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於瘋狂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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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瘋狂中(3)

狼妖已經離開時府七日了。

怎麽說它也是修煉成精的妖怪,治愈能力自然要比普通狼好上幾分,原本可以快些離開的,只是它在時府養傷的這小半月是他過得最有意思的時候,一時沒忍住便又多留了幾日。

時墨也不知使了什麽法子,讓時夫人同意時俞白先養著這頭狼。

時俞白就以柴房太臟會感染傷口為由,把它放出來,拴在了時俞白的小院內,自那以後的數十天裏,除去功課練武和睡覺時間,時俞白幾乎每時每刻都和這頭狼在一塊兒,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他一個人在講,那黑狼很少會給自己反應。

可能是傷口太痛了吧。

時俞白這麽想著,然後又給它多帶了些肉吃。

倒也不是狼妖不願搭理他,一是確實傷口疼痛,二是時俞白總是坐在自己身邊給它講昨日教書先生又教了什麽文章,他就算懂人語也實在聽不懂這文縐縐又拗口的內容。

不過還是有一次狼妖回應了時俞白。

那天清晨,時俞白神神秘秘的蹲在它面前,咧開嘴朝它笑,邊笑還邊用手指了指內側的一顆牙。

“你快看,那天打掉的牙長出新的了!嘿嘿。”時俞白正好在換牙的年紀,那天被道士打碎的那顆牙已經長出新的來了。

看著時俞白一臉開心的模樣,狼妖終於起身舔了舔他的手心。

它很喜歡時俞白在自己身邊,哪怕是聽他說難懂的文章和今日的點心很好吃,而且在相處幾日發覺它沒有惡意後,時俞白偶爾也會小心翼翼伸出手撫摸一下狼身,對它說快點好起來。

這些日子實在太有趣也過得太快了,以至於狼妖覺得前幾百年一成不變的生活顯得漫長枯燥了。

但它還是離開了。

不是它不想學前人那樣知恩圖報,可它是只妖,和人類待在一塊兒只會帶來麻煩。

它們妖還是應該老老實實地在深山老林裏潛心修煉才對。

在回到山林的半月後,外面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狼妖窩在洞穴裏,聞見青草的味道變得濃重起來。

夏天的雨季就是這樣,來得兇猛,記得在離開時府的前幾日裏,有一日天都還是亮堂堂的,卻突如其來了一場大雨,時俞白在院中被淋了個透,一旁的小廝急忙忙地遞上紙傘送他回房。

沒走兩步,時俞白突然想到什麽,轉身回來拽起狼妖脖子上的鎖鏈帶著它跑到了屋檐下。

小廝見時俞白想把狼帶進屋內,伸手拉住鎖鏈有些不安,“少爺,這……夫人看見了要責怪的。”

“沒事,你別告訴娘不就好了。”時俞白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腳邊的狼甩了甩頭。

接過小廝拿來的幹布擦了擦頭發又換了身幹凈的衣裳,時俞白拿了另一塊布席地坐在狼妖身邊,攤開布就往狼妖頭上一蓋,呼呼呼地擦了起來。

這一頓毫無章法的擦拭完一遍後,狼妖本來順滑的毛瞬間炸了起來,七七八八地豎著,模樣怪是好笑的。

時俞白看了一眼就咯咯咯地笑出聲,狼妖便起身用尾巴甩了甩時俞白的臉,表示不滿。

時俞白只好給它順毛,一邊還抱怨,說他不喜歡下雨天,陰沈沈的,只能待在房裏。

思緒不知怎麽的就跳到了時俞白那。

聽見外邊的雨聲已經停了,狼妖走出洞穴,雨季過後漫山的野花都含著露水,在時府幾乎是看不到這樣的雨後美景,它又控制不住地想起了那個小不點。

他也能看到就好了。

狼妖用爪子撓了撓耳朵,為自己產生這個想法感到羞恥,活了幾百年還是頭一次有這麽幼稚的想法。

但他還是它銜了一小朵沾著露珠的骨朵在嘴裏,朝著時府跑去。

狼妖輕車熟路地踩上房頂的瓦片,想著可以躲在瓦片後偷偷看一眼時俞白,可院子裏冷冷清清的,時俞白和其他人都不見蹤影,狼妖跳下來聽了聽屋內的動靜,屋內也沒有人。

它又去其他房頭走了一遭,發現就連時衡時墨也不在時府,倒是溫婉陪著時夫人在屋內,偶爾還能聽見幾聲微弱的嘆息和啜泣聲。

一種不好的預感出現在狼妖心頭,它猜想可能出事了。

於是它翻過了墻頭,在時府打探了一番,說來也怪,好像只有時俞白院子裏下人們都沒了,其他人都還是照常各司其職地忙碌著。

狼妖動了動耳朵,憑借超越的聽力聽清楚了兩個正在打掃走廊的下人之間交談的內容。

其中一人看著面生,自己在時府養傷的時候沒見過這人。

只聽他一邊掃著落葉,一邊問旁邊的人:“誒,這時府怎麽這麽少的人?”

旁邊那人看了他一眼,小聲道:“你新來的還不知道,前些日子小少爺出事了!好多人被打發走了。”

那人重重嘆了口氣,又湊近了些,“也不知小少爺是得罪了什麽人,遭人暗算,差點連命都沒了!”

“什麽人還能摸進時府來?時家大少爺和二少爺不是武功很高強嗎?”

“唉,大少爺他們前幾日外出有事,也就半日時間,就被那人趁機溜了進來,打傷了小少爺跑了。”

那天時衡和時墨有要事在身,便出門去了。

直到夜裏,時俞白已經歇下了,不料被人偷摸進院內,時俞白雖察覺到異樣,但以一個八歲小孩之力難敵對手,最後還是難逃毒手,要不是時衡和時墨正好回府聽見動靜趕來,時俞白怕是就要交代在這裏了。

時衡二話沒說追著人就出了百裏地,時墨連忙給弟弟止血運氣,封住經脈,一旁趕來的溫婉一邊攙著險些暈過去的時夫人,一邊喊人去叫大夫。

這一下整個時府上下都沒得安寧。

府上的氣氛一下變得很凝重,大家都只能幹巴巴等著大夫診斷傷情。

大夫看過時俞白的傷勢後對時夫人說道:“時夫人,多虧二少爺及時封住了小少爺的經脈,暫時穩定了下來。但情況仍是不容樂觀,只怕是……要看小少爺的造化了。”

聽完這番話,時夫人捂著心口又痛哭了起來。

後來實在沒法子,時衡想到了自己早已隱居山林的師父。

他們兩兄弟這一身本事就全是這位師父所傳的,如果說天下現在有誰能救時俞白,可能就只有他了。

於是兩人連夜帶著時俞白上山求師父救弟弟一命,一去就是這麽多天。

時太尉也難得動了大怒,下令一定要追查出那人的下落,還清掃了小少爺院裏的所有人,所有這幾天府上才少了這麽多人的。

“然後呢?救下來了嗎?”拿著掃帚的下人緊追著問道。

另一個搖了搖頭,“前幾日大少爺寫信回府了。聽說小少爺的命是保住了,但經脈被廢,一身的武功付之東流,從此以後不能再練武了。嘖,可惜了啊。”

…… ……

狼妖轉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山裏,喘著粗氣回想剛剛聽到的話。

它知道時俞白是被何人暗算,除了那個人,不會再有其他可能了。

良久後,從山裏傳來了一陣淒烈的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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