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65章
末世中的人們已經在苦難中生存了太久，比起聽起來就像傳奇的成功和希望，還是近在咫尺的失敗要更容易讓他們接受一些。
春季的第一束光穿透雲層的時候，地上的雪還尚未融化幹凈，那些地裂造成的縫隙裏隨處可見與塵土夾雜在一起的白。
這一天晚上沒有人入睡，太過漫長的等待讓人害怕昨日的一切都是一場夢，倘若真的清醒過來，時間還要繼續在永不見天日的陰雲下面緩慢前行。
同樣的，人們等待這一天也等了太久。
地下試驗室的通道入口很窄，大部分人都被留在地面上，他們首先面對的就是死亡。
那些成為實驗體的聯盟成員，接近半數的人都沒能再次醒來，他們的死亡並不體面，被送出來的時候，身上用黑色的綢布覆蓋著。
虞越拒絕了簡叢錦的邀請，作為聯盟的首領，也同樣作為與他們相依為命的同伴，他需要一點時間來平覆自己的心情，當然更重要的是將他們安葬，如果可以，希望他們是末世前的最後一批犧牲者。
簡叢錦帶著組織的人手，左手扣在胸前，低著頭，送他們消失在視線中。
最後走到862實驗室門口的，也就只有簡叢錦和幾個核心研究員而已。
他們中沒有人敢保證在這裏醒來的將會是什麽，一個議會曾經想要的完成了進化的人類？
還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感染者，或是一個未知的危險？
來到這裏的每個人手上都帶著一束鮮花，這是很奢侈的東西，但同樣他們也準備好了槍支，一旦判定對方並非善類，他們會立刻執行抹殺任務。
“讓讓。”時俞白撥開滿滿當當擋在入口額的人群，對於他的到來只有小部分人並不感到意外，這些人大多都是二代三代改造者，他們並不能理解為什麽身為人類研究員的同伴會流露出那麽一點哀傷的申請。
但是作為人類的那一部分，這些情感淡漠的研究員們雖然並不想細究什麽關於愛情的東西，但他們能夠對疼痛感同身受，如果要在Omega面前殺死他的伴侶，即便是最冷血的人也會動惻隱之心。
“別這樣看著我。”時俞白說，“你們拿槍的動作快不過他，別去找死，想要殺死他，匕首是最快的。”
“我並不懷疑你的判斷，但我想說……或許讓03代替你去比較好。”在場的人並沒有誰有資格去反駁時俞白，所以最終還是簡叢錦開口，她非常善於給出機會和退路，特別是她所偏愛的孩子。
在此之前，03已經高強度的完成了很多精密的測算，駁雜的數據庫需要及時更新，所以現在站在他們面前的是時俞白，否側以他現在這種不穩定的精神狀態，03會選擇強行取代他。
“不用了，我自己去。”時俞白的目光少見的溫和下來，他垂眼看著緊閉的大門，隨手從一側的研究員手裏抽出一支風染褪色的玫瑰，暴雪季過去，春日的花朵在一夜之間綻放，這真像是奇跡，希望它預示著將有好事發生。
“擁抱他還是殺死他，讓我來不是最合適的嗎？”時俞白把身後的門重新合上，為了防止實驗體暴動，這裏的防護裝置做的很好，厚重的鐵門需要用炮火才能破開一個窟窿，走到這裏面之後，即便時俞白的聽力敏銳也很難再聽到外界的聲音。
於是他只能聽到營養液緩緩流動的聲音，和閉著眼睛躺在實驗臺上的人平穩的心跳聲。
他把玫瑰放在祁笙頸側，後科技時代的玫瑰被人為地培育成完全沒有傷害性的觀賞植物，它失去了尖刺，因此同樣變得平庸，時俞白還是喜歡帶著利刃的、能夠刺破肌膚的鋒利玫瑰，可現在條件有限，能有一朵讓他來裝飾這間死氣沈沈的屋子已經算是不易，他也沒辦法要求更多。
“這個時代真的很麻煩，要是放在以前，我可能還會有空閑去研究種植一枝老式玫瑰。”不過說完他自己笑了，“我說什麽呢，要是放在以前，我才懶得管這些植物長成什麽樣子。”
03設置倒計時顯示在他的左瞳裏，哢哢的讀秒聲和心跳聲交雜在一起。
時俞白摸了摸祁笙的臉頰，他的體溫很低，胸腔也只有微小的起伏，但幾秒後他就會醒來，想到這，時俞白的手往下移了些，堪堪扼住他的咽喉，匕首從衣袖中露出來，不是祁笙給他的那一把。
時間回到00:00，時俞白的手腕被人握住了。
