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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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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黃昏,秦府。

景城府尹呂學豐坐於堂下。“大人,韓岐此次立功歸來深受陛下器重,韓家又一向是朝中的中立派,韓岐為人固執剛正,恐不能為我所用啊。”主座的老者面露兇光。

“小皇帝一人,孤立無援,始終是翻不起什麽風浪。不過韓岐,可能是個變數。朝中的大臣,幾乎都是我的親信,小皇帝除了韓岐,無人可用,我派去韓府的探子昨日打探到到一個消息。”秦西崇冷笑。

“韓家長子韓韶不喜韓岐,而韓岐昨日因避嫌,已經向韓裕平辭行離家,說要去邊關戍邊了。”

“那韓韶,是否可以拉攏過來為我們所用呢。”呂學豐一臉諂媚的進言。

“這個可以考慮,韓裕平尚且掌控著韓家,韓韶目前還沒有話語權。不過,韓裕平也即將要離開景城了,韓家,還是會留給韓韶的。”

“大人,韓韶不得韓裕平喜愛賞識,且患有腿疾,韓家將來很有可能會交到韓岐手上啊。到時候一旦韓岐掌管韓家,再想拉攏,就不容易了。”呂學豐面露擔憂之色。

“蠢貨!韓岐如今尚未娶妻沒有後嗣,且常年不在家,有句話你沒聽過嗎,叫瓦罐不離井口破,大將難免陣前亡啊。韓岐一人在外,這生死,可是難料啊。”秦西崇瞇起眼,眼底藏著看不出的笑意。

“你是說…”秦西崇目光掃過來,終止了呂學豐的話頭。

呂學豐第一時間悻悻的閉上了嘴。

“隔墻有耳,你又怎知,我府上會不會有小皇帝安插的眼線呢。”

翌日上朝,韓岐沒有露面。

戶部尚書岳松源上表,“啟稟陛下,近日嶺南地方官多次上報,多地遭受蝗災,蝗蟲所到之處,顆粒無收,百姓苦不堪言哪。”趙懷琰端坐於龍椅之上,倏然站起身。

“諸位卿家對此事有何見解?”

“回陛下,民乃國之本,依臣之見,目前最主要的事情是穩住百姓安定,使其不至於遷到別地。不若先開倉放糧,救濟百姓。”一位大臣出列進言。

“說的不錯,當務之急是穩住百姓,先開放糧倉救災,近來西陵連年征戰,若百姓大量遷出,對我國兵力亦是一筆巨大的損失,消滅蝗蟲一事,還請諸位愛卿再接再厲,想出辦法。開倉放糧一事就交由戶部去辦吧。”

下朝以後,趙懷琰端坐寢宮,愁眉不展。

韓岐默默無聞的立於趙懷琰身後,面無表情,冷若冰霜。

“洛塵,換上常服,隨我出宮 。”

一蒙面黑衣人趁著夜色飛身進了秦府,身影映入茫茫夜色,逐漸靠近書房,看不出是男是女,秦府書房裏,秦西崇正握筆題字。

“來了。”秦西崇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止。“進來吧。”

那黑衣人只露出兩只眼睛,身形清瘦,半晌沒有開口說話,奇的是,秦西崇對其並無防備,任由他接過手中的筆,在書案上的宣紙上寫了一行小字。

“趙懷琰已喬裝出宮 ”一行梅花小篆,字跡清晰,工整秀麗,擡眼給了秦西崇一個眼神示意,鬼鬼祟祟的出了書房,然後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秦西崇筆尖一頓,似乎若有所思。他擡起手,將紙放於蠟燭上方,燒成了灰燼。

趙懷琰和韓岐一人一騎出了宮,身穿鬥篷 ,身騎白馬,韓岐一言不發,策馬跟隨在趙懷琰身邊。

半個時辰前,趙懷琰寢宮。

“洛塵,如今百姓民不聊生,蝗災遍地,各地吏治不盡人意,你隨我微服出行,查看民情吏治。”

