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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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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53

“你發現了,是不是?”

韓燁甫一問出這句話,姬發便下意識錯開了眼神,盯著旁邊的桌角,竭力作出自然的神色:“發現什麽?”

他的手還被韓燁抓在手裏,意識到這一點,相貼的皮膚處傳來的熱度頃刻就變得明顯起來,叫姬發忍不住動了動手指,手背被摩挲過的地方也一陣麻癢,跟那日中了毒一樣。

目光落在他微微別開的臉側,半晌,韓燁輕笑一聲,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分享心事。

“情之一字真叫人捉摸不透,”他聲線低沈,“你一無所知的時候,我只怕你知道了會疏遠我……”

“可你若是知道了還要裝不知道——”他握著姬發的手,眼神還黏在姬發面上,微微側臉在那只手背落下一吻,驚得姬發渾身一哆嗦,想抽開手卻被緊緊攥住,動彈不得。

“你——”姬發瞪著他,話才出口就被打斷。

“你若是假裝不知道,我卻只想逼你面對。”韓燁盯著他的眼睛,唇角不自覺繃緊,再一次問:“你發現了,是不是?”

手背被吻過的地方異常奇怪,明明只是一觸即分的些許溫熱,卻好似滾燙的烙火印在上面,熱度一路蔓延到全身。

姬發怔怔看著韓燁,嘴唇蠕動幾下,韓燁的眼裏情意過盛,幾乎要溢出來似的,他不過盯了半刻就慌忙錯開眼神。

“你——”話一出口才發覺聲音幹澀,姬發閉著眼咽下口水,“是,我發現了。”

他不敢睜眼,也就沒看到韓燁因為他的回避面色一沈,語氣卻一如之前般問道:“發現什麽了?”

“你、咳,你好像……對我的情誼與旁人不同。”姬發閉著眼有些遲疑地答。

仗著他看不見,韓燁放肆地打量著他,視線掃過他眼下的小痣,發紅的耳垂,潔白的頸側,最後落在因為緊張而上下滾動的喉結處。

“哦?怎麽個不同法?”他饒有興致地盯著那塊凸起的喉骨,指尖有些發癢,想去摸一摸。

姬發感知敏銳,那股有如實質般的視線令他如坐針氈,好像被打量到的地方都發起燙來,可想韓燁的目光是如何灼熱。

他一時沒有勇氣睜眼與韓燁對視,只艱澀地答:“你待連崢他們是惜才,是同袍與主臣之誼,待我……”

握著他的那只手力道加重,手的主人沒有作聲,只默默等著他將答案說出口,姬發又咽一下口水,聲線緊繃:“待我是……風花雪月。”

這四個字吐出來,姬發心底一松,一直壓在心上的大石終於卸下——

從他意識到韓燁待自己與旁人殊異時便隱隱覺察了什麽,甚至更早,那些在韓漪面前對自己的維護,有意無意的觸碰,熨帖周到的關懷……

姬發慢慢睜開眼與韓燁對視,下一瞬,又像是被那雙眼中的情意灼傷一般錯開,最終落在自己的膝頭。

不是沒有感覺,人非草木,如果幾個月的朝夕相對還不足以令他意識到自己的心,那這兩個月分別時不經意出現的思念也足夠說明問題。

“可是韓燁,”姬發深吸一口氣,又去看韓燁的眼睛,“你是儲君,是要做皇帝的,我們不能——”

“那是我要解決的事。”

宮人早就識眼色地退出去,殿內只剩他們二人,韓燁聽出他的言下之意,神色一冷,打斷他的話,“姬發,我若畏懼這些,就不會與你挑明,但我既說破了,這些事就都不是問題。”

攥著姬發的手稍一用力,他把姬發扯到身前,另一只手箍住姬發的腰,聲音低沈:“我只問你——我心悅你,想與你結百年之好,你是怎麽想的?”

橫在腰間的手臂箍得死緊,隔著衣衫也能感受到的灼熱體溫昭示著他正貼著一個成年男子,姬發呼吸散亂,覺得體內的餘毒又開始作亂,否則他為什麽全身發麻,心腑又在隱隱做痛?

