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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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開了儀器給嚴其羽檢查了一通,今早旭日東升,天光把地耀得全是生機,醫院裏那幾棵樹都變得蓬勃不少。

orli有事,沒陪嚴其羽來醫院。

身邊沒有人,韓潹往他身後看,試探一般:“沒有其他家屬嗎?”

被他這話問得怔住,嚴其羽思索兩三秒鐘後,斬釘截鐵地說道:“沒有。”

不論裏面的真實情況,韓潹按部就班地給他做檢查,沒有那麽糟糕的病情,只要匹配到合適的眼角膜,他就一定能夠恢覆視力。

手從嚴其羽眼睛上拿下來,韓潹正準備跟他說一通,忽然被他兩句話整得無處遁形:“韓醫生,你跟我一個……朋友很像。”

“我大眾臉。”韓潹隨口言語道。

被他給逗樂了,嚴其羽說:“大不大眾我又看不到。”他頓了頓,再度說道,“你的手碰到的觸感跟他很像。”

“醫生都這樣。”摩挲著指節中的薄繭,韓潹有那麽一瞬間的走神,很久之前,嚴其羽掰著他的手指頭自信滿滿地開口說道:“潹哥,我要是看不到,肯定能憑著你的手把你認出來。”

沒認出來。

韓潹苦澀地想。

需要例行檢查,嚴其羽的眼睛很適合手術,只有有合適的眼角膜就可以開展,韓潹放心之餘,又有些擔憂。

最初給裴遠山他閨女檢查也是一樣的結果,手術卻還是失敗了,一等就是三年,最後實在耐不住年紀,讓小丫頭去了特殊學校。

科室裏正熱鬧,有個病人家屬不放心即將要做的手術,害怕出問題,問了好幾次。

其他醫生正在安撫中。

“我們醫院的醫療設施和團隊在棲寧都是一流的,不用緊張。”說話的醫生看向韓潹,隨即給了病人一顆定心丸,指著他說道,“這個醫生在我們這邊經驗很豐富的,他做主刀,一般不會出問題。”

給自己擡得太高了。

韓潹沒說話,調出了列表裏嚴其羽的資料,空白了一大截。

有人敲門,科室裏忽然安靜下來,屋外走進來個眉清目秀的小男生,左右轉腦袋後,沒讓人看清楚長相就把口罩戴上了。

“韓醫生在嗎?”嚴其羽探索著,沒聽到什麽動靜,以為沒有人,隨後準備離開。

“在。”韓潹別別扭扭出聲,每說一句話就覺得自己會被認出來一般。

嗓子啞著有些不舒服,韓潹跨步走到他身邊:“是哪兒不舒服嗎?”

“哦。”嚴其羽擡手指了指,“我眼睛有點痛。”

順勢就跟著嚴其羽出去了,兩個人站在走廊裏,韓潹一門心思想跟他說個註意事項,呵護好眼睛才能在最大限度上做好萬全準備,等待匹配度適宜的眼角膜。

低著頭沒看他,嚴其羽只覺得這種被教育的氛圍太過熟悉,紛繁的思緒糅合成一團無解的方程式,最後坦然接受。

這份靜謐沒有持續太久,一道尖銳的呼喚聲打破寧靜,順著聲音的方向轉過頭迎接而去,嚴其羽食指放在唇上,噓聲道:“orli,這是醫院,你別吵。”

嗷了聲後,orli果然安靜下來,望向韓潹後伸手打招呼,他揉揉鼻子,不修邊幅地一笑:“韓醫生你好。”

“你好。”韓潹硬繃繃地說完後,扭頭就準備走。

拎著潤喉片的orli掏袋子,小聲說:“天心說最近容易感冒嗓子疼。”掌心躺了一盒藥片。

嚴其羽問:“潤喉片?”

orli點頭:“應該是,我認識這幾個字。”

話出來後,嚴其羽聲音急急奔向韓潹:“韓醫生。”

本就很慢的腳步停下來,韓潹沒聽到他們說了什麽,雲裏霧裏地扭過頭,裝作什麽也沒有發生,好像剛才試圖用小動作偷聽的人不是自己。

“有事?”他冷淡的語調熟悉又陌生,嚴其羽呆滯不過兩三秒鐘,抓過他的掌心。

“我聽你說話,嗓子好像啞得挺嚴重的。”嚴其羽裹過潤喉片給他,“吃一點應該會好受些。”

“謝謝。”韓潹幹巴巴的話也沒有讓他打退堂鼓。

只是好意順手的一件事,韓潹想得卻比較多,他敏感自私,不希望嚴其羽把目光過度投註給別人。

即使這個人是沒被認出來的自己。

“你理他幹嘛。”orli不怎麽喜歡韓潹,“冷冰冰的。”

“還好。”嚴其羽伸出導盲杖試試回去的路。

身後的orli緊追而去,一張嘴巴叭叭道:“親愛的,那男的我真覺得眼熟。”

