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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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81

除夕夜闔家團圓,皇室有家宴,姬發也早早出了宮去與姐姐一同守歲過年,直待到初十過後才回東宮。

“你笑什麽?”

新春休朝,韓燁也沒什麽公事,坐在窗下自己擺了盤殘局琢磨,見姬發回來,不知想到什麽,唇邊含著莫測的笑意,直笑得姬發後背發涼。

“沒什麽。”被姬發一臉疑竇地質問,他擺了擺手,那抹笑卻收也收不住,見殿裏沒有旁人,他把姬發拉到身邊親了一口,又嘆一聲氣,“這宮裏過年最沒有滋味兒,你又去了公主府,這幾日我就在這坐著消磨時間。”

“說得這樣可憐?”

姬發被他勾著手,主動與他十指交握,看起來心情頗愉悅,“我這不是回來了?”

半晌午陽光正好,殿內靜謐無聲,兩個人並肩坐在一塊,拉著手小聲說了一陣話,時不時親昵一番,不由自主都放松下來。

“對了,表哥的任命出來了。”聊了一會兒,韓燁說,“詔書還未下,不過長姊提前得了消息。”

韓漪在紫宸殿和禦書房一向有自己的眼線,消息總是更靈通些,姬發一時也有些好奇:“皇帝把他放在哪了?”

從科舉舞弊案後,朝中大大小小的事就沒斷過,不止祁青衫一人被耽擱了,同年的幾名一等進士幾乎都沒任命,看來這些日子風平浪靜,皇帝心底已經有了計較。

“你猜猜。”

韓燁卻賣了個關子但笑不語。

瞧他神色舒暢,可見並不是被閑置,該是極好的去處,姬發思索片刻問:“在六部?”

韓燁微微頷首,又笑:“猜猜是六部裏的哪一部?”

姬發就擰著眉頭琢磨起來,六部裏要說最重要的該是吏部與戶部,戶部從前是二皇子的地界,原先的二皇子妃便是戶部尚書之女。後來二皇子黨樹倒猢猻散,魯籍官員大多都改換門庭做了太子黨,戶部尚書倒始終不大熱絡,還自恃身份端著架子。

不過想來這姿態也端不了太久——他們從前同大皇子和靖南侯府鬥了這麽些年,難道還能再握手言和嗎?

吏部倒一向不大參與皇子黨爭,按韓燁的話說,吏部尚書也算個老奸巨猾的,無論是官員任免還是每年考評都求個無功無過,不得罪人便萬事大吉。

他琢磨了好一陣,韓燁笑看著他眉頭緊鎖思考的模樣,忍不住又在眉心親了兩口,姬發才遲疑道:“是吏部麽?”

沒成想韓燁搖了搖頭,在他耳邊低聲道:“是兵部。”

“兵部?”

姬發難掩驚訝,“兵部一向被大皇子黨掌控,他如今手握兵權,祁青衫去了兵部還不被生吞了?”

靖朝勳貴可任文職,縱觀前幾朝幾乎都將勳貴塞進了兵部——他們一向最瞧不起寒門子弟,而放眼滿朝文武,寒門出身最多的便是軍營。

以勳貴較多的兵部來與寒門遍地的軍隊相互轄制掣肘,帝王心術可見一斑。

思及此,姬發一楞:“皇帝要奪大皇子的兵權?”

韓燁眼中流露出讚賞,屈指輕輕一敲他的腦門,“孺子可教。”

他拉著姬發的手細細解釋,“你也知道兵部和軍隊是什麽情況,然而如今兵權在大哥手裏,兵部裏的勳貴們又多是大皇子黨,萬一沆瀣一氣,父皇能放心?”

“所以說世事因果相循,當年他為了拔除姬將軍的軍威讓大哥接管兵權,日積月累卻令軍中與兵部失衡,又得費心思切割開來……”

韓燁哂笑一聲,“大哥可未必願意放手。”

姬發的眉頭卻不見松,“可是把祁青衫放進兵部……”他有些憂慮,“這不是直接挑動你與大皇子爭鬥?”

“唔,現在確不是個好時機。”韓燁沈吟著,“大哥在兵部根深蒂固,靖南侯府又在朝中替他經營了十數年,反觀我呢,魯籍官員們用得還不夠順手,至少得實實在在讓他們嘗到點甜頭才行,總不能再來次刺殺吧?”

不過姬發能替他著想滿腹憂慮,韓燁只覺得心底一片熨帖,笑道:“要是換了旁人,我恐怕得愁上一陣,但是表哥……”

他拍拍姬發的手,“他可是個妙人,你且看著吧。”

姬發狐疑地看著他。

這份狐疑一直持續到上元節之後正月十六開朝,各藩鎮新任長史和新科進士們的任命悉數頒布。

桓三果不其然成了新任潁川王府長史,祁青衫也被調去兵部當了個四品主事。

當天下朝,祁青衫便在紫宸殿外長跪不起。

“還跪著呢?”

