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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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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

宋玉昏迷了四日,終於在一片混沌迷茫中睜開眼來。

他尚未來得及看清目前的情況,便察覺到似乎有人握著他的手。他皺了皺眉,下意識將手往回收的同時,轉頭旁邊看去。

這一看不要緊,他頓時停了收手的動作,激得差點坐起來,卻又因為牽扯到傷口疼得齜牙咧嘴的。

靠在旁邊小憩的楚君凝被他的動作驚醒,看見他的動作連忙伸手扶了他一把:“你醒了?”

宋玉對上她關切的眼神,整個人都不知做何反應,只能呆楞在原地,半晌後楞楞地應了一聲“嗯”。

他覺得自己此刻仿佛在做夢,望著楚君凝一刻不敢松懈,唯恐一轉眼便又不一樣了。

楚君凝扶著他坐起來一些,甚至還抓了個枕頭墊在他身後。

他現下著實是有些受寵若驚,楞了半天才終於出聲:“你……”

他猶豫了一下,原本想問的話臨出口前又收了回去,唯恐一句問錯讓人翻臉。

於是最後變成了——“你怎麽睡在這裏?”

楚君凝略微偏了偏頭,自然答道:“哦,你一直不醒,我在旁邊照顧你,累了就睡著了。”

宋玉想問的當然不是這個,但是他聽見這樣的話還是覺得自己心裏在微微顫抖,激動又忐忑。

他忍住心中的激動,小心試探:“你……照顧我?”

楚君凝略微皺了皺眉,對他的反應也有些不解:“你這是什麽反應?你受傷了,我照顧一下你,不是很應當嗎?”

她伸手隨意地替宋玉壓了下被子,像是想起來什麽,繼續道:“說起來也很奇怪,你身邊的宮人似乎對此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的樣子,我竟不知我對你這樣壞?”

宋玉看著她,心頭的雀躍略收了些。她這樣的說法實在顯得很奇怪,帶著些莫名的生疏。可她來宋國近半年,對他身邊的人也早已熟悉,若當真原諒接受他,應當也不會說這樣的話。

但他猜不出來其中緣由,又不敢莽撞去問,只能同她笑了笑:“怎麽會。”

隨後又很快轉開話題,問:“江希明呢?”

楚君凝忽然停了動作,目光有些探究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就在宋玉面上的笑維持不住,心裏開始發毛想問她怎麽了的時候,她收了目光轉身走了。

“我去喊人進來。”

只是聲音聽起來平直無波,宋玉憑借久違的直覺感知,這樣的語氣,應該是生氣了。

但是他剛醒來,許多事情都不知曉,一時間思考不能,抓著腦袋想了半天也沒想不明白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

江希明正同青蔻守在殿外,忽然聽見門“嘩”一聲打開,他轉頭看去,便看見楚君凝冷著一張臉望向他:“醒了,讓你進去。”

江希明小心看了她一眼,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卻識趣的沒有多問。

但他走到一半,忽然又定了一下,隨後變得磨蹭起來。

他轉身看了一眼楚君凝,可如今的情況,他又該如何和太子解釋呢?

青蔻看著仍站在門口的楚君凝,關心道:“娘娘怎麽了?”

楚君凝深吸了口氣,隨後擺了擺手,看起來又好像有些沮喪的模樣:“沒事,你讓應錦給他送些吃的吧。我要去休息了。”

青蔻無奈應了一聲,往小廚房走去。

應錦正守著小爐子給楚君凝熬粥,見她過來,一邊扇著手中的蒲扇一邊擡頭問她:“殿下醒了嗎?”

她的殿下是指楚君凝,先前偶爾在他們面前也會喊太子妃,但偶爾習慣了便仍是會喊殿下,後來太子出事太子妃理事,大家也都聽習慣了,她索性便也就不改了。

青蔻心事重重地點了點頭:“醒了,但好像有點不太高興,又去太子殿裏睡了。太子殿下也醒了,太子妃讓送些粥過去給太子。”

她想了想,走到應錦跟前:“你去太子妃那邊瞧瞧吧,我給太子那邊送去。”

應錦稍等楞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太子妃如今對後來宋國的人記得都不太深,有些記得是誰,卻也顯得生疏。因此便身邊伺候的宮人她只記得應錦,青蔻為此總是難免有些失落。

若是尋常她也願意讓青蔻去公主面前走這一趟,但若是公主此刻心情不好,恐怕不會太願意同青蔻說。

她伸手拍了下青蔻,隨後點了點頭。

“好。”

青蔻嘆了口氣,眨了眨被水汽熏紅的眼:“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好。”

