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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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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84

“學生?”

韓燁一挑眉,“怎麽說?”

“承瑞的身體養好了,王丞千伏誅,他的家仇也算報了。”姬發思索著說道,“總這麽晃蕩著也不是個事。”

回憶片刻,韓燁才想起那個姬發從皖州帶回來的半大少年,“你想讓他跟著表哥讀書?”

他有些驚訝,“怎麽突然想起這一出?”

姬發沖他討好一笑,“那小子怪聰明的,我這些日子抽空教他練武,雖說起步太晚,練不出什麽花樣了,但看得出來他悟性絕佳。既然武藝上來不及了,我尋思著,不如就在學問上好好鉆研。”

祁青衫畢竟有大用,聽說兵部一向公務又繁忙,真要收這個學生,還得韓燁出面說情。

姬發邊說邊覷著韓燁的神色,悄悄伸手在他小臂上捏了捏,“我又不認識什麽大儒,何況承瑞也還用不上,祁公子這樣年輕有為的國之棟梁就挺合適……”

“合著是找我當說客呢?”韓燁笑睇他一眼,“我又有什麽好處?”

“就是一句話的事,還要什麽好處?”姬發瞪著他,“也不用他日日教導,我阿姐也會教承瑞,只是請他得閑了提點一二。”

“一句話就能做焦閣老的徒孫?”

韓燁似笑非笑,“你告訴我上哪去找這麽簡單的一句話?”

姬發有些不耐起來,原本搭在韓燁臂上的手也收回來,“那你要怎麽樣?”

“瞧瞧,我還沒如何呢,又跟我甩臉子。”韓燁反手抓住他的手捏了捏,壓低嗓音語氣暧昧,“我又不難為你,今夜——”

不待他說完,姬發倏然抽回手,斬釘截鐵地拒絕:“你想都別想!”

他的耳垂頸側浮起可疑的紅暈,實在是韓燁近來有些可惡,夜裏總愛撩閑,這幾日尤其喜歡仗著夜間逐漸暖和,哄他把裏衣脫了赤身入睡,簡直傷風敗俗!

“——今夜朗月清風,不如我撫琴,你為我作劍舞相和。”

韓燁慢悠悠說完,無辜地看著姬發,“多風雅的事,這也不行?怎麽這樣小氣?”

“你……”姬發一時語塞,耳垂愈發漲紅,連頰上也帶出一片紅意,偏韓燁還故作姿態地瞧著他,一個勁問到底答不答應。

“不必了。”

深吸一口氣,姬發壓下心底的羞惱,深感這樣下去不行,哪能回回被韓燁逗弄?長此以往,夫綱何在?

“不勞煩你了,還是我自己去跟祁公子說吧。”他清清嗓子沈聲道,“回頭我把承瑞領去給他掌掌眼,要是祁公子瞧不上,我再去找找京郊那些書院。”

見韓燁張口欲言,姬發忙扭頭去看桌上那份被冷落許久的兵部公文,“你說這公文怎麽了?”

他擺出正經姿態,韓燁低笑一聲,把承瑞讀書這事記在心裏,也就順著轉了話題,“這是涼州駐軍發來的,你看看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兵道是姬發的家學淵源,雖說家中出事時他也才五六歲,但從小浸淫,又愛好此道,還有姬將軍面授機宜,確實比一般人強出不少。

凝神看了一陣,姬發不自覺擰住眉頭:“這數目不對吧?”

“怎麽說?”

韓燁正色看向他,虛心求教。

“涼州是邊關之最,出了涼州城再往西北就是匈奴人的地盤了,是大靖第一道關隘,所以一向駐軍最多,僅次於京城禁軍,有五萬之數。”

姬發指著上頭按例匯報的駐軍人數侃侃而談,指尖一劃就躍到第二行,“但這與當月所耗的糧草數量對不上。”

“何解?”

韓燁順著去看,眼裏露出疑惑:“往年也與這個數目差不太多,有什麽問題?”

他再智計超群,也是從小在雕梁畫棟的宮城裏長大,即使跟著姬發的父親學過武藝兵法,也不曾真正進過軍營之中,摸不透其中的關竅。

“你被總數騙了。”姬發笑起來,“仔細瞧,往年所耗一千石糧食中米、面、雜糧各占多少?這份公文裏報上來的又是多少?”

韓燁仔細盯準,與之前的公文對比,才發覺其中的不同之處:“所耗的米面少了,雜糧多了?”

“這說明什麽?”他略皺起眉頭,“邊軍克扣軍餉糧草?”

打從進京回宮以來,姬發在韓燁面前總是懵懂居多,那些勾心鬥角爾虞我詐,非得韓燁同他細細解釋一遍才能回過味來,如今一朝調換過來,他難忍心裏的得意,沖韓燁挑一下眉拿喬道:“虛心求教?叫聲先生來聽聽。”

韓燁掀起眼皮瞧他一眼,唇角一勾,順著他的意,貼在耳畔低低道,“請先生為我解惑——”

溫熱氣息撲進耳內,像有根羽毛在輕撓,無端叫人從耳根一路酥麻到頸窩,姬發嘴裏打了個磕絆,一時間忘了自己要說些什麽。

“先生怎麽不說話?”