他目光一瞬都未曾從祁笙臉上移開，片刻後，那雙眼睛緩緩睜開了。
M病毒的藍色是詭秘沈靜的，當它鋪滿整個眼瞳的時候，這種詭秘感就演變成了威脅和恐懼，但時俞白不會恐懼，他在一瞬間就做出了判斷，掌心用力下壓，匕首劃開祁笙脖頸上的皮膚。
可祁笙只是緩緩地眨了下眼睛，微微偏過頭去看那朵脆弱嬌小的玫瑰。
深藍色像翻湧而來的海浪一樣翻湧而來又漸漸退去，最終回歸到初始的茶棕色。
無論經過多少次反覆計算，自從時俞白探進實驗室開始，03就一直沒有提示過他危險。這也倒是意料之中。
時俞白手垂下來，匕首叮的一聲掉在地上，這點細小的聲音引起了祁笙的註意，他目光過了一會兒才聚焦，模模糊糊的看向自己左側。
“俞白？”
*
安息也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用‘回到’這兩個字來描述眼前這顆巨大的鴿子蛋，它曾經是被聯盟的同伴們恨之入骨的地方，承受過很多來自他們的咒罵和槍火，也奪取過很多同伴的生命。
可現在，他站在鴿子蛋外側的雲梯上，居然覺得這裏很安全，盡管它不那麽光鮮了，身上被轟炸的痕跡沒有人來清理恢覆就一直留存下來，變得極具災難藝術感，而他也不像第一次到這裏來的時候一樣了，他現在孤身一人。
“你上次說要找的那個火種，我們在組織的人傳回來了影像資料，根據二代改造者的數據分析，最後剩下的是這幾個，你看看。”
楚行從雲梯的另一側走上來，這個小瘋子不在時俞白面前的時候就沒什麽表現欲了，所以他現在看起來正常的過分，他的頭發修剪得很整齊，衣服也換上了組織統一制式的白色制服，就外表來看是個非常合格的繼任者，當然他目前也的確擁有‘鴿子蛋’的最高權限。
安息其實並不能理解簡叢錦和時俞白的做法，僅憑這麽短暫的相處他們怎麽能確認楚行是可信的？
不過這畢竟是別人家的事情，他無從置喙。
“給我看一下。”他從楚行手裏接過一塊破損又修覆的終端，點開上面羅列的一沓圖片仔細分辨。
他的唇瓣發著顫，但手上動作很穩，視線從那些或是側影或模糊不清的面容上劃過，反反覆覆很多次，最後把其中一張放大了給楚行看。
楚行只瞥了一眼就了然，“你也覺得是他？我們的人經過分析比對的結果，相似度最高的也是這個，但你也看到了，他看起來可不像是感染者。”
安息沒反駁，盡力保持著冷靜聽他接下來的話。
“看來你的控制力還不錯，我聽首領說你比較容易沖動，還在想要不要找點什麽委婉的說法，畢竟你是他的朋友嘛，不過現在看來倒是剩了點力氣。”楚行笑了笑。
“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不用你選，好消息是我們的人在學院找到了扼制M病毒傳播和變異的方法，當然議會在同一時刻就接到了消息開始進一步大批量的研究，第一批被成功回退病毒信息源的感染者已經出現。”楚行的手暗示性的指向那張圖片，不過很快又收回去了。
“壞消息是，議會等不及了，他們采用了多樣本集中采集實驗的方法，造成了大批量被用作實驗體的感染者死亡，其中確實也有曾經是火種的Omega感染者，他們都被燒掉了，什麽都沒剩下，當然也不可能收集到他們的圖像。”
安息其實明白楚行的意思，雖然他很想要找到言洵，可他們不是伴侶，就算言洵真的已經死去了他也根本不會察覺到，言洵曾經體會過的那種刻骨銘心的疼痛不會分享給自己，對於他是否還活著這件事，沒有人敢保證。
“我還是要去一趟。”
安息說，“我得找他。”楚行瞥了他一眼，過了一會兒才說，“我不建議你這麽做，現在是所謂的‘關鍵期’議會各個關卡都嚴，你別說進去找人了，恐怕還沒到中央區就沒命了。”
見他還想說什麽，楚行擺了擺手，“你也不用急，現在是黎明前夜，等到曙光到來的那一刻，我們，你和我，當然還有更多人，我們會去見證的，見證人類未來和我們的末路。”
“我等著這一天到來。”
