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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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哎呀,寶貝兒你找我?”

虞越正和人說著話,大老遠看見時俞白咬著面包兩頰鼓鼓的四處張望,於是便站起來沖他招招手,笑得像朵霸王花。

時俞白把剩下的一小塊面包塞進嘴裏,舔了舔指尖。

他附近的人看著他的動作同時咽了下口水,但又猛然間意識到這個人可不是什麽嬌柔溫軟的Omega,可是會要人命的,於是立刻又把目光收了回去,坐在地上縮著像個鵪鶉。

“帶我去實驗室。”

“當然可以。”虞越跟身邊的人交代了幾句就走到他身邊,笑瞇瞇的湊過來問,“能冒昧的打聽一下想要用來做什麽嘛?”

“M病毒阻斷劑。”

虞越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神色變的正經起來,“據我所知議會在半年前就已經開始研制針對M病毒的阻斷試劑,但是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議會失敗了,但是我沒有。”時俞白道,“議會想必也是知道要從感染未變異者身上尋找突破口才會從聯盟偷取了血液樣本,但是離開人體的血液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會被病毒吞噬。”

“他們自己容不下感染者存在,所以只能自食其果,一次又一次失敗。

”“事實上,組織早就已經研制出第一代M病毒的阻斷劑。”

虞越敏銳的抓住了重點,“第一代?”

“對。”夜風有點涼,時俞白把手放進了口袋裏,“就在第一代阻斷劑成功研制出來的一周後,病毒二次變異了。”

“到現在為止,應該已經變異第三次了。”

“嘖。”虞越咂了咂嘴,“這可真是……非要將人類置於死地啊。”

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你說議會失敗是因為血液脫離主體被病毒吞噬,所以你們組織都是用活體?”

時俞白舔了舔牙齒,臉上又掛上一個天真純善的笑來,“是呀。”

“還真是反派人設屹立不倒,不過據我所知你們組織的首領宣告過,組織完全禁止違背人類自身意願的實驗。”虞越手指在自己胳膊上叩了叩,“我猜他們是自願的。”

“……”時俞白撇了撇嘴,“知道的真多。”

“但是議會似乎在做另一些事,比如……在正常人類身體局部種上M病毒進行試驗,然後再將罪名推到組織頭上,一舉兩得。所以組織的宣言也並沒有被人類信任。”

虞越笑著問到,“什麽感想?不想要找他們報仇嗎?”

時俞白搖了搖頭,“組織從來都沒想過要取代議會成為國家機器。”

“聯盟也是。”虞越攤開手,無奈的嘆了口氣,“看來大家的目的一致。”

“活下去。”時俞白道。

“沒錯。”虞越這才又笑起來,這回倒是真心實意多了,“所以呢,實驗體選好了沒?白天那個Alpha?”

“祁笙。”

虞越掏了掏耳,“你說什麽?”

“祁笙。”

他又拍了拍腦袋,“你說誰?”

“……祁笙。”

“有什麽問題?不行?”時俞白有點奇怪他的態度。

“倒不是……”虞越臉色糾結的擺了擺手,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麽說,“他自己答應的?”

見時俞白點頭,他嘆了口氣道:“我沒想到,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有理由拒絕你。”

“兩年前,我和老師是從手術臺上把他救下來的。那會兒他也就剩一口氣兒了,但眼睛還是死死地盯著另外的幾個手術臺。”

“我們已經分辨不出那裏躺著的是他的什麽人,也很難開口去問。”

“我不知道他是怎樣變成感染者的,但那一定是很不愉快的經歷。我以為他永遠都不想再踏進實驗室一步了。”

*

“時俞白他啊……”

“最開始我們並不是同一個班的,第一次知道他是在開學典禮上。他站臺上,被穿著古板表情嚴肅的校長主任包圍著,Omega不少見,但這麽漂亮的還是很少見的,站在人群中格外出挑。所以也經常會聽身邊的人談論他。”

肖晏看著眼前的火堆,似乎是想起了從前那種輕松的日子,不用四處逃亡,沒有隨時會面臨死亡的恐懼,最大的煩惱應該就是每天寫不完的試卷和考不完的試。

“聽到的無外乎是不近人情、優秀、漂亮、孤僻傲慢這樣的形容。”肖晏自嘲的笑了一下,“不知道我那時候膽小是好是壞,總之所有找上他的Alpha無一例外都失敗了,那不是拒絕你明白嗎?那就好像,他根本沒把你當人看。Alpha的自尊被殘忍的踐踏,他也因此被很多人,不止Alpha敵視,可他一點也不在乎,他不需要跟誰交好,這三年裏他一直是一個人。”

“沒有多餘的表情,優秀到完美的像是一個機器。”

“可越是這樣,越能引起Alpha的征服欲,好像他們已經不是為了時俞白他本身,而是為了一份什麽莫名其妙的榮耀一樣。是不是很荒謬?”