“總會好的。”應錦將兩碗粥裝好,取了其中一份,隨後才看向外頭,道:“最起碼,如今公主心裏不會像以前那樣難熬。”

她有時候甚至覺得,若不是不知道這樣的記憶混亂和無端的困乏對公主的身體有什麽影響,忘記了那些事情,似乎也沒什麽不好的。

·

江希明就是再磨蹭,從正廳走到內室的距離也就那麽長,他用不了多少時間,終究會走到。

宋玉靠在床上,面色依舊有點白,但比起最開始那日的慘白,已算是好多了。

他看了看向江希明。

“同我說說如今是個什麽情況。”

“是。”江希明躬身道:“太子妃沒讓用您那兩份手詔,但如今朝政諸事仍是遞交東宮,由太子妃借您的名義批奏決斷。”

他說著又將那日群臣聚集東宮的事情同他大致說了一遍。

宋玉略微點了點頭,又問:“她為什麽沒要?”

江希明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太子如今剛醒,若是直接把太子妃當時的話覆述給他聽,也不知道會是什麽反應。若是一時受不住再暈過去……

他猶豫了一下,最後道:“奴不清楚。”

宋玉又看了他一眼,很明顯對此懷疑,卻也沒有繼續問。

他如今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太子妃如今是什麽情況。”

該來的總是會來。

江希明嗅著室內清淡的香氣,內心一片頹然。

“太子妃……”他盡量將事情描述了委婉一些:“近來忘記了一些事情。”

宋玉皺起眉來:“什麽意思?”

“呃……意思就是說……”他在宋玉的註視下,不得不認真答:“太子妃似乎忘了楚國滅國和後來到宋國的事情。但也不算完全忘記,只是記得不太清楚。比如她對奴賀青蔻有些大致的映像,卻並不熟悉,也不記得具體的事情。但她卻能記得清楚應錦、裴將軍還有您之前在楚國的事情。”

宋玉聞言猛然坐起來,卻又因為牽扯到傷口整個人都被迫蜷縮起來。

江希明連忙上前攔住他:“殿下,您小心些。如今太子妃還不清楚是個什麽情況,您要是再倒下,她便有得累了。”

宋玉額角沁出汗珠,他忍著疼緩了一會,才問:“太醫沒查出來什麽原因嗎?”

江希明搖了搖頭:“陳太醫還在查。”

他提到陳術,倒讓宋玉略微楞了一下。原本熬完那碗藥之後,陳術便說要帶著妻兒回家去的,沒想到竟還在。

他努力緩了口氣:“讓陳術過來。”

他話音剛落,便聽見外頭想起叩門聲。青蔻端著粥走進來,身後恰跟著著急忙慌的陳術。

陳術原本是要去見太子妃的,知曉太子醒後,便匆匆改換了目標。

依太子妃如今的情況,同她說實情不如找太子。

但他剛走到宋玉面前,整個人都氣得要皺起來,他一拍大腿,連行禮都來不及:“您這傷口怎麽裂開了!躺了四日都沒見什麽事,一醒來就折騰裂了,您…”

他一時氣憤便不管不顧,說到這裏才反應過來,對上宋玉的眼睛後,後面責怪的話頓時掉了下來——“也太能折騰了……”

“……”

宋玉實在無暇同他計較這個,他拉著陳術:“太子妃的病,究竟是怎麽回事。”

雖然著急,但語氣比從前要好多了,陳術甚至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了幾分禮貌。

他一邊打開藥箱,手腳麻利地替他重新上藥包紮,一邊同他道:“臣過來,就是為了這個事情。”

“臣以為,太子妃如今的狀況,看起來像是中了失魂草之毒,但其中困乏之癥,尚不明晰具體是用了什麽藥。”

“失魂草稀少,且為齊國獨有,籍冊中對其的記載並不多。雖不知是經誰的手入了我宋國宮禁,但臣以為,齊國或許有更明確的記載。”

“齊國……”宋玉微微瞇起眼來,他沒找齊國算賬,這齊國倒是幾次三番的在他眼前跳。

他身邊同齊國有接觸的只有裴濟和宋儼,但裴濟是楚君凝的人,且他最開始的目的也只是覆國,若楚君凝忘了舊事或者出些別的事情,對他來說都沒有絲毫的好處。

如此,便只有宋儼了。

他眼底湧起森然殺意,轉頭看向江希明:“去問問景福。”

江希明領命退下。

宋儼不可能也沒有機會親自動手,他若有什麽事情,必然都會經過景福的手。

只要問問他,便能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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