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虔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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虔吻

楚君凝沒再說什麽,轉身往一旁走去。

宋玉若真能讓她一人獨往,她說不定反而會詫異一下。

宋玉跟著她一路走過石橋碑亭,最後入了皇陵享殿。

時入蕭瑟之秋,此地草木依舊繁盛,山澗間仍有鳥雀啁鳴之聲,一派生機盎然。

殿內香燭依舊,空氣中彌漫著煙火香檀氣。

他微微垂下眼,視線掃過跪在供案前的楚君凝,轉身從一側案架上抽出三支香來,由燭火引燃,跪到了楚君凝身邊。

他仰頭看向殿中的牌位,縱是一方木刻也有莊嚴肅穆的威壓,如楚王正凝著他。

他看了一會,執香恭恭敬敬向那牌位行了三拜,然後才重新站起身來。

楚君凝在他跪下時微看了他一眼,很快便又將目光收回來。

她跪得遠比宋玉要久一些,將站起來時腿腳一時麻痹,又跌回去,沒能站起來。

宋玉便走過去伸手扶她,楚君凝猶豫著微微擡起手,卻在半程倏然加快了速度,抓著宋玉的手猛地將他扯得跌落在地,而後猛然轉身將他壓在地上,縛在腕上的薄刃出竅,向他頸間襲去。

就在薄刃抵上喉間的一瞬,宋玉的手擋住了她的攻勢,那柄刀刃便只在他脖頸上留下一道極細的血痕。

楚君凝自然是不肯讓的,她拼命將刀刃往下壓去。

只要再往下一點點,只要她再用力進上那麽一點點,她手上的小匕就能割破他頸側動脈,用他的命慰藉父親的在天之靈。

宋玉濃黑沈寂的眼眸微微動了動,面色卻沒有太多的反應,對於楚君凝這樣明顯的欺騙和謀害似乎並沒有太多的意外。

鼻尖縈繞的檀木香氣裹上了淺淡的藥味,他凝著近在眼前的人,眼中殺意盡然,甚至帶著一點志在必得的狠厲。

他用盡了力抓著她的手腕往外抵,指節用力到發白,不敢松懈一分。他總是一次又一次地感受她對自己毫不掩藏的殺意,利器傷不了他的身體,卻能寸寸剖入心肝。

而他也只能在那一點折磨中使自己勉強獲得一分解脫。

他看著楚君凝面色由於憋力逐漸染上紅暈,點點汗意浸出,卻仍舊沒有一點要松手的意思。

宋玉看著她緩緩開口道:“你我之間的本事,其實各自都清楚。你如今受了傷又沒修養好,想要殺我,一時之間,恐怕還沒有那麽容易。”

楚君凝將整個身子的力氣都壓在了手上,咬著牙根道:“那便試一試。”

她說著又施了一分力,刀刃在推拒僵持間在宋玉頸上磨出斑駁血痕。

但如宋玉所說,她到底是還在病中,縱一時間能拼力與宋玉相抗,但終究不能長久。

宋玉感受到她力道漸乏,才用了些力將她的手從頸上一點點推開。

他方才雖料到了楚君凝會想害他,但他終究還是低估了那一點決心,她使出的力道遠比他想象的要大許多。

他微微喘了兩口氣,正要坐起來,卻不想楚君凝握著匕首就對上了她自己。

他沈寂的臉上閃過一剎的慌亂,連起身都來不及,慌忙飛撲過去打歪了她要刺向自己的匕首。

他握著楚君凝手腕的那只手恰撞上一旁的桌案,上頭的燭臺經不住這一撞,翻落下來,燭火在他手背上撞滅,滾燙的蠟油卻凝在他手背上泛起一片紅痕。

“楚君凝!”他忍著手上微微的刺痛,咬著牙猛然喝了她一聲。

他少有這樣怒意盛然的時候,特別是在楚君凝面前。

即便她用嫌惡厭棄的眼神看他,時刻想要殺他,他都只是微微皺一皺眉,從未有過什麽不滿與怒意。

楚君凝仍是那樣有些漠然地看著他,他的喜怒似乎對她不會有半分影響。

“我不想逼你。”宋玉握著她是手微微顫了顫,克制著忍下了些許怒意,卻依舊不如平素那般冷靜:“但是我還是再提醒你一句,不要想著去死,也不要想著逃離。”

“你若是死了或是逃了,我會讓你在意的那些人,盡數給你陪葬。”

他頓了一下,對上楚君凝仍舊有些固執的目光,眼中沈郁怒意翻湧。

低聲威脅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做不出這樣的事情。”

“你楚國的監牢裏現在還關著不少尚未來得及處置的舊臣,你要不要看一看,我究竟能不能做到?”

良久後,楚君凝握著短刃的手漸漸軟下來,她看著宋玉的眼神漸漸泛出些絕望。

她微微偏過去,淚水便止不住地流出來,她張了張嘴,幾番欲言卻又如鯁在喉。

最後才哽著聲道:“你究竟想要什麽……”

如果在楚國為質子幾年被他視作屈辱,那他也已經將那些過往抹去,為什麽還要來折磨她呢?

宋玉微微擡起身來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和疼惜,他也很想將從前那些溫言軟語盡數拿來寬慰她,讓她不要難過。

可是他背負著這樣因果,有什麽資格去寬慰她,去勸她放下?

他最終輕輕攥著她的手腕,略微低首,閉上微紅的眼眸,一點溫熱濕意落入白皙脖頸,溫軟的唇觸上微涼淚痕。

他在檀香縈繞的肅穆殿宇中落下最虔誠的一吻。

“我只想要你,阿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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