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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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半個小時,客戶來了,是個五十幾歲的老男人。

時俞白負責專業解說,安息負責添油加醋,在圖紙上比劃著展望了一下這棟別墅裝修好後的美輪美奐,客戶聽的老激動了,當下便敲定了方案,還大讚時俞白年紀輕輕竟然能舍身處境,把中老年人的審美琢磨的這麽透徹。

出於對設計方案的百分百滿意,老男人堅持要請時俞白和安息吃飯,盛情難卻,這倆人還沒法拒絕客戶的邀請,只能硬著頭皮陪這個半生不熟的老頭子應酬去了,連吃帶喝,直到晚上十點才回家,所幸吃飯的過程中又談成一筆買賣,這才讓時俞白煩躁的情緒稍微平衡了一點。

令他意外的是,平時最晚九點半就結束的鋼琴聲今天還在繼續,他推開門一看,祁笙還在給學生上課。

還是那身白T加灰色外套,搭配卡其色工裝褲,一身規規矩矩宅男打扮,尤其在祁笙回過頭看向玄關處時,那副黑框眼鏡成功抹殺了他雙眸原本迷魂淫魄的色彩,變得中規中矩,只有那個笑依舊憨憨的,純的讓人有種想往他臉上掐一把的沖動。

“我沒影響你吧?我不知道你今天會這麽早回來。”祁笙這話客氣的讓人有種莫名的陌生感,像是過了一個白天,倆人的距離又拉開了。

“啊……”時俞白一時竟有些尷尬:“不影響,你們繼續。”然後就匆匆上樓了,不再有多餘的話。

其實他剛才是想問一句,祁老師你有沒有乖乖吃退燒藥,但祁笙的笑臉太過明亮,明亮到有種相敬如賓的錯覺,所以他把到嘴邊的話又吞回去,一鼓作氣跑回臥室。

他今天一整天都牽掛著祁笙,不管他在談工作還是應酬,祁笙就像個磁石緊緊吸附在他腦子裏,不曾抹去,而且在外面待的時間越久就越是惦記,以致於剛才在他推開門見到人的那一刻是迫不及待想要抱抱他的——還好坐在祁笙身邊的那個學生讓他及時清醒過來,沒有犯傻。

鋼琴聲從樓下傳來,清脆靈動,隱約還能聽見祁笙跟學生講解指導的聲音。

“熊志傑,告訴我b小調三部創意曲你練了多久了?”祁笙的聲線溫和柔軟,即使在責備時,聽起來也不帶威懾力。

“一個月了,祁老師。”這個叫熊志傑的男孩十四、五歲,他帶著些愧疚看著祁笙。

祁笙深邃的雙眼在認真嚴肅的時候不會讓人心生懼意,但會讓人倍感內疚:“你下個月要考七級,巴赫到現在還彈成這樣,中間銜接不順暢,老是漏音漏拍,四個八度內的B大調、升G小調、降D大調和降B小調的音階你能快速均勻的彈奏嗎?要是做不到,你考七級沒希望。”

“可是……”熊志傑忍了忍:“三部創意曲真的很難啊。”

“聲部增多彈奏難度肯定增大,要是想簡單,你折返回去考三級吧。”祁笙今晚給這個學生上了三小時的課,學生的表現不盡如人意,他比學生還著急。

祁老師再次給學生演奏了一遍,這一遍與剛才熊志傑斷斷續續的彈奏不同,完全演繹出鳴奏曲的輕快,各種覆雜的裝飾音技巧在他手上就不是個事,把硬邦邦的五線譜曲彈得熠熠生輝、活靈活現。

不到兩分鐘的巴赫讓熊志傑看的目瞪口呆,他的祁老師真的牛逼,指法熟練且不說,手指的獨立性和控制力太優秀了,讓人艷羨不已,他什麽時候才能趕上祁老師這水平啊?

最後,熊志傑屈屈的抱著曲譜,承諾下節課一定讓祁老師滿意。

送走學生,祁笙傷神的嘆了一口氣,然後看看樓上某個房門緊閉的房間,上樓去了。

時俞白剛洗了個澡,抱著電腦躺在床上百無聊賴的翻看外網的設計圖稿,翹個二郎腿,把電腦架在大腿與腹間,還點了根煙咬在嘴裏,加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緊身背心和大褲衩,祁笙推開門的那一剎那,說實在的,時俞白這副大直男的邋遢打扮有點驚艷到他了。

野,壞,喪,危險。

這是祁笙中樞神經給出的最直觀的反饋。

時俞白絲毫沒察覺出祁笙一閃而過的恍惚,擡頭問:“有事嗎?”

剛才那首鋼琴曲雖然他叫不出名字,但聽得他心神暢快,他知道那是祁老師彈的。開玩笑,好歹“同居”一年多,盡管他對人還沒來得及進行深入了解,但是對這個人彈出的琴聲早已爛熟於心。

“我今天打擾到你了?”雖然現在才十點半,時俞白不可能睡覺,但祁笙還是略感歉意,畢竟他承諾過九點半以後就不會再上課。

“需要這麽客氣嗎?”時俞白反問。

祁笙遲滯了幾秒,繼而淺淺一笑:“我今天有吃退燒藥。”

簡短的一句話,卻像是給時俞白打了一針強心劑,之前的沮喪說不見就不見,臉上漾出朗朗的笑:“那你好多了吧?”

