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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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你覺得他們會同意嗎？”
夜幕降臨之後的街道上燃起了一簇簇篝火，即使中央區的電力系統足以點亮目光可及的任何一個角落，但習慣了用火焰來規避危險的人們還是像以前一樣圍坐在火堆旁。
他們分享烈酒和沿途的故事，像很多冒險小說裏描寫的那樣。
簡叢錦站在議會大樓高處的落地窗前，她試圖理解這些掌握議會最高權限的人們為什麽總喜歡站的這麽高，但她向窗外看去，只能看見星星點點閃爍著的火焰和被火光照亮的街巷，人們被推進陰影裏，顯得那麽渺小。
“應該不會吧，不過我們總得先提一些過分的要求，才能有商量的餘地。”時俞白歪在沙發上，這幾間相鄰的屋子被提供給他們用來休息，但後來才到的楚行卻被安置在了另一棟大樓裏。
“你睡著的那幾天，我也一直在思考組織的去路，我們所有人都認為，人類文明遠沒有到達能夠與改造者共存的程度，末世只是一個異常錨點，世界即將重回正軌。”簡叢錦收回目光，擡手把窗簾放了下來，“改造者和人類，終有一方會走向毀滅。”
“對。”時俞白閉著眼睛，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雜亂無章的節奏，“但毀滅是一個過程，人類重建城市至少需要十年的時間，所以議會的給出的條件會壓低一點，大約六到八年，我的要求只會是三十年，所以我們跟他談四十五年。”
簡叢錦微微笑了一下，“三十年啊，利用組織在荒野之上再建一座文明都市需要三十年，在‘圖書館’錄入全部的知識文庫需要三十年，搭建涵蓋範圍最廣的‘博物館’也需要三十年。你想要新生，想要人類找回敬畏，這些需要三十年。”
“我很貪心嗎？”時俞白問。
簡叢錦道：“不，這很好，我也會這樣做的。只是我的時候也會想，你的思維跟我如此一致，或許並不是一件好事。”
“管他呢，反正我這一生都只能這樣過了。”簡叢錦沒再說話。
並不寧靜的夜晚過去了，時俞白是被沈重的號角聲吵醒的，他縮在沙發上伸了個長長的懶腰，簡叢錦已經整理好了儀容，端著茶杯坐在屋裏的另外一把椅子上望向窗外。
“很古老的方式，古時候流傳下來的神話中，對玷汙黎明女神的獵手進行公開審判時，眾神就是吹響了犀角。”簡叢錦手裏的茶杯磕碰在瓷碟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們總是喜歡指桑罵槐的占些便宜。”時俞白打著呵欠站起身來，他們交談的聲音並沒有刻意放低，很快房門就被敲了兩下，議會軍從外面打開門請他們前往會場，語氣聽不出什麽，但神情倒也不怎麽客氣。
會場裏有早來的人坐在觀眾席上，楚行到的比他們早些，但他沒老老實實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是在整個會場裏這兒敲敲那兒摸摸，身後跟著一小隊議會軍緊張戒備的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你們來啦！”楚行沖他們揮揮手，三兩步跑到時俞白面前說，“中央區的六個指揮所駐地已經放置好了雷管，我看這些人根本就不想答應我們的條件，直接炸掉算了。”
他話音剛落，所有議會軍的槍口頓時全部指向他，楚行冷笑了一聲，雙手舉到身前，“開玩笑的咯，你們從昨天開始不是一直跟著我嘛！”
“那可並不代表你不會在中央區做手腳。”左側的大門又一次敞開了，以議會長為首的議會一方抵達會場，開口的人是時欽，在走過楚行和身邊的時候低聲道，“你們安插在組織的改造者已經被處決，人類會感激它們曾經做出的貢獻，紀念碑上會有它們的名字。”
“嘖，這個時候挑釁對你來說有什麽好處？”楚行問。
“有好處。”時俞白一點兒都沒生氣，他甚至頗有閑心的揉了兩把年輕Alpha為了見他精心整理過的頭發，“激怒我，讓我對他出手，最好是直接殺掉他，這樣他們就可以拒絕我的第二個要求。”
楚行受寵若驚，盡管那只手很快就離開了，但他還是按著自己的腦袋，嘴角壓不住的笑。
“我想我們不用繼續浪費時間了，議會長，將軍閣下。”簡叢錦率先坐在組織一方的位置上，她手邊只一個空位子，楚行坐在那裏。
