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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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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落淚

潮濕霧雨的天氣在清明過後仍持續了幾天, 【點擊就看】主播的粉絲天天在他微博底下打卡,擔心又疑惑地詢問主播的音信。

從請假休息到現在已經四天了,對方沒有上播也沒有再進行過微博互動, 大夥兒除了這裏也沒處去詢問。

有機靈的在橙海直播後臺給榜一發私信,或向他詢問, 或催著他去聯系一下主播。

但也不必他們催著, 因為越沈秉比他們還急切——從清明節那天起,他給風隨發的消息至今仍舊沒有得到回覆。

整整三天, 一次又一次地撥打電話,一次又一次的忙音與自動掛斷,越沈秉處理公務時都有些心不在焉了,只好付出比以往更集中的註意力才讓自己不至於出差錯。

秘書進門把又一疊文件抱走, 臨走前偷摸看了眼突然又沈浸加班的總裁, 心中充滿好奇。

越沈秉沒註意他的視線,摘下鼻梁上架的眼鏡按了按眉心,猶豫著是否要讓橙海直播那邊聯系對方。

津市有人心神不寧,而在遠隔千裏的港城,一群人急匆匆走下私人飛機, 打頭的老人面色凝重地詢問:“怎麽回事?”

老管家還留在裏面守著,出來的是徐進, 他領著一群人匆匆往裏走, 大致講了講清明節當天發生的事情。

那天掃墓全程都很正常,卻在掃墓完眾人下山之時迎面碰上了一個神色癲狂的男人。

男人嘴裏不清不楚, 罵罵咧咧地湊近來, 對著風隨說他是個掃把星、喪門星……保鏢們擋在前面把他隔開, 卻也抵擋不住汙言穢語傳入風隨耳中。

直到後來那男人的家人匆忙趕來,說他患有精神疾病希望不要見怪, 並把他帶走。

這人都有病了幾人自然也不好計較,只看了看風隨,見他神色平靜如常便沒有多說。

從墓園回來以後,風隨也是正常進食,還拿出手機打算回消息。

誰知手機剛開機就有一連串的消息提示音響起,徐進便眼睜睜看見風隨面色沈冷下來,將手機關機後徑直上樓。

大夥兒楞神一剎,離得更近反應更快的叮叮當立刻小跑著也跟上去,卻被對方關上的門阻隔在外面,連帶著它嘴裏叼著的風隨沒帶走的手機。

老王聽得眉頭緊鎖,詢問:“也就是說小少爺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沒吃沒喝兩天了?”

徐進看了一眼天色,苦笑道:“不止,今天過去就是三天了。”

風隨整整三天沒有從房間出來過,不論外面怎麽敲門也沒有絲毫回應。

而他的手機在徐進手上也跟著關機了三天,徐進還去對方的微博底下看過,粉絲們的詢問都快把他的微博頂成熱門了。

心中無比憂慮卻又不敢擅自把他的手機開機,手裏握著房間鑰匙的老管家同樣沒敢從外面開門,兩名管家只能面面相覷。

此外,還因為風隨突如其來的反應,本已約好的行程被取消,他們也沒能如原本的計劃在第二天就返回到津市。

老林默不作聲聽著,腳步隨著大家一塊加速,只低聲對跟在身側的醫師助理說話:“誘發性抑郁癥……”

助理頻頻點頭,拿著本子快速地記錄,並在病歷本上圈圈畫畫。

“能確定他被迫誘發癥狀時收到的短信都是什麽嗎?”紮著高馬尾的女生正替老人提行李,聞言問了一嘴。

徐進搖頭:“在沒有征得小少爺同意之前我們不好將他的手機開機,更別說查看他收到的信息。”

“老古板!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麽狀況。”老人聞言罵道,“馬上開機,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個天殺的來刺激我的患者。”

被他一句喝罵驅散糾結,徐進決定聽從對方的話。但在真正開機之前,已經帶著大家走到風隨房間門前的他還是敲了敲門。

裏面沒有任何反應,他試探著說道:“小少爺,我把你的手機開機了?”

