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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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從見到096那一刻起，時俞白就一直壓著一股難言的煩躁，他敷衍的摸了兩把身邊人柔軟的發頂，扯開自己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扇了扇。
沒人能證明他們制造出來的‘東西’真的是用來與感染者對抗的工具，還是……新的怪物。
更可怕的是，他在096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用不了多久，那就會成為他的未來。
“我能抱抱你嗎？”
時俞白一楞，自己都沒註意到的凝重神色松懈下來，這讓他看起來有點可愛，像不知此事身在何處的小動物。
祁笙沒等他回答，他們挨得近，真奇怪，明明是個不樂意跟人接觸的小家夥，卻自然而然的把自己納入了領地中，他不需要花太大力氣就把人抱緊了，時俞白並沒有拒絕，他只是疑惑這個太過於正式的詢問。
不過很快他就聽到了祁笙猶豫著問出來的話。
“實驗體，簡叢錦是，096也是，那你呢……03？”
有那麽一瞬間，時俞白身體近乎反射似的緊繃著想要掙脫逃開，但祁笙抱得很緊，他手臂從時俞白腋下抄過去扣在肩上，另一只手卡著他的腰把他死死地鎖在自己懷裏。
“我說過，我說過吧？我最討厭別人叫我那個代號！”他哪想到會被人用這種方式鉗制住，掙又掙不開，只能徒勞無用的踢打了兩下身前的人。
“別怕，別怕，我不叫了。”祁笙順著他脊撫摸，好一會兒才把人捋順了，松開一點對他的禁錮。
不過時俞白並不準備就這麽放過他，在得到允諾之後，他又重新撿起那幅嬉笑的面具牢牢扣在自己臉上，單手擡起祁笙的臉，指腹在黑暗中從唇角擦過，帶著有意無意的撩撥，他被抱著，祁笙要仰起頭來看他，兩人的面容在夜色中並不清晰，渾濁的暧昧霧氣似的隔在他們兩人中間，時俞白哼笑了一聲，猛地扯著他衣襟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然後傾身吻了上去。
環在腰上的手臂驟然收緊，感染者的夜視能力能讓祁笙看到他近在咫尺的眼睫，和一雙永遠不會沈浸在欲望裏的清澈眼瞳。
信息素波瀾不驚，半點漣漪都沒掀起來，他們這場在旁人看來過分癡纏的親吻絲毫不沾染任何情欲，只是本能的、施虐一般的宣洩。
“看著我，祁笙，看著我。”他把祁笙的額前的發絲盡數推上去，左手掐在他脖子上，也不管他還被人抱著，直把蒼白的皮膚勒出深紅色的痕跡。
祁笙順著他手的力道仰起頭來，發情期前兆被遏制住之後，他眼瞳中的深藍星點沒有再擴散，他迎上時俞白的目光，用一汪沈醉的星海接納他。
“告訴我，你看到的是什麽，我是什麽？”人類還是智腦，在這二者中他到底屬於那一類？
給出了兩個正確選項的情況下，自己到底該把哪一方當做同類。
他做不出選擇，所以決定把選擇權交給其他人。
“你說你喜歡我，那我就要問，你喜歡的我，究竟是什麽？”
祁笙把他抱高了一點，稍作思索，回答他，“手電筒？”
“？”時俞白被說懵了，他疑心這會兒瘋的不是自己，而是抱著自己的這個人。
祁笙看著他這樣子，也終於覺出一點先前對方逗自己時的有趣來，但他並不想惹時俞白生氣，於是拍拍他的背，笑了一下說，“是我近在咫尺，能握在手裏的光。”
先前他孤身一人潛入議會，就沒想過能活著出來，樣本是議會拿捏聯盟的關鍵，但凡查出點什麽，他們這批異類就得被圍捕，關在實驗室裏任人宰割。
情況緊迫，在損失最小的情況下，虞越只能同意讓他去，如果他去這一次沒能成功脫身，便會選擇與樣本一同銷毀。
那時候他遇見時俞白，是猝不及防的意外。
從一開始，時俞白對於他來說就是一道保命符，是他能夠順利潛入議會的依仗。
他在永無天光的黑暗裏行走的太久了，救贖是存在於幻夢中的奢望，他們只能做陰影中的茍且偷生者，被人類恐懼排斥著。