組織的首領和繼任者，他們才是接受審判的人。
議會長站在圓桌前清了清嗓子示意全場安靜下來，他拿出稿紙，那上面的文字對這個老眼昏花的長者來說有些吃力了，但他還是平穩的朗讀著上面的文字。
“……反人類聯盟，視為放棄溝通的權利，他們是人類的敵人，是人類世界的不安定因素。因此，我們將繼續執行殲滅令，直到世界上最後一個感染者死去。”
“……，……。”
“……經議會二級會議審理，評定組織的風險等級仍為S級，但基於組織所表露出的友好態度以及對人類所做的貢獻，研究決定寬恕組織中人類研究員的罪過，並且賦予改造者十年的生存時間，”聽到下面頓時炸開鍋一樣的吵鬧聲，議會長拍了拍桌子，繼續道，“這十年中，將由議會指派的監察官負責監察所有改造者的行動，一旦發現異常，立刻執行銷毀程序。同樣，組織需要將這套銷毀程序安置進心核中，十年後，它會銷毀心核。”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等待著組織一方的發言。
“我們不接受。”楚行說，“組織要求延長時限，我們可以接受銷毀程序，但這個時間必須是四十五年。”
站在他身後的議會軍面面相覷，他們可以保證在此之前楚行和另外兩人並沒有見面或是進行任何交流，可他們的說辭如此一致，這想來應當是組織所有人的共識。
圍觀的人群眾已經出現了動搖的聲音，其中那些富有愛心的人甚至高呼著生命至上，應當給予它們生存下去的權利。
是啊，他們都同意被殺死了，只是多活些年又有哪裏不可原諒呢？
“肅靜！”
議會長咳了兩聲，“四十五年絕無可能，議會不會容許改造者不斷發展，而且無論是植入程序還是毀滅程序，都必須由同一位監察官來做。”
“三十年，我們接受。簽下這份協議。”發言席上，時欽開口道，“這是你們想得到的結果。”
他的話是對楚行說的，目光卻盯著坐在後面的時俞白。
“當然不止這些，將軍閣下。”楚行站起來，恭恭敬敬的向他行了個禮，眉眼卻輕佻的半瞇著，歪著頭，視線從時欽的頸部一直滑到胸口，“還有宣判您的死亡。”
“來一場公平正義的決鬥吧，將軍閣下。”
楚行很快在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在簡叢錦的授意下從袖口裏摸出一把槍丟給對面的時欽，看守他的議會軍臉色慘白，在對這個來自組織的危險分子進行仔細搜查的時候，他們完全沒有查到這個，這是天大的疏忽。
“你來？”時欽並不在意別人的反應，他脫掉了外套，挽起衣袖走到臺前。
楚行攤了攤手，“當然不。”
他側身讓開些位置好方便時俞白走出來，時俞白左右看了看，順手從議會軍腰間摸了另一把槍拎在手裏，對時欽說，“借用一下你們的東西，別介意。”
“胡鬧！胡鬧！”議會長已經氣得不知道說些什麽好了，時欽看了他一眼，點頭示意其他人先帶議會長離開，時俞白跟他相隔著一張圓桌，緩緩擡起手，用槍口指向他。
“砰。”他做了個開槍的手勢，令人意外的是周遭除了看客們緊張的尖叫之外並沒有其他聲音，楚行遞出去的那把槍仍在時欽手裏握著，沒有被扣動，甚至下垂著，好像重的難以被舉起來一樣。
“你在做什麽啊？”時俞白不滿到，“打我啊，做你一直想做的事啊，為什麽要浪費我的時間？”
“我累了。”時欽說，“帶領人類找回希望是我唯一的信仰，現在它實現了，對我而言，已經夠了。”
“哦是嗎，”時俞白說著，再一次扣動了扳機，“那就帶著你的榮譽去死吧，英雄。”
燒焦的金屬勳章隨著兩聲槍響掉落，在地上顛了幾下，碎成了兩半。
時欽似乎沒有回過神來，或許不只是他，所有人，在場的，或是通過實時轉播在看的，所有人都驚愕到失聲，這短暫的一刻發生的事情超出他們的認知，議會軍很快控制了現場，轉播中斷了。
但他們都沒能忘掉剛剛的一幕，就在所有人都為人類的英雄時欽將軍敢到揪心的時候，03的那顆子彈打落了他的勳章，而另一顆，來自於03身後的，出自那個一直都沒有做聲的組織首領之手的子彈，徑直打入了他的胸口，洞穿了他的心核。
03死了？
現場亂作一團，所有人都在重覆同樣的問題，他們看到楚行崩潰的哭泣和簡叢錦平靜的側臉，這兩位組織的領導者很快被帶走，議會的人神色覆雜，沈默的收起圓桌前的旗幟。