東宮暖閣裏,韓漪倚在貴妃榻上翹著手指攪弄一碗甜羹,看一眼外頭的天色問道。

外頭的小黃門來來往往不停送著消息,伏安在門外低語幾句進來稟報:“二位殿下,祁公子這會兒開始哭了。”

韓燁捏著一封公文微一挑眉,還不待說什麽,韓漪就樂不可支地笑起來,直笑得前仰後合,連碗都端不穩。

姬發瞧瞧他們倆,又一臉疑問地看向伏安:“他哭什麽?”

祁青衫下了朝就跑去紫宸殿求見,聽說是請皇帝收回成命,把他放到別的地方,意料之中地被否了,還被皇帝劈頭蓋臉訓斥一番。

沒想到他前腳出了殿門,後腳就在外頭跪下了,說什麽也不起來,恐怕這會兒已經傳遍東西六宮了。

“這……”伏安苦著臉答,“說是、說是陛下要逼死他,把他一個人扔進那狼窩一樣的地方,定然要被生吞活剝了。”

正說著,外頭又來了人,他出去聽過消息進來又報:“這會兒祁公子開始哭著請皇後娘娘顯靈替他做主了……”

“咳咳咳——”

不光是韓漪,連韓燁都一口氣嗆住似的咳嗽起來,半天才平覆下來,一臉好笑又無奈:“表哥真是……虧他想得出來!”

“他、他——”姬發聽得瞠目結舌,忍不住扭頭去瞅韓燁:“他不怕惹急了皇帝被砍頭嗎?”

“連母後都搬出來了,父皇再怒也就是申斥一番,至多罰點俸祿。”

韓漪樂得面色緋紅,一個勁兒撫著胸口平覆,“再者,他又不是真要逼父皇收回成命,到不了抗旨那地步。”

她一聽說今日要下旨,早膳都沒用就趕來東宮等著看樂子,果然沒白跑一趟,這會兒心情舒暢愉悅,也就不吝賜教起來。

“祁呆子這一番做作並不是不滿意這個任命,就是真的不滿意也不能這樣胡來,有的是法子運作,他鬧這一通麽……”

隨手掐下暖閣裏一朵芙蓉別在鬢邊,韓漪攬鏡自照一陣,又不甚滿意地取掉,語氣淡淡,“真正要逼的另有其人。”

這話說得姬發雲裏霧裏,一臉迷茫地去看韓燁,韓燁笑著捏捏他的手,細細解釋:“我們確實要表哥進兵部,他是自己人,又有本事,做個釘子再好不過,但正如之前所言,兵部一向是大哥和勳貴們的地盤,表哥資歷又淺,人微言輕,就這麽進去了能頂什麽事?”

“可聖旨都宣了。”姬發疑道,“他這樣跪在紫宸殿外又能頂什麽事?”

“你傻啊?”

韓漪嗤了一聲,沖韓燁譏誚一句:“你怎麽教的,這也想不明白?”又扭頭對著姬發道:“他那是跪給父皇看麽?那是跪給滿朝文武,跪給德妃,跪給靖南侯府看的!”

韓燁被姐姐譏諷,無奈地笑一下,接道,“表哥好歹也是皇親國戚,日後要襲承恩公爵位的,因為一個任命這樣不顧體面,可見在外人眼裏,兵部是什麽樣的龍潭虎穴——”

他的語調微微上揚,“勳貴們、或者說大皇子黨對兵部的把持是有多麽嚴密,才能逼得未來的承恩公長跪不起,只求不要摻和進去?”

姬發這才明白過來,韓燁卻又失笑著搖頭,“不過我也沒料到表哥能想到這一招,他可真是……”

“老大那邊恐怕也被這一招打懵了。”

韓漪抹一抹眼角笑出的眼淚,“祁呆子真是個妙人兒,我就說麽,他把當初氣我的那股軸勁兒拿出來氣別人,死人都能被他氣活了。”

頓了頓,她又道,“不過也就是他,連父皇都知道他一根筋,才有這樣的奇效,換作旁人可不一定。”

正說著,伏安公公又匆忙進來,低頭稟道,“兩位殿下,靖南侯進宮了,陛下宣兩位殿下過去。”

韓漪慢條斯理地用完那碗甜羹才站起身來,讓阿姒上前替她整一整衣襟。

“好了,該咱們去做戲了。”

她又摸摸心口,樂道,“笑得我直心悸,不枉我特意跑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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