雖然有些俗套，可他確實在時俞白身上看到了另一種可能，希望一旦露出苗頭就掐不滅似的瘋長，時俞白是光，獨辟蹊徑亮得刺眼，看多了還會被灼得落下淚來。
“不是我想要的答案，但很稀奇。”時俞白放開了扼著人喉嚨的手，欲蓋彌彰的在那大片被磨紅的皮膚上揉了兩把，然後拍拍他，“走，帶去你去看個東西。”
他說完，卻沒等到被放下來，祁笙抱著他放到欄桿上，身子壓近了重新湊過去吻住他。
時俞白嚇了一跳，他尚未完全從剛才那場角逐中恢覆過來，舌尖還麻癢的發疼，可祁笙這次實在溫柔，有足夠的耐心來安撫他。
淺嘗輒止，但時俞白卻嗅到了空氣中淡淡的紅酒香氣。
他不生氣，在他看來這是會讓自己舒服的事情，人類總是制造出各種條條框框來束縛自己的欲望，但時俞白從一開始就沒擁有過那樣的認識，他只是，稍微有點好奇。
“你在幹什麽？”時俞白問。
“之前那個不算，”祁笙說，“現在我在認真吻你。”
“那之前那個算什麽？”追問是他漫長人類觀察中最喜歡做的事情，時俞白想聽聽答案。
祁笙想了想，“算我欺負你。”
時俞白砸吧砸吧嘴，覺得他這個答案也不太好，至少自己沒覺得吃虧。
不過這也不怎麽重要，他從欄桿上滑下來往樓下走，招呼著人跟上。
除去守夜的人，組織餘下的成員應該都在一層的房間裏休息。
但整個一層都靜悄悄的，外頭的雨聲漸漸小了，時俞白開鎖的聲音被無限放大，他毫不在意是不是會被人發現，盡管這個小房間被上了好幾道密碼鎖，怎麽看都是一副藏著組織重大機密的樣子。
桌子上整齊排列著幾個方形的鐵盒，背對著他們的那一面是有機玻璃制成，通過窗外微弱的一點光亮，能看到裏面的東西。
祁笙的的確確被震撼到了。
冷鐵質貼合在心臟形狀的物體上，它們被一個一個單獨浸泡在某種透明的液體中，那當然不是水，相較於水更粘稠一些，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東西懸浮在盒子中央靠下的位置，它們都有著不同程度的損傷，放在人體上，那就是心臟被人用力的爆開一槍。
這些東西從爆炸造成的凹陷處開始被腐蝕，最快的已經中空，只剩一個金屬骨架似的心形邊框。
人類最後科技時代在大清洗中的縮影。
他心中劃過這個念頭。
“這是……心臟？”時俞白看了一眼，點了頭，“對，那是被改造主體腦死亡後，心臟一點點被智腦同化後的樣子。也可以說是改造者的心臟吧，不過他們更習慣把這個稱為‘心核’。”
“別這麽看著我啊，你以為改造者就不會死了？”時俞白蹲在地上，從那些排列整齊的小盒子裏挨個的翻找著什麽，“我當初就跟你說過了吧，想要殺死我，打腦袋沒用，得沖這兒來。”
“嗯？找到了。”他笑笑，從最下面一層抽出了一個與其它並無甚區別的鐵盒來給祁笙看。
這裏面的那顆心臟還是嶄新的，傷口是被鈍器鑿出來的，裂紋爬滿了金屬外壁，腐化才剛剛開始。
“你不是很在意我也是實驗體這件事？”時俞白示意他接著，“其實沒什麽好在意的，當初我是自願成為實驗體的。你手裏拿的那個，就是當時負責我的862實驗室的研究員。”
“他運氣不錯，是最後一個死的。”
“你想說什麽？”祁笙把盒子放在桌上，皺起眉問。
“你知道聯盟為什麽給我S級通緝令嗎？”時俞白沒急著回答他的問題，也沒等他回答自己便自顧自的說了下去，“因為我加入組織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862實驗室毀了，把這些研究員對我做的事又在他們身上做了一遍。”
“聯盟失去了奉為至寶的精英，當然恨不得把我千刀萬剮，可那又怎麽樣，我是改造者計劃中僅存的成果，他們再憤怒也不能殺了我，所以我肆無忌憚。”時俞白跪坐在地上，向對方伸出了手，“我想說的是，人在後天經歷痛苦、背叛、亦或是極具落差的環境後會衍生出極端惡劣的性格，但我不一樣。”