坐在他對面的祁笙沒有說話,他也不介意,用手邊的木棍翻動了一下有些減弱的火苗讓他們重新高高的燃起來。

“真正接觸到他的生活是在高中最後一年,那時候大家都在悶頭學習,其他的心思都淡了不少,但來找他的人還是絡繹不絕。甚至有人為了坐在他身邊的位子上大打出手,可他就站在那兒冷眼旁觀,真的是觀察,好像人們的暴力舉動是什麽有意思的事情一樣。”

“你知道嗎,那時候還有人發過一個帖子,重金懸賞時俞白笑著的照片。但是,沒有。整整三年,一張都沒有。所以我在這裏看到他的第一眼,那麽,那麽鮮活的……我都覺得是我自己出現了幻覺。”

現實宛如從從眼前割裂,透過躍動的火光,祁笙好像看見了兩個人,經由他人口中描繪的,那個高高在上冷漠倨傲的時俞白,和從他們相遇那天起就總是笑著,像個小瘋子一樣的時俞白。

可他們的身影也只存在了一瞬,轉眼就被火光吞噬了。

肖晏沒有必要騙他,這種事只要問一下時俞白就會知道了。

那必定是在之後又發生了些什麽,才會讓他變成現在的樣子。

然而之後的事肖晏也不知道了,畢業之後時俞白就跟他們所有人都斷了聯系,要不是他給人的印象太過鮮明,他甚至都會覺得個人是年少的自己臆想出來的。

“謝謝。”祁笙向他道了謝便離開了,對方或許是沈浸在往事中,也並沒做什麽挽留。

聯盟成立也不過是在大清洗之後的事,這麽短的時間內他們當然不可能建造屬於自己的基地,不過好在人口銳減和大遷移致使外圍的大多數建築都空了出來,這倒是為這些無處可去的人提供了便利。

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原是一座廢棄的公立醫院,值錢的東西早就被掃空了,但至少能更他們提供一個庇護所。

實驗室的門鎖被銹住了,因為是在地下,又沒有什麽防潮措施,所以地上也有些濕滑。

“這邊地勢低,雨季的時候水會灌到下面來。”虞越推了兩把才把門打開,裏面的狀況跟外面比也沒好多少,儀器上鋪著一層灰,大抵是很久沒被使用過了,時俞白轉動了幾下,靈敏度都不是很高。

“……你們這也太窮了吧?”

“理解一下吧。”虞越無奈道,“我們可是要兼顧著逃命的。”

“所以下一次轉移的目的地選好了嗎?”時俞白問。

“嫌棄的這麽明顯嗎?”時俞白給了他個‘你說呢’的眼神讓他自己體會。

“向西邊。”虞越道,“之前是打算在地勢較高的西邊和北邊做選擇的,不過現在既然跟組織休戰合作了,當然是靠的近一點比較好。”

時俞白點點頭,“也是,拿物資也方便很多。”

虞越:“……”嗯,其實說的沒錯。

從地下實驗室出來的時候院子裏的人都散了,他單腳踢在石階上琢磨了片刻,順著記憶中的方面摸了過去。

祁笙被從睡夢中弄醒,隱隱約約感覺自己身邊多了個什麽東西,他楞住了,直到那東西不安分的又往他懷裏拱了拱他才意識到那是個人。

這個屋子光線不好,即便感染者夜視能力比較好,他也還是適應了一會兒黑暗才看清這人的臉。

時俞白眼睛閉著,因為是改造者的緣故,他很少做夢,今晚卻不知道怎麽卻突然夢見了以前的事。

夢裏的雨聲跟現下窗外是同步的旋律,可他清晰地記得那一天並沒有下雨。籠罩下來的陰影是直升機降落的前兆,他跟很多人一樣站在大學寬闊的廣場上,手裏抱著課本,擡起頭看著它們逐個降落在自己身前。

有個男人穿著筆挺的軍裝走到他面前規規矩矩的脫帽行禮,他大聲的說著什麽,可是雨聲就像是砸進他耳朵裏一樣,完全把男人的聲音掩蓋掉了。

廣場上的人突然躁動起來,他們爭先恐後的湧向身邊的直升機,只有時俞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跟男人沈默對視。

下一秒他扔掉了手裏的課本,與人群背道而馳。

場景飛速在他眼前轉換著,他聽見儀器規律平穩的‘嘀嘀’聲,血液漸涼,好像生命一點點流逝。

他破天荒的笑出聲,在像是被人扼住咽喉的窒息感中,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背叛和逃離的,發自肺腑的喜悅。

就像是迎接死亡。

“……”

“……,時俞白,醒醒!”

雨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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