但從此刻起，組織和議會簽署的協議已經生效，無論是對於人類還是改造者來講，失去03這個無法判定的異類，協議的推進會更加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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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之後的街道上燃起了一簇簇篝火，即使中央區的電力系統足以點亮目光可及的任何一個角落，但習慣了用火焰來規避危險的人們還是像以前一樣圍坐在火堆旁。
他們分享烈酒和沿途的故事，像很多冒險小說裏描寫的那樣。
簡叢錦站在議會大樓高處的落地窗前，她試圖理解這些掌握議會最高權限的人們為什麽總喜歡站的這麽高，但她向窗外看去，只能看見星星點點閃爍著的火焰和被火光照亮的街巷，人們被推進陰影裏，顯得那麽渺小。
“應該不會吧，不過我們總得先提一些過分的要求，才能有商量的餘地。”時俞白歪在沙發上，這幾間相鄰的屋子被提供給他們用來休息，但後來才到的楚行卻被安置在了另一棟大樓裏。
“你睡著的那幾天，我也一直在思考組織的去路，我們所有人都認為，人類文明遠沒有到達能夠與改造者共存的程度，末世只是一個異常錨點，世界即將重回正軌。”簡叢錦收回目光，擡手把窗簾放了下來，“改造者和人類，終有一方會走向毀滅。”
“對。”時俞白閉著眼睛，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雜亂無章的節奏，“但毀滅是一個過程，人類重建城市至少需要十年的時間，所以議會的給出的條件會壓低一點，大約六到八年，我的要求只會是三十年，所以我們跟他談四十五年。”
簡叢錦微微笑了一下，“三十年啊，利用組織在荒野之上再建一座文明都市需要三十年，在‘圖書館’錄入全部的知識文庫需要三十年，搭建涵蓋範圍最廣的‘博物館’也需要三十年。你想要新生，想要人類找回敬畏，這些需要三十年。”
“我很貪心嗎？”時俞白問。
簡叢錦道：“不，這很好，我也會這樣做的。只是我的時候也會想，你的思維跟我如此一致，或許並不是一件好事。”
“管他呢，反正我這一生都只能這樣過了。”簡叢錦沒再說話。
並不寧靜的夜晚過去了，時俞白是被沈重的號角聲吵醒的，他縮在沙發上伸了個長長的懶腰，簡叢錦已經整理好了儀容，端著茶杯坐在屋裏的另外一把椅子上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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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總是喜歡指桑罵槐的占些便宜。”時俞白打著呵欠站起身來，他們交談的聲音並沒有刻意放低，很快房門就被敲了兩下，議會軍從外面打開門請他們前往會場，語氣聽不出什麽，但神情倒也不怎麽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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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來啦！”楚行沖他們揮揮手，三兩步跑到時俞白面前說，“中央區的六個指揮所駐地已經放置好了雷管，我看這些人根本就不想答應我們的條件，直接炸掉算了。”
他話音剛落，所有議會軍的槍口頓時全部指向他，楚行冷笑了一聲，雙手舉到身前，“開玩笑的咯，你們從昨天開始不是一直跟著我嘛！”
“那可並不代表你不會在中央區做手腳。”左側的大門又一次敞開了，以議會長為首的議會一方抵達會場，開口的人是時欽，在走過楚行和身邊的時候低聲道，“你們安插在組織的改造者已經被處決，人類會感激它們曾經做出的貢獻，紀念碑上會有它們的名字。”
“嘖，這個時候挑釁對你來說有什麽好處？”楚行問。
“有好處。”時俞白一點兒都沒生氣，他甚至頗有閑心的揉了兩把年輕Alpha為了見他精心整理過的頭發，“激怒我，讓我對他出手，最好是直接殺掉他，這樣他們就可以拒絕我的第二個要求。”
楚行受寵若驚，盡管那只手很快就離開了，但他還是按著自己的腦袋，嘴角壓不住的笑。
“我想我們不用繼續浪費時間了，議會長，將軍閣下。”簡叢錦率先坐在組織一方的位置上，她手邊只一個空位子，楚行坐在那裏。
組織的首領和繼任者，他們才是接受審判的人。