“我是天生的。”他唇角勾起來，眼角眉梢也彎彎的，“我從一開始就是最壞的，即使是自己的選擇也要加倍報覆，一丁點可滲透的縫隙都會被我利用到極致，我沒有人類引以為傲的善心，理智也隨時可以舍棄，所以不必同情我，這都是我該有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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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見到096那一刻起，時俞白就一直壓著一股難言的煩躁，他敷衍的摸了兩把身邊人柔軟的發頂，扯開自己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扇了扇。
沒人能證明他們制造出來的‘東西’真的是用來與感染者對抗的工具，還是……新的怪物。
更可怕的是，他在096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用不了多久，那就會成為他的未來。
“我能抱抱你嗎？”
時俞白一楞，自己都沒註意到的凝重神色松懈下來，這讓他看起來有點可愛，像不知此事身在何處的小動物。
祁笙沒等他回答，他們挨得近，真奇怪，明明是個不樂意跟人接觸的小家夥，卻自然而然的把自己納入了領地中，他不需要花太大力氣就把人抱緊了，時俞白並沒有拒絕，他只是疑惑這個太過於正式的詢問。
不過很快他就聽到了祁笙猶豫著問出來的話。
“實驗體，簡叢錦是，096也是，那你呢……03？”
有那麽一瞬間，時俞白身體近乎反射似的緊繃著想要掙脫逃開，但祁笙抱得很緊，他手臂從時俞白腋下抄過去扣在肩上，另一只手卡著他的腰把他死死地鎖在自己懷裏。
“我說過，我說過吧？我最討厭別人叫我那個代號！”他哪想到會被人用這種方式鉗制住，掙又掙不開，只能徒勞無用的踢打了兩下身前的人。
“別怕，別怕，我不叫了。”祁笙順著他脊撫摸，好一會兒才把人捋順了，松開一點對他的禁錮。
不過時俞白並不準備就這麽放過他，在得到允諾之後，他又重新撿起那幅嬉笑的面具牢牢扣在自己臉上，單手擡起祁笙的臉，指腹在黑暗中從唇角擦過，帶著有意無意的撩撥，他被抱著，祁笙要仰起頭來看他，兩人的面容在夜色中並不清晰，渾濁的暧昧霧氣似的隔在他們兩人中間，時俞白哼笑了一聲，猛地扯著他衣襟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然後傾身吻了上去。
環在腰上的手臂驟然收緊，感染者的夜視能力能讓祁笙看到他近在咫尺的眼睫，和一雙永遠不會沈浸在欲望裏的清澈眼瞳。
信息素波瀾不驚，半點漣漪都沒掀起來，他們這場在旁人看來過分癡纏的親吻絲毫不沾染任何情欲，只是本能的、施虐一般的宣洩。
“看著我，祁笙，看著我。”他把祁笙的額前的發絲盡數推上去，左手掐在他脖子上，也不管他還被人抱著，直把蒼白的皮膚勒出深紅色的痕跡。
祁笙順著他手的力道仰起頭來，發情期前兆被遏制住之後，他眼瞳中的深藍星點沒有再擴散，他迎上時俞白的目光，用一汪沈醉的星海接納他。
“告訴我，你看到的是什麽，我是什麽？”人類還是智腦，在這二者中他到底屬於那一類？
給出了兩個正確選項的情況下，自己到底該把哪一方當做同類。
他做不出選擇，所以決定把選擇權交給其他人。
“你說你喜歡我，那我就要問，你喜歡的我，究竟是什麽？”
祁笙把他抱高了一點，稍作思索，回答他，“手電筒？”
“？”時俞白被說懵了，他疑心這會兒瘋的不是自己，而是抱著自己的這個人。
祁笙看著他這樣子，也終於覺出一點先前對方逗自己時的有趣來，但他並不想惹時俞白生氣，於是拍拍他的背，笑了一下說，“是我近在咫尺，能握在手裏的光。”
先前他孤身一人潛入議會，就沒想過能活著出來，樣本是議會拿捏聯盟的關鍵，但凡查出點什麽，他們這批異類就得被圍捕，關在實驗室裏任人宰割。
情況緊迫，在損失最小的情況下，虞越只能同意讓他去，如果他去這一次沒能成功脫身，便會選擇與樣本一同銷毀。
那時候他遇見時俞白，是猝不及防的意外。
從一開始，時俞白對於他來說就是一道保命符，是他能夠順利潛入議會的依仗。
他在永無天光的黑暗裏行走的太久了，救贖是存在於幻夢中的奢望，他們只能做陰影中的茍且偷生者，被人類恐懼排斥著。
雖然有些俗套，可他確實在時俞白身上看到了另一種可能，希望一旦露出苗頭就掐不滅似的瘋長，時俞白是光，獨辟蹊徑亮得刺眼，看多了還會被灼得落下淚來。