他卻又不像是在對安息說了，聲音放低了，帶一點病態的興奮，讓安息覺得好像這才是原本的真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末世中的人們已經在苦難中生存了太久，比起聽起來就像傳奇的成功和希望，還是近在咫尺的失敗要更容易讓他們接受一些。
春季的第一束光穿透雲層的時候，地上的雪還尚未融化幹凈，那些地裂造成的縫隙裏隨處可見與塵土夾雜在一起的白。
這一天晚上沒有人入睡，太過漫長的等待讓人害怕昨日的一切都是一場夢，倘若真的清醒過來，時間還要繼續在永不見天日的陰雲下面緩慢前行。
同樣的，人們等待這一天也等了太久。
地下試驗室的通道入口很窄，大部分人都被留在地面上，他們首先面對的就是死亡。
那些成為實驗體的聯盟成員，接近半數的人都沒能再次醒來，他們的死亡並不體面，被送出來的時候，身上用黑色的綢布覆蓋著。
虞越拒絕了簡叢錦的邀請，作為聯盟的首領，也同樣作為與他們相依為命的同伴，他需要一點時間來平覆自己的心情，當然更重要的是將他們安葬，如果可以，希望他們是末世前的最後一批犧牲者。
簡叢錦帶著組織的人手，左手扣在胸前，低著頭，送他們消失在視線中。
最後走到862實驗室門口的，也就只有簡叢錦和幾個核心研究員而已。
他們中沒有人敢保證在這裏醒來的將會是什麽，一個議會曾經想要的完成了進化的人類？
還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感染者，或是一個未知的危險？
來到這裏的每個人手上都帶著一束鮮花，這是很奢侈的東西，但同樣他們也準備好了槍支，一旦判定對方並非善類，他們會立刻執行抹殺任務。
“讓讓。”時俞白撥開滿滿當當擋在入口額的人群，對於他的到來只有小部分人並不感到意外，這些人大多都是二代三代改造者，他們並不能理解為什麽身為人類研究員的同伴會流露出那麽一點哀傷的申請。
但是作為人類的那一部分，這些情感淡漠的研究員們雖然並不想細究什麽關於愛情的東西，但他們能夠對疼痛感同身受，如果要在Omega面前殺死他的伴侶，即便是最冷血的人也會動惻隱之心。
“別這樣看著我。”時俞白說，“你們拿槍的動作快不過他，別去找死，想要殺死他，匕首是最快的。”
“我並不懷疑你的判斷，但我想說……或許讓03代替你去比較好。”在場的人並沒有誰有資格去反駁時俞白，所以最終還是簡叢錦開口，她非常善於給出機會和退路，特別是她所偏愛的孩子。
在此之前，03已經高強度的完成了很多精密的測算，駁雜的數據庫需要及時更新，所以現在站在他們面前的是時俞白，否側以他現在這種不穩定的精神狀態，03會選擇強行取代他。
“不用了，我自己去。”時俞白的目光少見的溫和下來，他垂眼看著緊閉的大門，隨手從一側的研究員手裏抽出一支風染褪色的玫瑰，暴雪季過去，春日的花朵在一夜之間綻放，這真像是奇跡，希望它預示著將有好事發生。
“擁抱他還是殺死他，讓我來不是最合適的嗎？”時俞白把身後的門重新合上，為了防止實驗體暴動，這裏的防護裝置做的很好，厚重的鐵門需要用炮火才能破開一個窟窿，走到這裏面之後，即便時俞白的聽力敏銳也很難再聽到外界的聲音。
於是他只能聽到營養液緩緩流動的聲音，和閉著眼睛躺在實驗臺上的人平穩的心跳聲。
他把玫瑰放在祁笙頸側，後科技時代的玫瑰被人為地培育成完全沒有傷害性的觀賞植物，它失去了尖刺，因此同樣變得平庸，時俞白還是喜歡帶著利刃的、能夠刺破肌膚的鋒利玫瑰，可現在條件有限，能有一朵讓他來裝飾這間死氣沈沈的屋子已經算是不易，他也沒辦法要求更多。
“這個時代真的很麻煩，要是放在以前，我可能還會有空閑去研究種植一枝老式玫瑰。”不過說完他自己笑了，“我說什麽呢，要是放在以前，我才懶得管這些植物長成什麽樣子。”
03設置倒計時顯示在他的左瞳裏，哢哢的讀秒聲和心跳聲交雜在一起。
時俞白摸了摸祁笙的臉頰，他的體溫很低，胸腔也只有微小的起伏，但幾秒後他就會醒來，想到這，時俞白的手往下移了些，堪堪扼住他的咽喉，匕首從衣袖中露出來，不是祁笙給他的那一把。
時間回到00:00，時俞白的手腕被人握住了。
他目光一瞬都未曾從祁笙臉上移開，片刻後，那雙眼睛緩緩睜開了。