議會長站在圓桌前清了清嗓子示意全場安靜下來，他拿出稿紙，那上面的文字對這個老眼昏花的長者來說有些吃力了，但他還是平穩的朗讀著上面的文字。
“……反人類聯盟，視為放棄溝通的權利，他們是人類的敵人，是人類世界的不安定因素。因此，我們將繼續執行殲滅令，直到世界上最後一個感染者死去。”
“……，……。”
“……經議會二級會議審理，評定組織的風險等級仍為S級，但基於組織所表露出的友好態度以及對人類所做的貢獻，研究決定寬恕組織中人類研究員的罪過，並且賦予改造者十年的生存時間，”聽到下面頓時炸開鍋一樣的吵鬧聲，議會長拍了拍桌子，繼續道，“這十年中，將由議會指派的監察官負責監察所有改造者的行動，一旦發現異常，立刻執行銷毀程序。同樣，組織需要將這套銷毀程序安置進心核中，十年後，它會銷毀心核。”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等待著組織一方的發言。
“我們不接受。”楚行說，“組織要求延長時限，我們可以接受銷毀程序，但這個時間必須是四十五年。”
站在他身後的議會軍面面相覷，他們可以保證在此之前楚行和另外兩人並沒有見面或是進行任何交流，可他們的說辭如此一致，這想來應當是組織所有人的共識。
圍觀的人群眾已經出現了動搖的聲音，其中那些富有愛心的人甚至高呼著生命至上，應當給予它們生存下去的權利。
是啊，他們都同意被殺死了，只是多活些年又有哪裏不可原諒呢？
“肅靜！”
議會長咳了兩聲，“四十五年絕無可能，議會不會容許改造者不斷發展，而且無論是植入程序還是毀滅程序，都必須由同一位監察官來做。”
“三十年，我們接受。簽下這份協議。”發言席上，時欽開口道，“這是你們想得到的結果。”
他的話是對楚行說的，目光卻盯著坐在後面的時俞白。
“當然不止這些，將軍閣下。”楚行站起來，恭恭敬敬的向他行了個禮，眉眼卻輕佻的半瞇著，歪著頭，視線從時欽的頸部一直滑到胸口，“還有宣判您的死亡。”
“來一場公平正義的決鬥吧，將軍閣下。”
楚行很快在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在簡叢錦的授意下從袖口裏摸出一把槍丟給對面的時欽，看守他的議會軍臉色慘白，在對這個來自組織的危險分子進行仔細搜查的時候，他們完全沒有查到這個，這是天大的疏忽。
“你來？”時欽並不在意別人的反應，他脫掉了外套，挽起衣袖走到臺前。
楚行攤了攤手，“當然不。”
他側身讓開些位置好方便時俞白走出來，時俞白左右看了看，順手從議會軍腰間摸了另一把槍拎在手裏，對時欽說，“借用一下你們的東西，別介意。”
“胡鬧！胡鬧！”議會長已經氣得不知道說些什麽好了，時欽看了他一眼，點頭示意其他人先帶議會長離開，時俞白跟他相隔著一張圓桌，緩緩擡起手，用槍口指向他。
“砰。”他做了個開槍的手勢，令人意外的是周遭除了看客們緊張的尖叫之外並沒有其他聲音，楚行遞出去的那把槍仍在時欽手裏握著，沒有被扣動，甚至下垂著，好像重的難以被舉起來一樣。
“你在做什麽啊？”時俞白不滿到，“打我啊，做你一直想做的事啊，為什麽要浪費我的時間？”
“我累了。”時欽說，“帶領人類找回希望是我唯一的信仰，現在它實現了，對我而言，已經夠了。”
“哦是嗎，”時俞白說著，再一次扣動了扳機，“那就帶著你的榮譽去死吧，英雄。”
燒焦的金屬勳章隨著兩聲槍響掉落，在地上顛了幾下，碎成了兩半。
時欽似乎沒有回過神來，或許不只是他，所有人，在場的，或是通過實時轉播在看的，所有人都驚愕到失聲，這短暫的一刻發生的事情超出他們的認知，議會軍很快控制了現場，轉播中斷了。
但他們都沒能忘掉剛剛的一幕，就在所有人都為人類的英雄時欽將軍敢到揪心的時候，03的那顆子彈打落了他的勳章，而另一顆，來自於03身後的，出自那個一直都沒有做聲的組織首領之手的子彈，徑直打入了他的胸口，洞穿了他的心核。
03死了？
現場亂作一團，所有人都在重覆同樣的問題，他們看到楚行崩潰的哭泣和簡叢錦平靜的側臉，這兩位組織的領導者很快被帶走，議會的人神色覆雜，沈默的收起圓桌前的旗幟。
但從此刻起，組織和議會簽署的協議已經生效，無論是對於人類還是改造者來講，失去03這個無法判定的異類，協議的推進會更加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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