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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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老兵攔住了幾個沖動的學生,幾乎就在幾個人站起身來的同時,祁笙也舉起了槍。

“只是一個建議,如果你們想讓他死的更痛苦一些,當我沒說。”時俞白攤了攤手,按著自己的脖子做了個猙獰痛苦的鬼臉。

作為一個人類死去,還是去爭取那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作為感染者活下來,以血肉為食,失去自我。

“可徐維是我們的同伴!他明明還活著,我們怎麽能親手殺了他!”學生中有人大聲喊道,他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有本有些不太堅定的同學聽到他的話,目光又堅毅起來,敵視的看著他。

“還是年輕啊……”時俞白搖了搖頭,捎帶手把祁笙的槍插回他腰間的槍套裏,“隨便吧,到時候被咬了也是你們自找的。”

之前出聲的那個學生往前了幾步,似乎還想要與他爭辯,但卻被橫在身前的步槍給攔下了。

老兵道:“其實他也沒說錯,這一路上,你們早就應該扔下他。”

人群中也不乏與他想法相同的,畢竟帶個感染者在身邊太過危險,萬一一時不慎或是被控制住他,感染了其他人該怎麽辦?見狀,剛剛那人聲音也矮了下去,小聲嘟噥了兩句什麽。

時俞白聽見了,但懶得同他計較。

“你是憑借什麽判斷的,聽覺還是嗅覺?你不可能看到他。”安撫好了激憤的學生,老兵問時俞白。

時俞白挑著眉,並不回答。

老兵接著道:“我以前在軍隊的時候,聽說有一種人,體質和感官都遠超過普通人,他們用了極大地代價對身體進行了改造。你是嗎?”

時俞白這才說,“聞到的,腐臭味都嗆鼻子了。”

對於他不直面的回答老兵也沒有追問,“請你過來看一下吧。”

他不顧身邊學生們的反對,分開人群露出了被他們圍在中間的東西。那是一個簡單手工拼接的木板擔架,臟汙的棉墊上放著個人,他手腳都被麻繩捆著,身上被抓的沒有一塊好皮膚。

時俞白瞧著祁笙,眼睛一眨不眨的,好像在說只要你表態,我什麽都聽你的。

這麽乖的模樣可不像他,但明知道他心裏在打什麽主意,祁笙還是拉著他走上前,靠近了那張擔架。

時俞白捂著鼻子,走近了才看到這個叫徐維的年輕人嘴巴也被塞住了,他憋得面色通紅,拼盡了力氣想要掙開束縛。

可他現階段也還只是個普通人,頂破天的力氣也掙不開這麻繩,只能憤怒的從鼻孔裏噴出熱氣。

都不需要多看,時俞白就撇了撇嘴退開了。

就連祁笙也看得出來這人已經沒救了,瞳孔渙散難以聚焦,裸露在外面的皮膚上爬滿了青紫色凸出的血管,最重的傷口在腰腹上,那一塊肉都被啃掉了,衣服凹下去一塊,血淋淋的。

“沒用,救不了,等死吧。”時俞白道。

周圍那些年輕的學生眼中希冀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老兵似乎也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沖他們略一點頭,從上衣口袋裏摸出一支皺皺巴巴不知道藏了多久的煙點上含在嘴裏,吸了兩口過過嘴癮又掐滅了放回去。

“我可以……”

“不行。”祁笙在他把後面的話說出來之前捂住了他的嘴,看他眼神就知道,在他眼裏,徐維就像那只竈蟋一樣,只是個實驗體罷了。

當然,自己也是。

掌心被親了一下,他下意識松開。

時俞白又笑瞇瞇看他,“不行嗎?那你給我?”

“別再說這樣的話了。他的朋友們聽了會很傷心。”祁笙嘆了口氣,沒再理他自己走了。

時俞白便追過來,伸手去捏他的臉,“你生氣了嗎?”

“沒有。”

“那給我當實驗體。”

“不要。”

-

這所休息站原先應該是一座工廠的備用倉庫,本就不大的面積被布滿了塵土的生銹器械占據了大半,眼下裏面又擠了他們這麽多人,沈悶的氣氛和濕熱的溫度讓人無比憋悶。

徐維還是死了,死在臨近清晨的時候。

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掙斷了繩索,赤紅的眼眶映襯著一雙空洞泛白的眼瞳,他嘶吼著撲向離他最近的那個學生,正是今天早些時候為他說話的那一個。