對方仍舊沒有回應,但這次詢問只是做做樣子,把不回覆直接當做是默許,徐進在一群人的圍攏中把手機開機。

開機界面閃過,映入眼簾的是手機手勢密碼。

“……”大家忍不住互相看了眼,半晌,才有人吶吶暗罵了一句。

叮叮當正蜷縮在風隨的房間門口,因為呆的時間太長,怕它在冰冷地磚上著涼,老管家還給他拿了一團軟墊。

聽著醫生們吵吵嚷嚷,它瞥了眼幾人,揮揮尾巴全當做打招呼了。

它現在完全提不起往日對待他們的熱情與活力。

在清明節吃晚飯的時候,叮叮當感受到了風隨剎那間的痛苦,但下一刻,沒等它仔細感受,這份鏈接便被對方單方面切斷了。

乃至後來風隨把手機關機,又丟下眾人返回房間,它茫然地跟在後面一路追趕,也沒能趕在宿主關上門之前擠進房間。

一個已經和宿主簽訂了契約的系統竟然和自家宿主斷了連接?這合理嗎?

叮叮當忍不住陷入自我懷疑,向上級打了無數個報告卻只得到“一切正常”的反饋。

這才知道人類還有一個“隱私條例”的小狗只好蔫巴巴守在宿主房門口,費勁地回想對方到底在手機上看到了什麽內容。

但它想不起來。

因為在餐桌上的時候小狗只顧著“哐哐”炫自己碗裏的飯了。

暗恨自己只顧吃不顧宿主的死樣,叮叮當伸著爪子不停扒拉風隨的房門,在機械動作中分神地想著這門材質挺好的,它劃拉三天了也沒能留下幾道劃痕。

可惜房間內的人還是沒有回應,而被擋在門外的一群醫護還在商量要不要嘗試給風隨的手機輸入密碼。

叮叮當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有些猶豫要不要參與。它是知道風隨手機密碼的,但是它同樣清楚以宿主的性格必然不會願意他們擅自解開屏幕。

到底說不說呢?小狗糾結得腦袋都要炸了。

又想了片刻,它狠狠皺眉。

這樣也不是事兒啊!生病歸生病哪能一點飯也不吃!這也太不顧惜自己的身體了!大家好不容易才把宿主的肉給養回來了一些。小狗擔憂且焦慮,團團轉著生悶氣。

就在它狠狠地站起身打算把密碼演示給醫生們看的時候,突然之間,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阿越?阿越是誰?”老王念了下來電名字,瞬間反應過來後喜上眉梢拍著腦門說道,“誒!是那個榜一。”

大家紛紛喜出望外。

徐進把手機音量開到最大湊近風隨的門邊,眾人齊刷刷對裏面喊聲:“小少爺,你的朋友給你打電話了。”

然而未果,裏面還是沒有回應。

“這樣都不行嗎?”幾人看著這通電話響了十幾秒才自動掛斷,閉眼不住嘆氣。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的時候,有個醫生突然舉起手來說道:“我有辦法。”

大夥兒紛紛看過去,他繼續:“小少爺不開門有可能是沒聽到鈴聲,畢竟我們也不知道他在房間裏究竟是什麽狀態,說不定睡過去了也有可能。”

有道理,眾人點點頭,又聽到他接著說:“所以我們要給榜一制造機會,把手機送進去,讓小少爺接到他的電話。”

他是磕cp團隊的一員,他堅信小少爺和榜一的感情深厚,風隨如果接到了對方的電話肯定不會無動於衷。

“所以呢?怎麽做?”老人瞪他一眼,示意不要賣關子。

“所以我們可以給門鋸出一個小洞,或者大洞也行。”那人比劃了一下說,“這樣我們就可以把飯菜和手機都給推進去。”

