以山眉頭蹙的更緊:“沒找到任何線索?”

“沒有。大能之間的戰鬥瞬息變幻,我們沒人能參與進去。後來那些人死的死,閉關的閉關……就算能找到當時的親歷者,也對師尊的死諱莫如深。”

虞衡突然擡起頭,看向宿以山:“你也想知道師尊的死因?”

宿以山沈默片刻,只是淡淡道:“他於我有恩,我不能什麽都不做。”

聞言虞衡深吸一口氣,眼神認真:“那你還想知道什麽?只要是我知道的,全部告訴你。”

宿以山垂眸,思考片刻道:“當年那場大戰的全部過程。”

雖然在書上看過記錄,但只能從中窺探一二。通過親歷者的補充,說不定能湊出全貌。

虞衡松了口氣,點頭剛準備開口時,外面突然傳來“嘭”的一聲巨響。

動靜之大,讓整個密室都開始晃起來,天花板上的冰棱也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會刺向地面。

宿以山當機立斷,手撐著地站起身,率先將冰棺上方的板合上。

外面的動靜一聲比一聲大,密室晃動的也更厲害。宿以山扭頭,朝著虞衡厲喝一聲:“還不快走!”

虞衡大夢初醒般,站起來跌跌撞撞地朝外跑。

前腳剛邁出密室,後腳密室就在轟然巨響中坍塌,零零碎碎落了一地冰碴。

虞衡當下就要沖進去,宿以山一把攔住他,聲線凜然:“你瘋了!?”

虞衡雙目通紅,朝著宿以山嘶吼:“我師父還在裏面!”

“你看看,還能不能進得去!”

宿以山一把拽住虞衡胳膊,強硬拉著他去看面前的一片廢墟。

倒下的冰棱已經將冰棺埋得嚴嚴實實,找不到一點空隙。

由於密室的特殊性,為了保護冰棺內的人,一旦倒塌,任何法術都會在此失效。

也就是說,光憑他們兩個人,是不可能現在就把季淮從冰棺裏挖出來的。

“季淮不會有事,你信我。”

聞言虞衡終於漸漸平靜下來,不再嘗試往裏面沖。

宿以山放下手,扭頭朝著洞穴外看去。

到底發生了什麽?

一刻鐘前。

夜色彌漫,雨意連綿。

游朝玉關上窗,拿起桌幾上的信件。

“一切準備就緒,時刻開始。”

垂眸掃過信上內容之後,游朝玉提起信件一角,放在燭火上,直到紙張被火苗點燃,才扔了進去。

信件一點點被火焰吞噬,最後連一絲灰燼都沒有剩下。

他閉了閉眼,強行壓下心底的激動情緒。

終於……籌備了這麽久,馬上就能覆活師尊了。

只需要等到明天,他就能見到季淮了。

興奮情緒之下,連手指都在輕微發顫。

游朝玉捏了捏眉心,將嘴角的笑意壓下。

他轉過頭,看見已經睡熟的幻妖。

之前幻妖吵著鬧著非要和他住在一起,游朝玉對此極為不耐煩,幾次拒絕,幻妖還是抱著被褥來到他宮殿。

現下倒也算一件好事,起碼幻妖在他眼皮子底下,不會出什麽意外。

等今天過後,就不用被這幻妖打擾了。

游朝玉長出一口氣,走至窗前。

白天的時候,雨已經停了,現在又開始淅淅瀝瀝地下起來。

在濃重的夜色之中,連綿的雨幕讓人看不清外面的東西。

宮殿內外同樣寂靜,只有雨聲不斷。

不算個好天氣。

“……朝玉?”

迷迷糊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游朝玉轉頭,看見幻妖正揉著眼睛看向他。

幻妖去過白骨海之後,就再沒敢變成季淮的模樣。現在只能算個面容清秀的少年,讓游朝玉心底的最後一絲猶豫也徹底消失。

“怎麽了?”

游朝玉還是耐著性子詢問。

最近這幾日不知為何,幻妖總是惶惶不安的。

經常半夜驚醒後開始尖叫,白天也渾渾噩噩的,總說有人要害他。

說話也開始變得顛三倒四,逮住一個人就開始問“有沒有見到季淮,他要殺我……”

這些都可以忍受。

游朝玉回過神來,看向幻妖。

幻妖的臉比死了三天還白,嘴唇都在哆嗦:“有人要殺我……朝玉,你救救我,救救我!”

已經是第三天了。

這樣重覆的對話,已經是第三天了。

但游朝玉不在意這些,明天之後幻妖也沒有機會再開口了。

他朝著床邊走去,一下又一下地撫摸幻妖的頭,語氣溫柔地想讓人溺斃其中:“我一直在這裏,不會讓別人傷害到你的。”

幻妖抱住游朝玉的腰,抽抽噎噎地,沒再說奇怪的話。

雨夜之中,除了雨聲和抽泣聲,似乎還有別的聲音。

游朝玉蹙眉,朝外看去。

微弱的聲音立馬消失,好像剛才聽到的都是幻覺一樣。

幻妖突然又開始尖叫起來:“別過來!!”

聲音尖銳刺耳,仿佛要生生刺破人的耳膜一般。

幻妖這一喊,外面的聲音就算有也聽不到了。

目光環繞殿內一周,沒有任何異常情況出現。

游朝玉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絲煩躁,連帶著聲音都冷了點:“冷靜一點兒。”

聲線中的冷冽寒意讓幻妖忍不住渾身一抖。游朝玉此時的狀態不太對,他不敢像平常一樣肆意妄為。只能死死地捂住嘴,生怕洩露出一絲聲音來。

幻妖安靜下來之後,細微的聲音再次出現。

近了,越來越近……

游朝玉猛地回頭,朝著聲音來源橫掃出一道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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