韓岐點頭表示讚同,默默換上衣服。在韓岐心裏,是很讚同趙懷琰愛民如子的治國理念的,若非如此,他也不會拋下自身安危,做一個不露面的暗衛來保護趙懷琰。

出宮經過二人相約的那片竹林,四周靜悄悄的,靜的有些瘆人。

趙懷琰堪堪勒住馬,白馬在原地徘徊,似乎感知到危險的氣息,一旁的韓岐也一幅警覺的樣子,隨時準備拔劍禦敵,右手緊緊的握著那把劍的劍柄。

夜色已深,月黑風高,二人甚至看不清對方的臉,只能側耳靜聽著對方小心翼翼的呼吸聲。

多年軍營生涯,韓岐的耳力培養的很不錯。“嗖!”似乎有一支箭飛來。

韓岐動了動耳朵,倏的拔出劍擋掉了飛來的那一支箭。“逸安,小心!”韓岐朝趙懷琰喊了一聲。

趙懷琰有一瞬間的失神,他交代過韓岐,在宮外就不要喊陛下暴露身份,卻沒想到韓岐會喊他“逸安”。似乎好多年都沒聽到過這個稱呼,有些陌生。

又有數十只箭從四面八方飛來,韓岐來不及反應,下意識的拔劍防禦。

“洛塵,你也要小心,這夥人來者不善。”趙懷琰抽出馬上的配劍抵擋箭矢。

“逸安,你先抵擋一陣,我去除掉他們。”韓岐根據箭射出的方位聽出歹人的大體位置。他趁著夜色,悄無聲息的潛到了一個歹人身邊,抹掉了他的脖子,脖頸斷裂噴出的血濺到了韓岐的臉上。

趙懷琰幾乎要抵擋不住飛來的箭矢,俯身翻了好幾個跟鬥躲避,手中的劍也幾乎因為脫力滑落手中,黑衣歹徒也幾乎被韓岐斬殺殆盡。

“嗖!”趙懷琰艱難的幾乎站不起身,黑夜裏,他的瞳孔猛然放大,對飛來的箭矢似乎毫無辦法。眼看飛箭就要一箭穿喉,千鈞一發之際,韓岐飛身撲過去,抱住了趙懷琰,在地上翻了好幾個滾。

韓岐扶起幾乎脫力的趙懷琰,想將他托上馬,可那黑衣人似乎還不死心,又一飛箭射來。韓岐拔劍抵擋不及,將趙懷琰護在身側,那支飛箭正中韓岐左肩,韓岐撿起地上掉落的箭矢,朝著飛箭射來的方向用力一扔,正中最後一個黑衣人心臟。

韓岐單膝跪倒了地上,大口喘著粗氣,黑血汨汨的從左肩滲出,韓岐捂住肩頭,手上沾滿了鮮血。趙懷琰用盡全身力氣扶起受傷的韓岐,韓岐擺了擺那只沾滿血的手,“無事,別擔心。”然後伸手拔出了那支毒箭。

兩個人騎馬穿梭在樹林,慢慢悠悠的走了一夜,很快就天亮了。這個時候趙懷琰才發現韓岐臉色慘白,肩頭滲出的血甚至是黑色的。

趙懷琰大驚失色。

“洛塵!”

“逸安,”韓岐的聲音非虛弱,嘴裏吐出一口鮮血,也是黑色的,“這箭上...塗了毒。”

秦西崇在會客廳與呂學豐下棋,手中握著白子,猶豫不決。

“小皇帝出宮,可帶了什麽人?”