M病毒的藍色是詭秘沈靜的，當它鋪滿整個眼瞳的時候，這種詭秘感就演變成了威脅和恐懼，但時俞白不會恐懼，他在一瞬間就做出了判斷，掌心用力下壓，匕首劃開祁笙脖頸上的皮膚。
可祁笙只是緩緩地眨了下眼睛，微微偏過頭去看那朵脆弱嬌小的玫瑰。
深藍色像翻湧而來的海浪一樣翻湧而來又漸漸退去，最終回歸到初始的茶棕色。
無論經過多少次反覆計算，自從時俞白探進實驗室開始，03就一直沒有提示過他危險。這也倒是意料之中。
時俞白手垂下來，匕首叮的一聲掉在地上，這點細小的聲音引起了祁笙的註意，他目光過了一會兒才聚焦，模模糊糊的看向自己左側。
“俞白？”
*
安息也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用‘回到’這兩個字來描述眼前這顆巨大的鴿子蛋，它曾經是被聯盟的同伴們恨之入骨的地方，承受過很多來自他們的咒罵和槍火，也奪取過很多同伴的生命。
可現在，他站在鴿子蛋外側的雲梯上，居然覺得這裏很安全，盡管它不那麽光鮮了，身上被轟炸的痕跡沒有人來清理恢覆就一直留存下來，變得極具災難藝術感，而他也不像第一次到這裏來的時候一樣了，他現在孤身一人。
“你上次說要找的那個火種，我們在組織的人傳回來了影像資料，根據二代改造者的數據分析，最後剩下的是這幾個，你看看。”
楚行從雲梯的另一側走上來，這個小瘋子不在時俞白面前的時候就沒什麽表現欲了，所以他現在看起來正常的過分，他的頭發修剪得很整齊，衣服也換上了組織統一制式的白色制服，就外表來看是個非常合格的繼任者，當然他目前也的確擁有‘鴿子蛋’的最高權限。
安息其實並不能理解簡叢錦和時俞白的做法，僅憑這麽短暫的相處他們怎麽能確認楚行是可信的？
不過這畢竟是別人家的事情，他無從置喙。
“給我看一下。”他從楚行手裏接過一塊破損又修覆的終端，點開上面羅列的一沓圖片仔細分辨。
他的唇瓣發著顫，但手上動作很穩，視線從那些或是側影或模糊不清的面容上劃過，反反覆覆很多次，最後把其中一張放大了給楚行看。
楚行只瞥了一眼就了然，“你也覺得是他？我們的人經過分析比對的結果，相似度最高的也是這個，但你也看到了，他看起來可不像是感染者。”
安息沒反駁，盡力保持著冷靜聽他接下來的話。
“看來你的控制力還不錯，我聽首領說你比較容易沖動，還在想要不要找點什麽委婉的說法，畢竟你是他的朋友嘛，不過現在看來倒是剩了點力氣。”楚行笑了笑。
“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不用你選，好消息是我們的人在學院找到了扼制M病毒傳播和變異的方法，當然議會在同一時刻就接到了消息開始進一步大批量的研究，第一批被成功回退病毒信息源的感染者已經出現。”楚行的手暗示性的指向那張圖片，不過很快又收回去了。
“壞消息是，議會等不及了，他們采用了多樣本集中采集實驗的方法，造成了大批量被用作實驗體的感染者死亡，其中確實也有曾經是火種的Omega感染者，他們都被燒掉了，什麽都沒剩下，當然也不可能收集到他們的圖像。”
安息其實明白楚行的意思，雖然他很想要找到言洵，可他們不是伴侶，就算言洵真的已經死去了他也根本不會察覺到，言洵曾經體會過的那種刻骨銘心的疼痛不會分享給自己，對於他是否還活著這件事，沒有人敢保證。
“我還是要去一趟。”
安息說，“我得找他。”楚行瞥了他一眼，過了一會兒才說，“我不建議你這麽做，現在是所謂的‘關鍵期’議會各個關卡都嚴，你別說進去找人了，恐怕還沒到中央區就沒命了。”
見他還想說什麽，楚行擺了擺手，“你也不用急，現在是黎明前夜，等到曙光到來的那一刻，我們，你和我，當然還有更多人，我們會去見證的，見證人類未來和我們的末路。”
“我等著這一天到來。”
他卻又不像是在對安息說了，聲音放低了，帶一點病態的興奮，讓安息覺得好像這才是原本的真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