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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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被他盯著看可真是讓人惡心,你們是親戚?難以想象你以前過得都是什麽日子。”

虞越避開他的目光,稍稍向右邊偏了偏身子,他手裏捏著的一顆小石子深深地卡進了皮肉,但嘴裏仍舊跟時俞白說著不著調的話。

“謝謝關心,我也挺難想象的,畢竟我從小就住在福利院裏。”時俞白說,“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麽到現在這個年紀都沒有伴侶?”

“不過我有點好奇他還有什麽重要的事非要現在說不可。”時俞白捂著鼻子,眉峰微微擰起來,“令人作嘔的味道,不管他要說什麽,對我們來講恐怕都不會是什麽好事。”

隨著齒輪和鎖鏈滾動的聲響,議會軍自時欽身後分開站成兩列,六個銹跡斑斑的鐵籠被推上石階,上面用布滿了腥臭血跡的遮蔽物覆蓋著,從破損處洩露的縫隙中可以模糊地看到裏面東西的影子,那些大抵都是人,或者說是人形,感染者還是實驗體並不好說,因為那股長期積攢的腐朽和血臭太濃烈,熏得時俞白只想幹嘔。

但感染者他身邊也有一個,發情期只是被抑制劑控制著,那並不意味著已經安然度過,血液中的M病毒被同類的氣息吸引,躁動著叫囂著要沖破緊固,祁笙的每一塊肌膚都是熱的,只有勾著時俞白手心的指節還能感受到一點清涼,他靠著這一點涼維持理智,幹涸的唇瓣動了動,倏地又攥緊了時俞白,眸光微閃,說,“安息在那附近。”

作為Beta的虞越聞不到,而時俞白感官因為過於靈敏,此時已經被熏得近乎失去嗅覺,也只有處在對其他Alph息素格外敏感的祁笙才能從中分辨出那一星半點熟悉的蘋果味。

虞越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他揉了揉額角,問,“安揚呢?”

“不知道。”祁笙收回視線,沒有感知到並不代表這是一件好事,Alpha會在生命瀕危的時候發散出信息素用以震懾對手作為最後的抗爭,但沒有感受到只有兩種可能,要麽安揚不在這裏,要麽他已經失去生命體征。

雷雨季的到來是一種噩兆,它明明白白的告訴人類,等待著扼殺他們的除了病毒以外,還有他們賴以生存的自然,世界沒有給任何人退路,就像當初人類自己所做的那樣。

環保主義者和研究員早在數十年前就在國際聯合宣傳站向所有人發布警告,自然從來都對人類毫無憐憫,但當時的大多數人都沈浸在科技帶來的虛幻的幸福中,他們把宣傳站的話當做某種用以伴隨入眠的白噪音,並沒有在他們快節奏的日常生活中掀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不過放到現在,天空中只是傳來悶悶的雷聲,人群就立刻驚慌失措起來。或許從這個時候就更能看出人的不同,越是靠近中央的位置,人們表現得就越是平靜,距離時俞白等人最近的地方坐的是人權主義者,也只有這些在時俞白眼裏同情心泛濫四處施舍愛意的人才願意分享一點愛憐給他們這些異類,像是同情一只蜂蟲一樣同情他們。

時欽欣賞了一下這些人驚恐的醜態,而後才叫人扯開了鐵籠上面的遮蔽物,籠子裏的‘東西’長時間處於黑暗中,陡然被刺眼的陽光照射到,控制不住的發出淒慘的吼叫聲。

那當然值得人們註意,一丁點微小的、不確定的恐懼遠比不上近在眼前的威脅。

那應當是感染者,但在形態上卻更接近於人類,很多人對於感染者的印象還停留在血液、凸起的筋絡、歪斜的軀體和合不攏的口中露出的尖牙,當然還有那一雙渾濁的眼睛。

籠子裏的感染者在短暫的慌亂後不約而同的擡頭望向太陽,直到眼睛灼傷流下兩行血淚一樣的東西。

怪物看著太陽的時候又在想著什麽呢?