“就帶了一個侍衛,屬下安排的人在竹林跟蹤埋伏,傳回來的消息是一人一馬,但暗衛們至今都沒有回來覆命,恐怕都被他解決了,我派人去了現場,有血跡,應該是受了傷。那就不必擔心了,那箭上,塗了東戎秘制的毒藥五步散。中箭之人,沒有解藥,必死無疑。”呂學豐伸手落下一枚黑子。

“也就是說,這局棋,你已經擺好了。”秦西崇擡頭回應他一個微笑,伸手落下一枚白子。

趙懷琰依稀記得,穿過這片竹林,有一間佛寺。他艱難的把韓岐從馬上扶下,將韓岐的右臂搭上自己的肩膀,徒步走了百步遠,韓岐已經因為中毒和流血過多而陷入昏迷。

趙懷琰將昏迷的韓岐放在臺階下,自己一人踉踉蹌蹌的敲響了佛寺本就大開的門。寺裏的小和尚聽到動靜跑過來,趙懷琰指了指臺階下的韓岐,小沙彌領會其意,把韓岐擡進了寺院禪房。

趙懷琰只是疲累過度,休息片刻便醒了過來,他走出廂房,攔住一個過路的小沙彌,詢問韓岐之所在。

韓岐尚在昏迷,慈恩寺的住持慈安在韓岐床榻把脈,眉頭緊皺。

“大師,有話,但說無妨。”趙懷琰面露焦急之色,卻也感謝老和尚的救命之恩。

“這位施主所中的不是常見之毒,是東戎秘制的毒藥五步散。我不敢保證能解此毒,只能盡力一試。”

“多謝大師。”趙懷琰雙手合十,朝慈安行禮。

“施主身份貴重,貧僧受不起如此大禮。”慈安雙手合十,彎腰行禮。

韓岐中毒甚深,痛苦似五臟俱裂,手不自覺抓緊了床榻。趙懷琰走上前,用沾了水的毛巾,擦去了韓岐手上和臉上的血跡。從未照顧過人的趙懷琰,此刻卻親歷親為的給韓岐擦臉擦身,連趙懷琰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韓岐手上都是常年持劍握槍留下的老繭,摸上去有些粗糙刺人,可趙懷琰卻不在乎。

“咳咳。”韓岐口吐一口鮮血,劇痛使他從昏迷中醒過來,睜開眼看到的是在給他擦手的趙懷琰。

韓岐慌忙的抽回手,嘴唇也因中毒變成了紫紅色,他張了張嘴,“陛下。”

趙懷琰捂住了他的嘴,“在外不要這麽叫,喊我逸安,就像那晚一樣,若不是你,恐怕現在躺在這裏的就是我了。洛塵,多謝你,為我擋下那一箭。”

“我中的毒,應該是東戎的秘制毒藥,五步散吧。”韓岐的聲音虛弱至極。“我在邊境的時候,聽說過這種毒,若沒有解藥,我還能撐多久?咳咳”韓岐吐血不止。

“洛塵,我不會讓你死的,我會想盡一切辦法救你,慈安大師會救你的。”

“我忽然想起,我在邊境與東戎作戰之時,接觸過這種毒。”征戰的記憶湧入韓岐的腦海。

年僅十八歲的韓岐就已經在軍營摸爬滾打三年,三年前的平關一戰,韓岐曾持長槍騎馬沖入敵陣,斬首東戎數十士兵,退兵之際卻被對方一支黑箭擦過手臂,箭上同樣帶五步散的毒。

那時十八歲的韓岐昏迷了三天兩夜,五臟俱裂,就如現在一般。

“我方的探子,豁出性命,替我取到了一小瓶解藥,並且獲取了一張殘缺的解藥藥方,”韓岐眼睛裏透露出希望的光芒,“是我帳下的一位老軍醫,花了兩年的時間,試了很多種藥材,才試出完整的解藥配方。”

“那如今,我們”到何處去能找到解藥?”

一個小沙彌端著湯藥敲響禪房的門,趙懷琰和韓岐目光都聚集到了門口。“施主,這是住持師父配置熬好的湯藥。”放下湯藥,小沙彌很自覺的退出房間。

趙懷琰端起碗,吹了吹,韓岐卻擡起右手按住了趙懷琰拿著湯匙的手。

“我自己來就好,不敢勞煩”韓岐說著就要起身,卻渾身無力,胳膊支撐不住自身的重量,只能任由趙懷琰將其按在床上餵藥。

韓岐勉勉強強張開嘴,目光躲避。這些年在軍營,大大小小受傷無數,從沒有人給自己敷藥,餵湯,如今居然有些觸動。

“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伺候人,第一次啊,也就你了洛塵。”趙懷琰語氣有些輕佻。