睡夢中的學生們被驚醒,身體尚未來得及作出反應,恐懼已經破口而出。

隨著一聲槍響,徐維身體踉蹌了一下。

老兵扭頭看向身後。

祁笙手裏的槍還有尚未散盡的硝煙氣息,時俞白站在他左手側邊靠後一點的位置,卻是個冷眼旁觀的姿態。

這一槍打在徐維膝蓋上,他到底還是手下留情了。

徐維楞楞的看著自己膝上黑洞洞的血口,趁著這檔口,老兵沖上去把傻在原地的學生拖到遠離他的地方。

“怎麽會這樣……”那個學生跌坐在地上,他拉著老兵的袖子,急切的問,“他昨天不是已經好多了嗎?他很安靜,很聽話,怎麽會變成這樣?”這近乎天真的質問讓人無法回答。

徐維倏的擡起頭,循著聲音的方向望了過來。

老兵和祁笙同時用槍對準了他的腦袋,但下一秒,徐維以極快的速度變長的指甲深深的掐進了他自己脖子上的肉裏,又用蠻力撕扯下來,腥臭的血水沿著他脖頸染透了衣衫,短短幾秒的時間滿身皮肉就被他自己抓的面目全非。

這回沒有人再敢上前攔著他了,他們眼睜睜的看著這位昔日的朋友、熟悉的同學漸漸的沒了聲息,直挺挺的倒在血泊中。

這或許不是他們第一次見到死人,但大抵是第一次眼睜睜看著生命在他們眼前流失。

甚至在徐維死之前他都還沒有完全變異,他會感受到痛苦,沒能有幸擁有那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成為另一種生命體。

休息站裏一片寂靜,時俞白看著地上不成人形的屍體,眸光深深的。

烏色的積雨雲推遲了稀薄晨光的到來,天色黑壓壓的,老兵又摸出了他那根斷斷續續抽了好幾次的煙,這回好久都沒有掐滅。

感染者的屍體和血液是極其危險的,特別是在這樣人多又封閉的空間裏。

老兵把徐維的屍體用棉墊裹著弄到擔架上,對祁笙道:“小兄弟,過來搭把手。”

祁笙‘嗯’了一聲,卻沒急著過去。

感覺到他站在自己面前,時俞白擡起了頭。

可祁笙也沒說什麽,只把手在他頭上輕輕地放了一下。

很快就放開了。

外面下著雨,他們把屍體搬了出去,不多時便折了回來,身上濕漉漉的,倒是沖刷掉了那一身血腥味。

幾個學生沈默著站了起來,從亂七八糟堆放著的雜物中挑揀出了幾樣有用的工具去外頭取了水清理地面。

整個過程都很安靜,這些年輕人像是被風雨摧殘了的小花一樣迅速衰敗下去,蔫蔫的耷拉著腦袋做自己該做的事。

“我們該走了。”祁笙把沾濕了的外套搭在肩上。

時俞白搭著他的手站起來,“那就走吧。”

他們走的時候沒有任何人阻攔,老兵的目光一直放在時俞白身上,知道他們走出門去,鐵門緩緩合上到只剩一條極其狹小的縫隙,他好像看到那個年輕人勾起唇角回頭朝他笑了一下,但又不能確定那是不是只是幻覺。

如果他真的是自己口中的那類人,是不是證明說那個實驗是成功的?

“你笑什麽?”

“沒笑什麽啊。”時俞白拉著他的手晃了晃,似乎之前那種氣惱的情緒不是來源於他。

祁笙拉開了車門,末世也就這點好處,除了食物之外的東西即便再值錢,隨便扔在路上也不會有人偷。

“你有很多機會可以打開箱子。”

時俞白道:“可我就是想要你親手給我打開啊。”

“你很奇怪。”祁笙說。

時俞白點點頭,“你也不是第一個這麽說的。”

又是一場無意義的對話,時俞白也覺得自己很奇怪,從前他是懶得與人這般廢話的,他身體的數值維持在一個精確的範圍能,任何一點多餘的消耗都會造成一些誤差,這樣的誤差堆積起來可能會一起一些很不必要的變化。

他舔了舔牙齒上的尖尖,破天荒的沒有挨著祁笙坐在副駕駛上。

迎上對方探究的目光,時俞白爬進車裏,把自己埋進大堆的食物中間,“我要躺在這裏。”

祁笙不置可否,懶得去管他又想搞哪出。

地圖上聯盟目前的臨時安置點已經離他們不算太遠了,如果路上不再因為什麽事情耽擱的話,在本周之內就能抵達。

前提是他們的安置點沒有變化。

聯盟不比議會是政府性質具有群眾基礎,他們大多都是感染者,在人類眼中屬於被驅逐和攻擊的地位,所以不會有什麽長久的據點,只能四處轉移。

時俞白側躺在後座上,就這麽盯著他看了一路。完美的實驗體,時俞白想。

未變異的感染者,身體各項素質都很高,話少,對自己的探究性也沒那麽強,不用費心思周旋,而且還有趣。

想要用鋒利的手術刀割開他的血管,把他的血液裝進剔透的玻璃試管中,那一定是很美的顏色,就像紅酒,像他的信息素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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