“上課前又量了一次體溫,沒燒了。”

時俞白點點頭,顯然不知道該聊什麽了。

他一直保持仰躺在床上的姿勢,電腦也一直架在胯間,動作很粗糙,卻很舒坦,此時卻被站在門口的祁笙那呼扇的眼睛看的渾身不自在,連腿毛都覺得癢癢了。就在他發現這麽把祁笙晾在門口不太禮貌,準備起身請人進來的時候,他剛動一動腿,頓時就尷尬了。

他的老二竟然硬了,像個榔頭一樣頂在他大腿根部,關鍵他還穿了條薄薄的褲衩,只要一動身,他下面什麽反應祁笙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就算他覬覦祁笙,他也不想讓人覺得自己是個色情狂,不在射程內都能說硬就硬,像是他隨時隨地都想要似的,更不想讓他認定自己就是個浮躁的小男生,不懂控制自己的欲望。

時俞白故作鎮定的瞥了一眼祁笙,恰逢他的視線從自己下腹處移開,倆人的目光微妙的撞在一起,不明意義。

不知道祁笙是不是從他秒綠的臉色看出點端倪,依舊斜靠在門框上,說:“我還沒吃晚飯呢,想不想一起出去吃點宵夜?就當是謝謝你昨晚的悉心照顧。”

時俞白真該感謝祁笙的高情商,及時化解了自己的尷尬與悲哀,他擠出個硬邦邦的笑:“可以啊!”

“嗯,我在樓下等你。”祁笙說罷便轉身離開。

就在時俞白暗自慶幸沒有出醜的時候,走廊上響起祁笙的聲音:“如果實在憋的難受,你先手沖一下,不著急,我等你。”一句話說的汪然平靜,波瀾不驚,就像大人對小孩的囑咐。

下一秒時俞白臉上就一片萬紫千紅:“……”

倆人去附近的路邊攤吃燒烤,祁笙一口氣點了很多東西,看的時俞白都駭然:“你吃得了這麽多嗎?不要浪費。”

祁笙坐在四角小方桌對面,杵著下巴道:“我從早上吃完早點到現在,一共就吃了兩個小面包,你覺得我會浪費嗎?”

時俞白笑笑不說話,默默點了根煙抽起來。

這家坐落在老巷子裏的燒烤攤是露天的,說白了就是違章經營,經營範圍僅限於撐開的雨棚下面擺的四五張小方桌,地方不大,人卻不少,每次來都絡繹不絕,桌子剛空下,馬上又被新一波吃客占上了。

看出來祁笙真是餓壞了,時俞白抽一根煙的工夫他就吃完一盤炒飯,開始吃桌上的烤魚。

“你不吃嗎?”祁笙發現時俞白一直沒動筷子。

“我不愛吃魚。”他說。

“那就吃烤蝦。”

“我高蛋白過敏。”

祁笙半信半疑的睨著他看了幾秒,夾了一塊烤魚放他碗裏:“優質蛋白,必須吃。”

“太腥了,我真不喜歡。”時俞白從小不吃魚,他覺得無論用什麽方法烹飪出的魚,都滲著一股子泥土的腥臭味。

“腥?有你剛才打飛機那波蛋白質腥嗎?不要矯情,吃吧。”

祁笙不堪露骨的對比讓時俞白瞠目結舌,重點是這人今晚這副老成持重的穿著打扮跟他口吐汙言穢語的吊兒郎當完全不搭調,這種背道而馳的反差讓時俞白又品出別的一番滋味,純與欲的切換,祁笙玩的駕輕就熟。

既然沒法反駁,時俞白只能一點一點吃起碗裏的魚肉。

周圍鬧哄哄的,兩個人也相對放松,邊吃邊聊,聊天內容也無非就是些跟工作有關的口水話,祁笙好像在有意退回安全地帶,不願在零界點徘徊,這讓時俞白很茫然。

他知道自己昨晚喝多了,但他很確定祁笙是清醒的,對於他給予的回應和配合也是出於自願,既然如此,為什麽一夜醒來兩眼一睜,祁笙跟選擇性失憶一樣就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他是酒壯慫人膽,那祁笙是什麽?情到濃時自然浪,浪完就假裝健忘?

難道……他後悔了?

“你在哪裏上的大學?”

祁笙挑著魚刺說:“伯克利。”

雖然時俞白對音樂一竅不通,但對於全世界榜上有名的那幾個高等音樂院校還是有所耳聞的,“哪個伯克利?美國那個?”

“嗯。”祁笙很享受把魚腮幫子的那縷嫩肉嚼入口中的滿足,並不在乎自己畢業於哪所院校。

時俞白發自內心讚賞道:“只知道祁老師是個才子,沒想到還是名校留學的海歸,我對你簡直是肅然起敬啊。”嘴上說著,心裏也更加困惑了,都這麽優秀了,為什麽還要去當鴨子?

祁笙淡淡一笑,有點傲嬌,有點不以為然:“彈個鋼琴而已,沒你說的那麽了不起。”

“絕對有,”時俞白歪著腦袋認真琢磨了一下:“這一年來我聽著你的琴聲竟然能好好睡覺了。”

祁笙沒太懂他這句話要表達什麽。

“我從高中起就長期失眠,高考前更是靠褪黑素才能入睡,一直到搬來我姑媽的別墅時,我每天睡前都要吃藥,雷打不動。”

時俞白的話比無腦吹捧祁笙的琴技如何高超更讓他亢奮:“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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