“他們在想什麽?”祁笙問。

時俞白回答他:“一般來講,病毒由血液進入人體,首先侵蝕的是心臟,這時候人的大腦還可以思考,但很快,心臟被完全侵蝕,人體被判定為死亡的狀態,這時候病毒就會匯聚到大腦,並以此為核心,完全接管這具軀體。”

“也就是說,現在的它們只是在病毒的驅使下做出了某個動作,並不存在‘想’的含義。”

“一點也不浪漫的說法。”祁笙並不太讚同。

時俞白從善如流,“好吧,那換一個。一個藍銀色的人造物,此時此刻正通過它的造物主的雙眼跟我們看向同一個太陽。”

“不管M病毒把人類社會摧毀到了何種地步,我都抗拒不了它的魅力,它神秘又強大,卻是人類自己研制出來的,最溫和的自殺方法,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解讀它的樣本了。”

祁笙已經很習慣於時俞白的思維方式了,但他還是有一點無奈,“俞白,浪漫只能用來定義前一句話。”

“好的好的,這個話題我們可以等下再研究,”時俞白說,他目光在那一排骯臟不堪的鐵籠裏逡巡了片刻,手指敲在扶手上。

“就在剛剛我突然想通了一個問題。”

“在你們看來M……感染者更類似於同類,在我眼裏感染者是很棒的研究對象,那在議會,又或者說時欽眼裏呢?”

時俞白突然站起身,一腳踢開擋在路上的桌椅,左手按在上衣口袋裏朝著時欽那邊走,守在不遠處的議會軍幾乎是立刻就舉起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向時俞白的心臟,只要接到指令,他們會立刻擊殺這個不知死活的組織首領。

幾乎是在同一刻,祁笙按住了距離他們最近的守衛,劈手奪過了他的配槍與議會軍對峙,但這場小小騷亂的始作俑者卻只是微微側了側身,右手按下了祁笙手裏的槍,低聲說:“你回去,看著虞越。”

另一邊的時欽同樣制止了議會軍的動作,甚至呵斥他們立刻收起武器,用一種近乎熱情的態度迎接他來到自己身邊。

“正如大家所見,我們的朋友,來自組織的夥伴已經為大家帶來了病毒降活試劑樣本,經過議會的分析重組,已經可以實現量產,接下來,我們將為大家展示試劑的有效性。”時欽說完,親自從議會軍手裏接過註射器。

“量產降活試劑需要大量假性信息素,你們從哪裏弄來的。”時俞白冷眼看他取來了匕首劃開自己的手掌,鮮血湧出皮肉,感染者們終於不再看向太陽,而像是餓了許久的兇獸重要嗅到獵物的氣息,暴躁的晃動著鐵籠,露出潛藏著巨大咬合力的凹凸不平的牙齒。

時欽旁若無人的拽著感染者的頭發將它的頭向後拉扯,露出它可怖的眼白和唇齒通過隨身攜帶的投影放大給在場的眾人,其中不乏有些膽子小些的,顯然已經撐不住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實驗的成功的確伴隨著犧牲,但人類從不缺奉獻,我們擁有眾多的志願者,他們在這場屬於全人類的戰役中作出了巨大貢獻,人類歷史將銘記他們,我們將在議會中央A區為他們豎立一座豐碑,每一個人的名字都會被記住,這是屬於人類的榮光!”時欽是故意說給所有人聽的,說完便隨手關掉了微型麥。

議會的手裏有千千萬萬屬於同胞的屍體,總要為此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他話音剛落,廣場上就有人振臂高呼起來,時俞白左手在口袋裏撚了撚,再擡眼時依舊平靜,“騙子。”

這次時欽聽清了,他微微一笑,說,“但社會的前行總是需要我們這樣的騙子來推動,03,你終究只是機器,對於人類,你要學習的還有很多。”

註射器裏的藥劑被從耳後推進感染者體內,這個有幸被選中的感染者在經歷過暴怒、掙紮和恐慌後最終安靜下來,它低垂著頭顱跪坐在籠子裏,一動不動的,像是……死了。

是的,在場眾人不乏有這樣想的,降活試劑是否真的安全,如果這個感染者死掉了,人類還有接受這次失敗,繼續等待下去的機會嗎?

“接受註射後,病毒細胞會進入休眠狀態進行自我修覆,在外表看來,它就像是睡著了。”

時欽讓人打開籠子,把感染者仰面放倒,整個過程中被註射過藥劑的感染者一動未動,但等議會的人退開之後,人們發現它的胸口,還有微微起伏。

他還活著,所有人都像是被點燃了。

心存疑慮的人仍然有,感染者的體質和他們不一樣,這樣的實驗並不能說服他們。

時俞白知道,時欽等的就是這個,最後也是最重要的目的,矛頭指向的當然是聯盟。

議會可以容忍組織的存在,但對於聯盟的感染者,他們的命令向來只有全殲。

“你要把聯盟的人推出來接受註射,就要做好與他們發生戰爭的準備,首領和幹部被關在這裏這麽久,你真覺得他們會毫無動作?”

“他們畢竟是異類,這樣的族群融入社會終究是隱患,人類不可能與他們和平相處。”

時欽目光註視著被推搡上來的人,罕見的對感染者露出了一點可以稱為溫和的神態。

“但人類會銘記他們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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