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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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關上車門,姜時予朝駕駛室揮揮手順便從書包裏抓了幾顆糖遞過去,臉頰兩側凹出兩個漂亮的小酒窩,“沈戾,謝謝你送我過來。”

駕駛室上坐著的男生明顯沒有姜時予那樣開心,鋒利的兩道眉毛緊緊皺著,看著窗外極具年代感的小區,90年代的老破小,沒有門禁物業和綠化,行人隨意進出,車輛也不限行,因為可以就讀江華最好的學校所以很多家長花錢買套老破小給小孩讀書。

這裏是姜時予之前常來上門家教的地方,沈戾因為失憶已經忘了這個地方,現在在他眼裏,這個小區已經和臟亂差三個字畫等號了。

他掃了眼街角一群染著黃毛疑似不良少年的人,遲疑開口,“你,就在這家教?”

姜時予見時間不多,敷衍的點點頭,“嗯嗯,你等會從東邊那條路開出去不堵車,我先上去啦,拜拜。”

說完就背著他那個大書包往樓梯上走,直到背影消失在樓道,沈戾看了眼手裏的糖,啟動車子駛離了小區。

姜時予一口氣爬到五樓,有點喘,他站在門口休整了一會才敲門,很快鐵門裏就有人應聲過來開門,中年婦女一看到他,欣喜歡迎道,“姜老師來啦,快快快進來,小宇,姜老師來了。”

姜時予換了鞋進門,一個雙馬尾的小女孩從房間沖出來,本來氣鼓鼓的瞪著眼睛,看到姜時予的樣子後,一雙葡萄眼瞬間就亮了,“媽媽,這就是你給我找的老師嗎?好帥呀!”

姜時予笑笑,俯身和小女孩打招呼,“你好呀,我叫姜時予,今天過來給你試課,你可以叫我姜老師,多多指教喲。”

小女孩臉蛋瞬間漲成一顆紅蘋果,抑制住尖叫,害羞又矜持的回應,“你好,我叫小宇,老師你長得好好看,我喜歡你。”

小女孩的媽媽聽到後忍俊不禁,“這孩子,我之前說給她找家教老師,死活不肯還鬧絕食,你來之前還在鬧脾氣呢,你看看現在,小花癡。”

笑鬧一番後,姜時予便和小女孩去了書房上課,他上課時和平時軟糯好欺的樣子不同,漂亮的眉眼都斂著,嚴肅又認真,卻十分有耐心,講起題目來也生動有趣,很快就漸入佳境了。

試課快結束,姜時予從試卷中擡起頭,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天了,烏雲層疊,風雨欲來的樣子。

小宇媽媽敲開門,“姜老師,看這天像要下暴雨了,你留下來一起吃了晚飯再走吧。”

姜時予起身收拾東西一邊回絕道,“小宇媽媽,謝謝你,不用麻煩了,我收拾一下東西就走,上課反饋我回去後發給你。”

姜時予從不在家教時留餐,這是圈子裏都知道的事,小宇媽媽也不多加勸阻,幫著一起收拾好東西,送到門口。

“姜老師,今天謝謝你,後面約課的時間我們微信聯系。”

小宇也從書房出來,乖乖和姜時予說再見,“姜老師,你下次還要過來我家噢。”

姜時予笑笑答應道,“好,你好好覆習今天老師說的,下次過來我要檢查的。”

說完再見,姜時予便離開了,老房子年久失修,感應燈有些不靈敏,好在室外還有些光亮照進來,天愈發黑了,風雨欲來,夏日的暴雨說來就來,姜時予加快腳步,一邊摸出手機打車。

走到一樓屋檐下時,一輛黑色的車停在門口,駕駛室的司機撐著傘下來拉開後座的門,一個少年從後面下來,緊跟著一個年紀稍大的男人,少年依附在男人身上,言笑晏晏,嗓子膩的發軟。

姜時予見狀往一旁讓了讓,騰出門口位置,不過老小區門口就那麽大,幾人都站在門口一眼便可看見。

最先看到姜時予的是那個男人,本來還在和懷裏男孩調笑,不經意掃過站在角落的那人時,瞬間恍神眼底閃過一絲驚訝,想他燈紅酒綠這麽多年,還從未見過如此漂亮的人兒。

男孩穿著最簡單的襯衫短褲,露出來的皮膚仿若凝滯玉露,似乎手指一觸就能陷進去,那張臉蛋也是天神造物,多一分艷麗俗氣少一分寡淡無味,一雙形似貓眼的雙眸被濃密的鴉羽覆蓋,冷冷清清帶著疏離感,即便站在潮濕臟汙的角落,也像一顆明珠,不被沾染一點。

宋至在和男人說話,見他沒有反應,順著視線看過去,清純的臉蛋似乎扭曲的一瞬,很快又恢覆成那副慣常乖巧的姿態。

“人家和你說話呢,你到底聽沒聽見呀?”

