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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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時俞白本不想再跨進祁笙房間的,他連今早坐上車聞見車裏那股還沒散完的鹹腥味都糟心,更別提昨晚是在這個房間被轟出來的了,他受不了那種被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打擊,在這之前他渾然不知自己這麽玻璃心。

跨進祁笙的臥室,他盡量讓自己看上去不痛不癢一點。

走到電腦旁,他看看主機電源正常運轉,摁了幾次啟動鍵就是沒法開機,於是拔掉所有電源線,打開機箱檢查了一下,問:“有沒有幹凈的小刷子?”

“沒有……”祁笙站在旁邊,這時的他莫名顯得乖巧,毫無攻占性。

“那幹抹布總有吧?”

“有,我這就去拿。”祁笙轉身小跑著下了樓。

時俞白獨自蹲在這個房間,再次擡頭環視了一遍,一切擺設跟昨天並無差別,但由於只他一人在此,那種密室窺視的作祟感隱隱湧上來,他很想知道在祁笙的抽屜和衣櫃裏,究竟藏著什麽讓人垂涎欲滴的秘密。

啪!

臥槽……時俞白在意識到自己逐漸變態的心理活動時,重重的扇了自己一巴掌,為什麽他對祁笙會有如此畸形的好奇心?就像個無底洞,越陷越深,根本填不滿。

拿著抹布的祁笙剛走到門口就看見時俞白甩了自己一耳光,他嚇了一跳,不知道為什麽他會突然有這麽過激的舉動。

“你……你怎麽了?”他顫顫的問。

時俞白頭都沒擡,說:“有蟲子飛我臉上了。”

“蟲子?”祁笙詫異,他明明沒開窗戶。

“抹布拿來。”

時俞白似乎不想跟他多話,接過抹布半跪在地上低頭清理起主板。

祁笙小心翼翼的站在後面問;“是什麽問題?”

“應該是主板長期不清潔,積灰太厚導致無法運行。”

很快就清理完畢,時俞白插上電源線,按下啟動鍵,幾秒後電腦正常啟動了。

時俞白站起身拍拍手:“行了,早點休息。”

祁笙看出來了,時俞白在有意冷淡他,“謝謝你。”

“舉手之勞。”時俞白說著就往外走,眼角不經意的往床頭櫃一瞥,他看到一包醫用棉簽和外傷用的藥膏。

頓時他腳步就錯亂了,但他立刻以一個順勢轉身的動作對祁笙又補充了一句“以後機箱要經常清潔”,以此化解他淩亂步伐帶來的尷尬,繼而昂首挺胸的走出這個讓他病悸的房間。

他知道那支藥膏是塗什麽地方的,看來昨晚他把祁笙弄傷了……其實他今天早上就發現祁笙走路不對勁,只是因為自己被他昨夜的話沖怒了頭腦,光顧著傷春悲秋,看見什麽都沒往心裏去。

那……既然他知道祁笙後面受傷了,要不要有所表示?無論他們最後是不是不歡而散,但他傷口真真切切是他造成的。

時俞白失去了糾結的耐心,起身又往祁笙臥室走去,推開他的房門,認真的說了句:“不好意思,我剛才看見……”後面幾個字,在他一擡頭的瞬間,全部戛然在喉間。

祁笙穿著剛才那件白T恤,跪在床上,一只手正往後摸索著給自己上藥呢。T恤隨著他腰肢高聳,全都褪落至胸前,只露出一截細薄的腰身,整個人就像一只嵌入水中的天鵝,美到手無縛雞之力。

祁笙顯然被突然破門而入的時俞白驚著了,本就勉強維持平衡的動作伴隨著一聲驚呼,一失重就滾倒在床上。

祁笙手慌腳亂的拉過被子遮住要害,臉上早已窘的一片櫻紅:“你……你怎麽進來都不敲門?”

時俞白也尷尬,他剛才光顧著一鼓作氣來找祁笙,完全忘記要敲門這事,關鍵他也沒想到怎麽就這麽巧,居然……見鬼了真是!不過……又能白看一回祁老師冰清玉骨的身軀,賺大發了。

“對不起,我……”時俞白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句完整話,索性走到床邊撿起藥膏和棉簽,沈沈的說:“我幫你吧。”

祁笙警惕的看著他,心理活動一目了然,顯然是在提防時俞白再做出某些危險舉動。

時俞白無奈的苦笑道:“祁老師,你昨晚不是也說了嗎,我也沒多喜歡你,既然如此,你何必這麽怕我?再說了,我又不是種豬,隨時隨地都想要。如果你實在信不過我的人品,那我走就是了。”