好像也算是個辦法,大家有幾分認同,老管家便飛速去儲物室拿鋸子了。

-

風隨在做夢。

夢裏是童年那棟已經離他遠去的鄉間別墅。

夢裏的他沒有實體,仿佛是一縷風,又或者一束陽光,悠悠蕩蕩地在空中俯瞰著那棟別墅。

他看見一個臟兮兮、眼神充滿警惕的小男孩從地下室中跑了出來。小孩手中藏著一塊好不容易攢下來的小面包,徘徊在鐵柵欄附近,睜著大眼睛期待地望向遠方。

片刻之後,一只被打理得很好的小狗跑了過來,它穿過柵欄的縫隙,沖到小孩的腳邊。

男孩看著小狗,緩緩伸出手揉了揉它的腦袋,對方也不惱,親昵地蹭了蹭,眼巴巴盯著他手裏的小面包看。

於是小孩打開包裝袋,把面包掰成一小瓣一小瓣餵到它嘴邊。被放得有些久的面包其實已經有點幹硬了,但是小狗絲毫不嫌棄,吃得噴香。

男孩靜靜地看著對方快活的模樣,漆黑的瞳孔中,那股生人勿進的漠然與警惕緩慢散去,緩緩地彎起一個清淺的笑。

隱於空中的風註視著這一幕,看這被關在地下室的小孩偶然間得到一只秘密玩伴,盡管玩伴並不會開口說話,男孩也依舊非常珍惜。

直到他遇到了幾個看起來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小孩,那些人與他的差別很大,身上的著裝精致得體,不像他的傷痕累累與臟兮兮。

他們是來尋找小狗的。

敏銳察覺此事的男孩二話不說便將小狗與面包一同推出柵欄,看起來似乎雲淡風輕,非常從容。

但環繞著、註視著他的這縷風,又或者陽光卻知道他的心中充滿了羨慕與不舍。羨慕他們擁有這樣熱情可愛的小狗,也不舍小狗的離去。

在男孩轉身過去的一剎,風聽到小孩的一句低喃,以或許他自己都無法聽清的聲音說著:“那是他們的小狗……”

他留戀地離去,卻又被那群小孩中年紀最小的拽住,對方說著古怪的話,問他要不要跟他走。

風看見小孩漆黑的瞳孔亮了剎那又瞬間暗下來。

小孩最終甩脫對方的胳膊無聲表示拒絕,因為他很清楚自己哪裏都去不了,身上被植入的定位芯片註定他無法逃離這棟別墅。

拒絕了帶離邀請的男孩眼睜睜看著他們與小狗離去,良久後才重新窩回地下室。

時間推移,季節變化,太陽東升西落,樹葉也落了一地。

小孩很久沒有出過地下室,蕩在空中的風飄著,偶爾聽到從裏面傳來女人歇斯底裏的喝罵,但小孩卻無聲忍受從未發出哭喊。

風游蕩的動作為止,同樣習以為常。

時間又過去了一年,小孩以為自己很難再看到小狗,卻意外地在某天晚上聽到了熟悉的嗚咽。

那聲音從房子的另一角傳來,男孩用東西層層堆疊,在搖搖欲墜中扒拉著地下室的窗戶,驚訝地在破爛堆積的草垛中看到一只瘸著腿的身影。

是小狗!小孩睜大眼睛。

完全沒有想到再見到小狗時它會變成這樣,男孩急急忙忙對它發出聲音。

小狗睜著虛弱的眼睛看了過來,看到對方時眼神亮了亮,在他的多番指示下才終於邁著瘸腿繞到側面,再次越過了柵欄。

偷偷從地下室跑出來的男孩早就等待在附近,焦急萬分地將它攬進了懷裏用破舊的衣裳兜住,全然不顧對方嶙峋的瘦骨硌在他新舊覆添的傷痕上。

小孩摟著小狗,目光充滿擔憂又視若珍寶。

“他們不要你了嗎?”他輕輕用力,以安撫的力道拍打小狗的脊背,在對方虛弱的嗚咽中,聲音堅定又稚嫩,“那你就是我的小狗啦!”

小狗又“嗚”了一聲,他便帶著對方一起回了地下室,背影充滿著雀躍。

從始至終目睹一切,望著他的風卻在絮語呢喃,勸阻的聲音消散在空中。

“不要帶它走……”這縷風機械重覆,“不要帶它走……”

但風畢竟始終是旁觀者,他無法切身參與小孩的行動,勸阻聲自然也消弭於空中。

只能在外面等待的風陷入靜默,終於在幾天後,聽到地下室中傳來淒厲的哭聲。

“不要——”

躺在床上單薄瘦削的人突然顫動一下,一滴水漬順著他的眼角淌落,他緩緩睜開眼睛,聽到了來自門口的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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