男人回過神,安撫的拍了拍宋至的背,“聽到了聽到了寶貝,乖,今天就不送你上去了,改天再約你,去吧。”說完就松開抱著男孩的手,順勢往樓道一推。

宋至看他邊說話視線還游離在另外那人身上,那雙圓潤的眼睛閃過一絲不郁,但很快又想起什麽,不動聲色哼笑一聲,扭著屁股上樓了。

宋至離開後,男人並沒有第一時間離開,而且站在一旁明目張膽的打量姜時予,姜時予也發覺了那道視線,轉頭看去,男人眼底閃過一絲興奮。

“看這天氣就快下暴雨了,這附近慣常堵車估計不好打車,小朋友你去哪裏,要不我送送你?”

姜時予從小身體不好所以對外界的反應有時會比較遲鈍,但同時又像某種小動物保持著一定的警覺性,所以當男人目光落在他身上時,姜時予第一反應是排斥,他不喜歡這個男人的目光以及靠近。

姜時予不動聲色拉開距離,目光落在水泥地面上,聲音冷冷的,“不用。”

男人聽到他的聲音後更加驚嘆,這一把好音色配上這幅模樣,不知道在床上時,是如何勾魂奪舍婉轉動聽。

沈戾的帕梅拉好不容易擠進老小區狹窄的道路中,隔老遠就看到樓道口朝著姜時予獻殷勤的男人,姜時予已經被擠到角落邊邊上了,慣常帶著笑意的臉蛋帶著隱忍的怒氣,皺著眉似乎在和男人說什麽,男人並沒有被勸退,還想伸手去拉姜時予。

“嘭!”

一聲巨響,讓在門口拉扯的兩人紛紛停下動作,男人轉頭望去,自己停在門口的車屁股後面,一輛黑的帕梅拉正大咧咧的撞了上來,那麽明顯的兩車道,偏偏撞上他的車,說不是故意的都沒人信。

沈戾拉開駕駛室,一把甩上車門,直逼一米九的身高加上常年混跡血腥殘酷的拳場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悍戾兇狠,本來還想張口罵人的男人在他走近後,氣勢瞬間就弱了一節。

“你什麽意思,這麽清楚地兩車道你撞我的車,故意的嗎?”男人梗著脖子叫囂道。

“是,我就是故意的,再不滾,撞的就不是你的車了。”

沈戾居高臨下,一雙鷹眸銳利的盯著男人,囂張的十分欠揍,他雙手插兜一副懶懶散散的樣子,卻隱隱透著股瘋,就像他說的,再不走,說不好他等會撞的是什麽了。

轟隆隆。

天空傳來陣陣雷鳴,烏雲密布,炸開的雷聲讓男人後背瑟縮一下,他看了眼沈戾,年紀輕輕就開四百萬的帕梅拉還隨便撞人車屁股,渾身上下沒露出一個牌子卻隱隱透出貴,江華這個地方,一錘子下去可以砸倒一片達官顯貴。

男人沈默幾秒後,咬咬牙憤恨的丟下一句,“你等著,撞了我的車你沒完。”

男人灰溜溜的走後,門口就剩下沈戾和姜時予兩人,中間隔著一人的距離,天空已經開蒙蒙細雨,路上行人匆匆,黑烏烏的雲層匆遠處壓過來,籠罩在城市上空,有點像電影裏末世的感覺。

兩人誰都沒有開口,沈戾覺得胸口煩悶急需發洩,下意識摸口袋裏的煙,結果只摸出幾個彩色的糖果,是下午送姜時予過來時,他遞給自己的,莫名其妙的就被裝進了口袋。

“哇,我給你的糖裏面居然有百香果蜂蜜味的。”

本來還隔著一人寬的距離,不知什麽時候,姜時予悄無聲息的靠了過來,小貓探頭似的張望沈戾手裏的糖果,還一臉驚訝和欣喜,貓眼亮亮的。

他伸出爪爪,撥弄了兩下沈戾手裏的糖,把那顆黃色的選出來,遞到沈戾眼前,“你幸運真好,這個味道的一罐裏面只有幾顆,我都還沒吃過到呢。”

沈戾低頭就能看見自己胸口那顆毛茸茸的腦袋,蓬松柔軟的頭發隨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看他像捧著寶貝似的拿著一顆糖跟自己獻寶,沈戾胸口那股無名火忽的一下就消散了。

忽視掉姜時予獻寶的動作,沈戾扭頭大步走出去,拉開駕駛室坐上去,黑著臉道,“上不上,不上自己走回去。”

姜時予反應過來,立刻小跑鉆進副駕駛,邊跑邊急忙回答,“上上上,你等等我嘛。”