韓燁還貼在臉側,索性直接將下巴搭在他肩上,語氣低沈,尾音微微上揚,“可是嫌學生不夠有誠意?有要求盡管提,學生一定照顧得無微不至……”

最後四個字咬字極輕,透著一股子意味深長,姬發繃緊身子別過臉,“咳,可以了。”

他吸了口氣,竭力忽視那道就在耳畔的呼吸,強作鎮定地指著紙上的數目道:“我從前聽我爹說過,大靖對軍士、特別是邊軍寬待,每月都要求有固定數量的米面作吃食,其餘再以雜糧充饑。”

“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邊關苦寒,邊軍又是各地駐軍裏最危險的,理應厚待,連月例俸祿都比其他的多一些。”

韓燁也不再逗他,專心談起正事來。

姬發點點頭,面上流露認同神色,“我爹從前也說太祖皇帝治軍有方,頗有遠見,所以我說這上面的糧草數目不對,但並不是有人克扣。”

“你想,這是涼州邊軍報給兵部的公文,是要存檔收錄,以備日後查驗的,即使真的有人克扣,也絕不敢這麽明目張膽地寫在上面,是不想要腦袋了嗎?”

韓燁微微頷首,也沒問什麽兵部與邊軍沆瀣一氣之類的問題——從前還有可能,如今祁青衫已經進了兵部,就算軍晌軍需上真有問題也會避開他,這麽輕易就能拿到的公文,自然是能圓得過去的。

“所以這其中到底是什麽關竅?”

“急什麽?”姬發翻了個白眼,“我問你,同等重量的白米飯、白面和雜糧,哪一種更能管飽?”

“這……”韓燁一時竟被問住了,前兩者都好說,雜糧卻沒怎麽吃過,只偶爾嘗過宮裏禦廚研制的點心,不過沾一沾唇就放下,誰指望這個管飽?

真是不知民間疾苦,姬發好笑地直接告訴他答案:“是雜糧,尤其是涼州地處西北邊陲,當地愛吃面食與蒸饃,下肚後再灌點水就會漲大,異常管飽。”

“所以這份公文裏的糧草總數不變,但米面少了,雜糧卻多了——”

韓燁已經意識到問題所在,眼中厲色一閃,姬發也收起玩笑心思,語氣凝重:“這意味著同樣的軍晌數目,能供養的軍士變多了,但報上來的駐軍總數還是五萬,朝廷也從沒有增加的意思。”

思及邊軍,尤其是涼州邊軍之前由誰統領,韓燁閉了閉眼,指尖捏緊那份公文,力道之大將厚紙捏出幾條褶皺。

“大哥在私自豢養軍隊……”

他的聲音幾不可聞,落在姬發耳中卻震耳欲聾,“他拿著朝廷撥的軍晌,以雜糧換精米細面,用多出來的部分豢養自己的私軍。”

殿內驟然靜下來,只能聽到起伏不定的氣息,透露出主人不平靜的心境,半晌,韓燁問:“能根據數目推算出人數嗎?”

姬發又去看那份公文,皺著眉頭思量:“若這是他唯一的糧草來源,大約可以一試,但若他還有別的途徑供給,這只能估算出其中一部分。”

“你先算著。”

韓燁擺擺手,“我讓表哥想辦法把往年的數目也弄出來給你。”

“不必那麽多,只要最近六個月的就夠了。”姬發說,“這些應該比較好找,免得祁公子打草驚蛇。”

皇子豢養私軍,背後的意圖簡直昭然若揭,一旦大皇子意識到自己暴露,沒準立刻就會揭竿而起。

“好。”韓燁點了點頭,忍不住又嘆了口氣,“他那樣寡言的人,從前也算得上敦厚……”

姬發擔憂地看他兩眼,沒有接話。

“這件事非同一般,得告訴長姊。”

韓燁不過感慨片刻,心思又轉到正事上來,“你明日和我走一遭吧。”

姬發答應下來,又勸他:“你也不必這麽憂慮,大皇子豢養私軍其實反倒說明——”

“我明白你的意思。”

韓燁接上他的話,“他費盡心機做這樣的水磨工夫,說明父皇對邊軍的把持還算嚴密,沒能讓他如臂使指,否則直接帶著邊軍反了就是”

然而年輕的儲君面上卻不見絲毫放松,眉心更是壓出深深一道印痕。

“我擔心的是大哥之前就與潁川王有往來。”

姬發倏然變了臉色。

“不管他有多少私軍,一旦加上豫州的鐵騎……”韓燁捏住眉心,深深嘆了口氣。

“西北到中原,頃刻又要陷入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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