祁笙遲疑了一下,然後慢慢轉過身,還原剛才趴在床上的動作。

當那朵嬌艷欲滴的花蕾挺在時俞白眼前時,他反而傻了。其實他是不抱什麽希望的,他覺得祁笙在跟防狼似的防他,他準備扔下那句話就走人的,卻沒想到祁笙居然會這麽乖……

“疼你就說。”

“嗯……”

一切動作就在了無生息的情況下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好了。”

祁笙鉆進被窩裏,也勉強笑道:“謝謝你。”

“別,好歹也是我造成的,說謝就客氣了。”

“你不是……沒多喜歡我嗎?”祁笙問。

時俞白訕笑道:“你信麽?”

祁笙呆楞楞的看著時俞白再次走出他的臥室,腦子裏烏泱泱的。

他走下床,打開最右邊的衣櫃門,把掛在最裏面的兩套黑色禮服拿出來,平整的鋪在床上,愈漸深刻的看著,像在欣賞,又像在悼念。

三年過去了,那個人身著黑禮服白襯衣,領口系著紅色領結的英挺形象依舊歷歷在目。清新俊逸的五官讓他看上去格外顯小,拉小提琴時他是個儒雅的藝術家,平時他就是個貪玩鬧包的男生,偶爾還會偷懶不願練琴,就為了多跟朋友踢兩場足球打幾局手游。

這兩套黑色禮服是他和蕭起昀在交響樂團最後一次演奏時穿的演出服,對他們具有深刻意義。祁笙永遠記得,那晚演出結束後,他是怎樣被蕭起昀的父母“請”去談話的。

蕭起昀的母親是國交很有聲望的歌唱家,那晚在她家裏,當著蕭起昀的面,一邊端著藝術家的高姿態,一邊皮笑肉不笑的告訴祁笙,她已經知道他們倆的關系,以前的事既然已經過去,她也不想計較,就當是年少無知做的蠢事,為了各自前程著想她希望祁笙盡快跟蕭起昀劃清界限,這樣也不影響他將來在國交發展,否則她一定會讓祁笙“體面”的離開國交。

祁笙很清楚自己不是這老娘們兒的對手,因為就算她不出手幹擾,蕭起昀的父親也不會放過他。當下他就猶豫起來要不要放過蕭起昀——不是他不夠愛,而是他知道,愛至深反成害,蕭起昀的前途一片光明,有他父母掌舵,他在國交待不了幾年就會去奧地利當地的皇家樂團,那個地方是他祁笙這輩子都望塵莫及的。

可就在這時候,蕭起昀像個被觸怒的猛獸,當場就跳起來反抗,堅定的告訴他父母不可能跟祁笙分開,也不要企圖讓他們分崩離析,他這輩子只要祁笙,而祁笙這輩子也只有他蕭起昀!

措不及防又無所畏懼的表態,讓另外三個人包括祁笙都傻了。僅僅幾秒過後,祁笙激動的跟蕭起昀緊緊相擁在一起,沒有激進的語言,只有無聲的失控的熱淚,用最親密的肢體語言告訴蕭起昀父母,他們可以什麽都沒有,但不能沒有對方。

當天晚上,蕭起昀在他父怒火交雜的責罵聲和母親絕望的哭喊聲中,牽著祁笙離開他家,二人找了一家便宜的酒店公寓暫且住下。他們一整夜幾乎沒睡,兩個年輕人冷靜下來,大概規劃了他們以後的生活方向,第二天,倆人一起向國交遞上了辭呈。

而他們頭天晚上最後一次演出穿的那身演出服,就這麽一直規規整整掛在衣櫃,當作對自己事業的緬想懷念。

剛離開國交那段時間,祁笙和蕭起昀的生活無疑是一落千丈的,倆小孩必須自給自足,但他們除了樂器什麽都不會,思前想後,一起去琴行找了份臨時工,先養上嘴,再計劃以後的事。

在琴行工作跟在交響樂團是截然不同的待遇,一個是藝術奉獻,一個是養家糊口。那時候兩個人經常被琴行老板以各種苛刻的理由克扣工資,要麽說新客戶業績不達標,要麽就是樂器賣的不理想。作為一個曾經的職業演奏者,他們的任務是把專業知識教與學生,而不是賣東西攢人頭,這跟賣保險有什麽區別?

由於音樂理念大相徑庭,加上每個月到手的工資少得可憐,祁笙和蕭起昀一致決定,退出琴行,撒手不幹了。

二人的生活又倒退回幾個月前,經濟拮據到連吃飯都成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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