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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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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攔

宋玉散朝後剛同部臣議完事,方踏出部院的門,便被匆匆迎上來的江希明險些撞了個滿懷。

江希明連忙躬了個身,卻連賠罪的話也來不及說,只道:“方才宮中人來報,太子妃往陛下宮中去了。”

“什麽?”宋玉聞言皺了下眉,不自覺擡手將他撥開了些,越過他急急往外走去,又問,“是陛下召她去的麽?”

外頭雪早停了,檐角樹梢卻還有時不時落下的水滴和尚未來得及化開的積雪。

他走得急,江希明的傘都未曾來得及打開,便只能跟著緊一步慢一步的抖開傘追著他。

“未聞有令。陛下宮中也有咱們的人,若是陛下召,想必能知曉得更早些。”

那便是楚君凝自己要去的了。

可她連自己都不願多理會,又怎會好心想著去見宋儼。

殺他還差不多。

宋玉的心自一處放下,又從另一處提起來。

無論楚君凝是什麽打算,只要她在宋儼面上表露出一絲的忤逆不滿,宋儼便都有可能借此處置她。

“宮人來報時,她到哪兒了?”

他走得越來越急,到後面近乎小跑起來,江希明一邊跟著,一邊舉著傘回他,“剛過荷蕖,這會兒應快到陛下宮門外了。”

江希明話音剛落,便見身邊疾步而行的身影微微一晃,轉眼便沖到前頭去了。

“欸,殿下!”他微微楞了一下,連忙撩開衣擺連忙追上去。

樹梢冰涼的雪水擦著他的臉飛掠而過,像霜刃在面上劃開一道口子。

他連擡手擦一下的空閑都沒有,只一個勁兒地往章臺宮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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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臺宮門前,楚君凝微微仰頭望著飛翹而起屋脊檐角,宋宮青黛灰的殿宇看起來肅穆又冰冷,冰雪銀霜覆蓋,竟也相得益彰。

青蔻跟著她,將她的身份腰牌遞給門外的守衛查驗後,又湊到她身邊悄悄扯了扯:“娘娘,咱們要不……還是回去吧。”

這話青蔻一路已說了不少次了,她一次也未應。此番仍是如此,她連頭都未曾偏一下,擡步行過宮門。

承明殿在章臺宮正中,她只消一擡眼便能瞧見,殿前的雪被掃得幹凈,外頭時不時有宮人進出,皆微微躬身低首,屏氣凝神,謹慎又恭敬。

她停下腳步,站在濕漉空曠的殿前,攏在狐裘下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

她今日來此,原並未打算對宋儼做什麽,她自己也知曉,她如今的境況對上宋儼便無異於蚍蜉撼樹、螳臂當車。

只是今日有人提起來這事,她才驚覺自己這麽些日子以來,她看起來陷於自己內心的糾結,卻也在無意中耽於這樣的現狀。

她一面覺得自己這樣活著對不起因楚國而死之人,一面卻又因為宋玉的威脅不敢去死,她便陷在其中,覺得什麽都是錯,更不知該如何做,茫然無措,逼得她近乎崩潰。到後來她便下意識地不再去想,便只渾渾噩噩地活著,將自己當做一個無知無覺的傀儡木偶,掏空悲喜,不問對錯。

但她終究只是個人,還是會時不時地想起,於是每每想起時,她便只能抄寫經文,自欺欺人地求一個心安。

故而這麽久以來,她身邊的人刻意地不提起宋儼,她便也下意識地不問。

似乎這樣,她就可以不用再面對那些令她痛苦又一時間無能為力的事情。

可,當真是無能為力嗎?

楚國的國君能死,為什麽宋國的國君不行?

她總得走出那一步,去籌謀,去經營算計。

可當她站在此處,才發現忍辱負重、假意逢迎到底有多難。

她只是瞧著這座宮殿,想起裏面那個人,想起他的所作所為,便忍不住指尖發顫。

又怎麽可能對他屈膝叩拜,感恩戴德。

血海深仇在前,她怎麽可能忍得住什麽都不做……

理智與情感又開始瘋狂拉扯,腦中混沌又黑暗,她深吸了口氣,想讓自己冷靜些。

幹涼寒意順著喉管刺入胸腔,引她不由輕咳了兩聲,卻沒能壓下她腦中的灼熱。

“娘娘……”青蔻有些擔心的喚了她一聲。

她略看了她一眼,卻在下一刻伸手扶了扶頭上的發簪。

她知道宋玉的本事,當日的猛然發難未能殺了他,卻也依舊傷到了他。一個久病在身不得不將大半政務交予太子的老朽,難道也能擋得住她的突然進攻嗎?