沒把臉盲癥患者的話放在心上,嚴其羽催促orli走快點。

潤喉片放在掌心裏,怎麽都覺得不舒服,韓潹揚手拋到了腳邊的垃圾桶裏。

現任買的東西給前任,怎麽收他都覺得別扭,扔進去的,還連帶著他說不出口,又壓制著自己不安的心。

不是隨時等待著可以做手術的患者,嚴其羽沒有長時間出現在醫院裏,見一面少一面,韓潹工作一整天,楞是沒看到他的影子。

反倒是嗓子越發疼痛,絲毫沒有好轉的意思。

他吃藥的心思沈了又沈,想著也沒有那個必要,最後決定先拖著,能讓嚴其羽晚點認出自己,或者認不出就行。

打攪到別人的生活,確實不太好。

即使他每次都痛得像被拳擊運動員砸在擂臺上,打得鼻青臉腫。

東西忘拿的orli原路返回,眼神倒是挺好,盯著那盒潤喉片,不嫌棄地從垃圾桶裏抓起來跑去跟嚴其羽告狀。

“其羽,這醫生也太不知所措了吧,怎麽能亂扔你給的東西。”

還有心思糾錯,嚴其羽抓了個錯詞,猜測道:“你應該是想說不識好歹吧。”

“意思都差不多。”

面不改色,嚴其羽拍拍她的腦門心:“中文學不好還想追楊天心?”

“別提。”orli叫停嚴其羽,馱著潤喉片又問,“這個怎麽弄?”

“都扔了你還撿起來幹嘛。”嚴其羽說,“人家應該也覺得有點冒昧了。”他也覺得挺冒昧的。

輪休一天,韓潹逮著機會有休息時間了,中午悶熱,他在水果店抱走了一只西瓜,凍在冰箱裏,拿勺子挖,會舒服很多。

沙發上球賽正在播放中,韓潹好不容易提起來點興趣,手機裏羅徐成一把年紀還不成熟的聲音飛到耳朵邊,跟他賭球。

輸了多次的羅徐成懶得動了,擺爛道:“反正也贏不了你,要不你給我買束花吧。”

“你腦子有毛病。”韓潹說,“我是眼科醫生,治不了智障。”

“這話說的我可就不愛聽了。”羅徐成三兩下又變得諂媚起來,“那我給你買也可以。”

韓潹真覺得這人是個傻子,半小時後,外賣還真送上門來了。

包裝好的山茶花,好看至極。

--贈我最愛的好兄弟。

看笑了,韓潹把花往桌上一扔,心道這是什麽gay裏gay氣的行為,下一秒又想起來。

自己可不就是個gay嘛。

“別想太多。”羅徐成的語音來得猝不及防,“大家都有,怕你個單身漢今天過得不開心,特地給你買的。”

分享過來一張合影,王夢然跟羅徐成親到一起。

羅徐成這家夥還真是不避諱。

沒發覺是什麽特殊日子,韓潹低頭看去,日歷上標著三月八日。

婦女節。

只覺得頭頂開了一場全是省略號的演唱會,韓潹扒拉開山茶花,又走了小刻神。

那是嚴其羽送他的第一束花,很早之前,意義重大,他又默默把花放到了瓶子裏,加了點水,祈禱能長出來個嚴其羽似的。

生活讓人沒有什麽期待感,韓潹日覆一日重覆著同樣的工作,遇到不同的病人,見到嚴其羽之後,心裏那顆小小的芽慢慢生長。

他依舊是期待碰面的。

也確實在新的一天裏,在橘黃色晨光的照耀下,跟來醫院的嚴其羽碰了一面。

看著狀況挺好。

新男朋友應該對他也挺好的,嚴其羽的心情比他第一天見到的時候好很多。

“韓醫生,我這幾個月應該都不過來了。”

正看電腦的韓潹一下子擡起頭來,咄咄看向讓他起火的嚴其羽,還沒有開口主動問,他就憑借著從小到大的了解,猜測到對方的行為。

他果然說起了理由,在韓潹開口之前。

“眼睛現在不會疼了。”嚴其羽說道,“我跟醫院簡單了解了一下,其實不需要一個星期來覆查一次的。”

也不知道為什麽面前這個醫生會這樣,提出讓他一星期過來一次的要求。

完全沒有必要。

“嗯。”韓潹點點頭,嗓子好了許多,本音開始變得明顯,他透著冷然的語調裏,還裹著一層淡淡的憂傷,無意中讓嚴其羽楞了一下。

好熟悉的感覺。

眨巴兩下眼收拾回穿到好久之前的記憶,嚴其羽抓起神經,讓自己的重心轉移回去。

總歸沒有忍住,嚴其羽還是順嘴道:“韓醫生……你跟我一個朋友性格還挺像的,都不愛說話,我有時候會想,是不是眼科醫生話都比較少。”

朋友。

他只是個朋友,如同一個蜷縮在看臺角落的小醜,收回來的都是嘲諷嬉笑聲。

“我不像任何人。”韓潹張口,徹底把人打在原地動彈不得。

懷疑自己是聽錯了,嚴其羽只當耳朵忽然也跟著腦袋走神了,趕緊退出去。

屋外的orli哎了一嗓子:“跟韓醫生說好了?”

“這個醫生叫什麽?”

“韓森啊。”orli拍拍胸脯,自信滿滿,“我不會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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