韓岐臉色有些尷尬。“我自己來吧。”韓岐伸手要奪湯碗,被趙懷琰巧妙躲過。

“好好躺著,仔細將養,也讓我照顧你一次。”趙懷琰放下湯碗,將韓岐按回床榻。“慈安大師的藥,也只能盡力壓制毒性,我們還需盡快找到解藥。”

趙懷琰呆在佛寺裏三日,文武百官沒有上朝,也沒有人知道其實他不在宮中。朝中大臣議論紛紛,心懷鬼胎。

臨行前,韓岐的氣色好了很多,但體內仍有餘毒未清,臉色依舊不那麽很紅潤。

“這位施主,老衲觀其面相,是身份貴重之人,只是命格雖貴重,八字卻應屬寡宿。”趙懷琰面上始終帶著微笑,慈安意味深長的看了旁邊站立的韓岐一眼,不曾說話。

韓岐昏迷之際,兩人曾暢談。慈安仿佛知道趙懷琰是當朝皇帝,卻也不卑不亢,一幅四大皆空,看淡生死的淡然。韓岐危在旦夕,趙懷琰心急如焚,眼中的殺伐威嚴之氣盡收眼底,此人衣著華貴,氣度品貌不凡,一看即知非富即貴。

“貴人請勿著急,老衲觀此人的面相,不會輕易死去,我所配的藥能暫時壓制毒性,只是此人命格太硬,孤辰命格,不解風情,固執,剛烈,結局,要看其造化。善哉!”

“別說這些!給我找到救他的方法!”

“善哉,我配不出解藥,只能壓制緩解毒性,還請施主諒解。”

趙懷琰再一次感到無計可施,只能在此等韓岐傷勢見好。

兩個人策馬揚鞭,離寺而去。

韓岐拖著傷重的身體,護送趙懷琰回了宮。卻不想此毒毒性猛烈,雖體內僅剩少量餘毒,一路的顛簸和殫精竭慮卻再次另韓岐身體陷入更大的虛空。

趙懷琰扶住韓岐到床榻,喊來崔海泉。

“給我宣一個醫術高明,口風嚴謹的太醫過來!”

崔海泉疾步退下。

很快太醫來到,只是切了切韓岐的脈,臉上表情卻豐富多彩。

“說,體內的毒能不能解?”

“陛下恕罪,此毒毒性猛烈,雖只有少量餘毒,但已經侵入五臟六腑,微臣惶恐,對此毒,恐束手無策,只能盡力壓制其毒性。”太醫一臉驚恐的跪在地上,請求趙懷琰的寬恕。

“要你有何用?”趙懷琰大怒。“朕不管你用什麽方法,給我找到解藥,另外此事不準外傳,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如此,否則,五馬分屍!都退下!”趙懷琰一甩長袖,轉身面對床榻上的韓岐。

侍女太監太醫們都汕汕的退下。韓岐睜開眼睛,“我怎麽能躺在這個床?”韓岐躬身下榻。

“無妨,洛塵,快快躺下。你說的那名軍醫,可知現在何處?無論如何我都要找到解藥。”

趙懷琰一拍腦門,“我這腦子一著急給忘了,讓兵部查一查你當年所在的軍營士兵名單不就明了了嗎!”

當即就要派人去兵部取卷宗來查閱。

“陛下,此事有蹊蹺,我們出宮的時間段,都能被人準確得知,埋伏在那伏擊我們,不像是東戎奸細所能探知的,這毒藥雖是東戎秘制,卻也恰恰說明了一個問題。”韓岐理智分析道。

“朝中有通敵之人,而且主要的目標是朕。”趙懷琰眼底有著說不出的深意,仿佛知道是誰所為。

“逸安。”韓岐脫口而出卻又覺不妥,改口道“陛下,您放心,即便我死也會護您周全。”

趙懷琰卻握住韓岐那布滿老繭的手,用力的握了握,兩個人目光對視,堅定而又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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