副駕駛上丟著沈戾的手機屏幕還亮著,姜時予上去時順手拿起來,結果不知道碰到哪裏,一道熟悉的女聲傳出來。

“阿戾,你人在哪裏,有沒有等時予下課?要下暴雨了,時予那邊不好打車,你過去接他。”

是白蕓的聲音,姜時予拿著手機僵在座位上,眨眨眼將手機遞給沈戾。

“我不小心碰到的,不好意思。”

沈戾拿過手機隨手丟在置物筐裏,沒說什麽,啟動車子離開小區。

路上兩人一路無話,暴雨驟襲模糊了視線,大街上的車輛堵的排長龍難以前進,姜時予趴在車窗上看雨水流淌過玻璃,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水流,沈戾側頭看他,很像貓咪伸出爪子玩自動餵水機時的樣子。

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姜時予轉過身體,表情還懵懵的,錯不及防對上沈戾的目光。

車外暴雨如瀑淅淅瀝瀝,車內卻安靜如斯,淡淡的橙花香彌漫在空氣中,清新好聞。

“你在生氣,因為白蕓阿姨叫你來接我嗎?”姜時予盯著沈戾看了幾秒後開口問道。

駕駛室的男人不動聲色,喉結滾動,面容沈靜。

姜時予低下頭,手指攪在一起,明顯情緒低沈,“對不起,回去後我會和白蕓阿姨說清楚的,以後不會再麻煩你了。”

上車前天空已經飄起了細雨,姜時予的頭發和衣服被浸潤的有些潮,加上車內開著空調,冷風一吹,身上一下子就變得涼颼颼的。

話剛落音,姜時予就打了個噴嚏,他欲哭無淚,怕更惹的沈戾嫌棄自己。

這樣想著,姜時予眼睛有點熱,漲的厲害,垂著頭試圖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車輛匯入主路後便沒那麽堵車,一路暢通回到景泰園,車子停在門口,沈戾見副駕駛的人沒有動靜,側目看過去,發現姜時予縮著身子抱著胳膊,腦袋偏在一側,閉著眼睛睡著了。

他叫了姜時予幾聲,毫無動靜,沈戾察覺不對勁,伸手將人拉回來,軟綿綿的身子沒有支撐力,順著力道就歪倒在沈戾懷裏,也讓人一眼就看到他通紅的臉蛋和皺緊的眉頭。

“姜時予,姜時予,醒醒,你怎麽了?”

沈戾用手拍了拍姜時予的臉蛋,姜時予難受得很,嗚咽著往他懷裏鉆,聲音委屈又可憐似乎還帶著哭腔。

“沈戾,我難受,好熱,我冷,你不要走。”

沈戾用手背在姜時予額頭上貼了貼,明顯發燒了,不管三七二十,解開安全帶後,將人從副駕駛抱下來,進門後阿姨見兩人這幅樣子,嚇得跟在後面問情況。

“阿姨,你叫個家庭醫生過來,他發燒了。”

阿姨聞言不敢懈怠,立馬就去撥打家庭醫生電話。

沈戾將人抱上樓放在床上,姜時予病的迷糊,死活不肯松手,手腳並用纏在沈戾身上,嘴裏嗚嗚咽咽的說不出的委屈。

沈戾低頭看鉆進自己懷裏的人,巴掌大的臉蛋燒的通紅,白皙的皮膚如同上了一層胭脂,精致的眉毛皺起,嘴唇不停蠕動,不知道為什麽有人生病都那麽會撒嬌。

家庭醫生很快就來了,因為經常給姜時予看病,所以很熟悉他的情況,姜時予身體特殊對絕大多數藥物過敏,挑挑揀揀開了兩種藥,走之前還叮囑時刻關註他的體溫。

阿姨出去送家庭醫生,房間裏就剩下姜時予和沈戾,沈戾看著陷在床上的小病秧子,想到車上他委屈的和自己道歉,說以後再也不麻煩自己。

“小騙子。”

沈戾一路上氣悶並不是因為白蕓叫自己去接姜時予,而且氣自己明明撂下狠話,讓姜時予離自己遠點,忘記過去,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但,卻總是不由自主被這小病秧子影響情緒。

明明都在拳場打的火熱,卻在看到陰沈下來的天氣時,不由生出惻隱之心。

還有看到小病秧子被人騷擾時,那股從心底冒出來的無名之火,如果當時那男人還不走的話,沈戾都不知道自己會幹出什麽事來。

這半個月來,通過周圍朋友轉述以及自己查證來看,他和姜時予的確曾經在一起過,而且感情非常好,沈戾自出生來一直性取向正常,偏偏丟失的那段記憶中,他就彎了,彎的徹徹底底,心甘情願。

之前他都下意識否認,把問題歸咎於姜時予身上,覺得是這小病秧子心懷不軌,故作憐惜勾引自己,義正言辭斬斷丟失的這段過往。

但無論他如何否認,即便是失憶,姜時予在他這,依舊有著不可小覷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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