她不信。

她略垂眼極輕微地笑了一下,同青蔻微微搖了搖頭。

“走吧。”

但她終究未能踏上承明殿前那一段高聳的臺階,下一刻,便有人拽上她的手臂,將她扯得向後趔趄了半步,即便隔著的鬥篷,都能感覺到那只手上的力道。

“阿凝”他看起來慌亂又著急,連說話的氣息都是亂的,但在雙目對視的那一瞬間,她恍惚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瞬的欣喜:“同我回去。”

楚君凝目光掃過他鞋上的泥濘濕痕,然後才又重新看向他,禁不住扯著嘴角輕笑了一下。

卻沒有說話。

宋玉看她一動不動,眼中微微含著笑意,卻透著些無法說動的堅定。

他不由得又開始心慌,抓著人的手又緊了緊。

他下意識往她身後的殿宇看了一眼,目光卻掃到玉階上站著往這邊瞧的景福。

他忍不住皺起眉來,將楚君凝又拉了拉,壓著聲道:“阿凝,有什麽事情,咱們都先回去再說,好不好?”

“宋玉,你不恨嗎?”楚君凝忽然問他。

宋玉微微一怔,一時未能接話。

她也跟著靜了一瞬,又似乎是斟酌著怎麽開口,半晌後才道:“你知道我想要什麽,我總得做些什麽的。宋玉,如果我沒能辦到,那你能不能,幫幫我?”

“如果……如果你做不到,也沒什麽關系,你們是父子,我不強求你。但是宋玉,如果你真的與此無關,你能不能不要攔著我?”

“不能。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送死。”宋玉死死盯著她,“只要你動了手,不管什麽結果,你都會死。”

楚君凝看著他抓著自己的手,手背上筋骨凸起,他用了很大的力氣,卻並沒有將她抓得像想象中那麽疼。

她微微垂眼,“可是宋玉,我實在很累了。”

“我不可能如你的願的,阿凝。”宋玉搖了搖頭,眼中露出一絲固執:“你忘了麽?若你死了,你楚國的那些百姓,也不會好過的。”

但楚君凝依舊未動。

“你不信是不是?”他深深看了楚君凝一眼,忽然側首對江希明道:“將青蔻送去掖庭局,等候處置,既照看不好主子,留著又有什麽用。”

青蔻方才戰戰兢兢聽了半天,但畢竟都是主子,她也不敢勸。此時聽到這話,猛然跪下來求饒。宋玉自然是不理她的,她便只能又去求楚君凝。

“殿下?”江希明聞言不由楞了一下,看了看宋玉,隨後又看了一眼慌亂地扯著楚君凝鬥篷的青蔻。

他頓了頓,在心底微微嘆了口氣,而後躬身向楚君凝道:“還請太子妃移步。”

楚君凝低頭看了青蔻一眼,擡頭閉了閉眼,幾息後著看向宋玉,“你便只會如此了麽?你讓我不要逼你,你又何嘗不是在逼我。”

她說罷,不等宋玉再說話,便越過他兀自往回走去。

宋玉轉身看著她,又微微轉頭看了眼景福站著的方向,隨後才又回過頭來往回走。

若不如此,還能如何呢?

她對自己是恨不得連命都不要,除了這些同她有些牽扯無辜的旁人,他還能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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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明殿內,宋儼聽見景福的動靜微微擡起眼來,問:“回去了?”

景福笑道:“是。太子不知道同太子妃說了什麽,但終歸是勸走了。”

宋儼把玩著手上的棋子,看著殘局嗯了一聲,忽然掩嘴咳了兩聲,才道:“他總自覺能制得住,覺得留著她也不會如何。”

他略思考了一會,將手上的棋子落在一處,提了幾顆黑子,繼續道:“還是心軟,養虎做伴,卻不舍得拔去老虎的爪牙,終會成禍。”

他伸手結果景福遞來的湯藥,而後將提起了幾枚黑子收入棋奩,對景福道:“景福啊,朕經營半生,絕容不得這樣禍患。這江山大業,也絕不能交到一個心軟之人手中。你明白麽?”

景福微微躬身,回道:“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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