“不是我想要的答案，但很稀奇。”時俞白放開了扼著人喉嚨的手，欲蓋彌彰的在那大片被磨紅的皮膚上揉了兩把，然後拍拍他，“走，帶去你去看個東西。”
他說完，卻沒等到被放下來，祁笙抱著他放到欄桿上，身子壓近了重新湊過去吻住他。
時俞白嚇了一跳，他尚未完全從剛才那場角逐中恢覆過來，舌尖還麻癢的發疼，可祁笙這次實在溫柔，有足夠的耐心來安撫他。
淺嘗輒止，但時俞白卻嗅到了空氣中淡淡的紅酒香氣。
他不生氣，在他看來這是會讓自己舒服的事情，人類總是制造出各種條條框框來束縛自己的欲望，但時俞白從一開始就沒擁有過那樣的認識，他只是，稍微有點好奇。
“你在幹什麽？”時俞白問。
“之前那個不算，”祁笙說，“現在我在認真吻你。”
“那之前那個算什麽？”追問是他漫長人類觀察中最喜歡做的事情，時俞白想聽聽答案。
祁笙想了想，“算我欺負你。”
時俞白砸吧砸吧嘴，覺得他這個答案也不太好，至少自己沒覺得吃虧。
不過這也不怎麽重要，他從欄桿上滑下來往樓下走，招呼著人跟上。
除去守夜的人，組織餘下的成員應該都在一層的房間裏休息。
但整個一層都靜悄悄的，外頭的雨聲漸漸小了，時俞白開鎖的聲音被無限放大，他毫不在意是不是會被人發現，盡管這個小房間被上了好幾道密碼鎖，怎麽看都是一副藏著組織重大機密的樣子。
桌子上整齊排列著幾個方形的鐵盒，背對著他們的那一面是有機玻璃制成，通過窗外微弱的一點光亮，能看到裏面的東西。
祁笙的的確確被震撼到了。
冷鐵質貼合在心臟形狀的物體上，它們被一個一個單獨浸泡在某種透明的液體中，那當然不是水，相較於水更粘稠一些，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東西懸浮在盒子中央靠下的位置，它們都有著不同程度的損傷，放在人體上，那就是心臟被人用力的爆開一槍。
這些東西從爆炸造成的凹陷處開始被腐蝕，最快的已經中空，只剩一個金屬骨架似的心形邊框。
人類最後科技時代在大清洗中的縮影。
他心中劃過這個念頭。
“這是……心臟？”時俞白看了一眼，點了頭，“對，那是被改造主體腦死亡後，心臟一點點被智腦同化後的樣子。也可以說是改造者的心臟吧，不過他們更習慣把這個稱為‘心核’。”
“別這麽看著我啊，你以為改造者就不會死了？”時俞白蹲在地上，從那些排列整齊的小盒子裏挨個的翻找著什麽，“我當初就跟你說過了吧，想要殺死我，打腦袋沒用，得沖這兒來。”
“嗯？找到了。”他笑笑，從最下面一層抽出了一個與其它並無甚區別的鐵盒來給祁笙看。
這裏面的那顆心臟還是嶄新的，傷口是被鈍器鑿出來的，裂紋爬滿了金屬外壁，腐化才剛剛開始。
“你不是很在意我也是實驗體這件事？”時俞白示意他接著，“其實沒什麽好在意的，當初我是自願成為實驗體的。你手裏拿的那個，就是當時負責我的862實驗室的研究員。”
“他運氣不錯，是最後一個死的。”
“你想說什麽？”祁笙把盒子放在桌上，皺起眉問。
“你知道聯盟為什麽給我S級通緝令嗎？”時俞白沒急著回答他的問題，也沒等他回答自己便自顧自的說了下去，“因為我加入組織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862實驗室毀了，把這些研究員對我做的事又在他們身上做了一遍。”
“聯盟失去了奉為至寶的精英，當然恨不得把我千刀萬剮，可那又怎麽樣，我是改造者計劃中僅存的成果，他們再憤怒也不能殺了我，所以我肆無忌憚。”時俞白跪坐在地上，向對方伸出了手，“我想說的是，人在後天經歷痛苦、背叛、亦或是極具落差的環境後會衍生出極端惡劣的性格，但我不一樣。”
“我是天生的。”他唇角勾起來，眼角眉梢也彎彎的，“我從一開始就是最壞的，即使是自己的選擇也要加倍報覆，一丁點可滲透的縫隙都會被我利用到極致，我沒有人類引以為傲的善心，理智也隨時可以舍棄，所以不必同情我，這都是我該有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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