“我……”他閉了閉眼,不自覺攥緊拳頭,忍著胸腔裏隱隱的痛楚,咬著牙逼自己出聲:“我只當你是手足,韓燁。”

腰間的手臂驟然一松,姬發立刻往後退去,順勢連被抓著的手也掙出來。

“我家仇未報,我們連幕後兇手除了潁川王還有誰都不知道。”他看著臉色沈凝的韓燁,低聲道,“還有奪嫡,大皇子和二皇子勢如中天、皇帝要修仙、韓漪的命格、那個在背後操縱一切的黑手……”

他前言不搭後語,絮絮說了半天,韓燁只盯著他默不作聲。

“我、你是我要效忠的主君,加上我們從前一起學武,也算有手足之情……”

姬發還在磕磕絆絆地說著,韓燁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斂去多餘的神色,面上只剩一片冷漠。

“夠了。”

他沈聲截住姬發的話,看一眼姬發怔然的表情,又低頭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再擡起臉來便又是人前冷淡矜貴的儲君風範。

“我明白了。”頓了一下,韓燁微妙地修改了措辭,“孤明白了。”

姬發瞧著他,張了張嘴,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但皇宮內不論手足之情,大哥二哥見了孤照樣要行禮,皇家只講尊卑。”

韓燁神色淡淡,“你是忠臣之後,孤也不會逼迫你,既然這是你的答覆……下去吧。”

言罷,他起身繞過姬發坐到書案後面,看起今日要處理的公文來。

姬發楞楞瞧著他,方才被握住的那只手不自覺動了動。

孤。不是我。

餘毒又開始作祟,老胡的醫術是不是退步了,怎麽好了幾日又開始泛起疼來。他按了按自己的心口,才意識到原來韓燁之前從未對著自己稱孤道寡過。

在自己面前,他是韓燁,不是東宮儲君。

不遠處的書案後,覺察到姬發沒有動彈,年輕的儲君擡眸遞來一瞥,面上的神色熟悉又陌生。他微微挑眉,平靜地問:“你還有事?”

“我……”姬發囁嚅一陣,他想問淮南的事究竟如何處置,秋闈又是什麽打算,但最終只是垂下眼站起身,默默離開。

是不是應該說“屬下告退”?跨過門檻時,姬發突然想,要行禮麽?從前韓燁從不要他講什麽禮數,連帶著他也從未觀察過連崢、陳程他們是如何做的。

在門邊頓了一下,姬發忍下回頭的沖動,隨便挑了個方向去了。

偌大寢殿內又是一片靜謐,人去屋空,韓燁放下公文,捏住自己的眉心,低低笑了一聲。

“傻子一樣……”他喃喃自語,想起姬發方才磕磕絆絆的解釋,唇角繃緊,下一瞬又露出淡淡笑紋。

姬發啰裏八嗦說了那麽多,卻連一句不喜歡都說不出來,只知道扯了一堆不相幹的當借口,唯獨那條家仇未報還算像樣的理由。

捏著脹痛的眉心,韓燁緩緩吐出一口氣,“報仇就報仇吧……”

左右他等了十五年才等來一個還活著的姬發,再多等一陣又算得了什麽?

但在這之前——思及方才姬發的躲閃避讓,韓燁眸色一沈,流露出一點不愉——手足之情都說得出口,得收拾收拾這個無法無天的小王八蛋。

能而示之以不能,用而示之以不用,也該叫他嘗嘗患得患失的滋味了。

空無一人的殿內,韓燁微微一笑,他是皇子,不是武夫,當年跟著姬發父親學的是用兵之道。

“伏安。”

外頭候著的小黃門快步進來,覷一眼韓燁的臉色:“殿下?”

“去喚陳程來。”韓燁淡淡吩咐,“淮南的事不急,秋闈正在判卷,該朝這頭下下功夫了。”

“是。”伏安躬身應道,正要退下,又被韓燁叫住。

“你再去辦兩件事,第一,把表哥拜入焦閣老門下的事透露出去。後宮的娘娘們耳清目明,隨意在禦書房外與閣老閑談兩句就足夠了。”

“第二——”撚了撚指尖,韓燁笑了一聲,“去把姬發睡的那張榻撤了,回頭問起來就說是孤的吩咐,叫他同連崢他們一樣睡到東廂房去。”

頭一件事還好,聽了第二件,伏安忍不住擡頭偷偷去瞧韓燁的神色——

姬發來了東宮這麽久,伏安漸漸也從只言片語中清楚了他的身份,這位主兒與殿下又是童年之誼,來到東宮之後瞧著殿下待他也很不一般,同室而居,同桌而食,給了連統領他們都沒有的臉面。

怎麽如今忽然就叫住到東廂房去了?

“還楞著做什麽?”韓燁遞來淡淡一瞥。

“喏,奴才這就去。”伏安忙忙應了,不敢再拖延。

退出殿外,他回頭瞧一眼巍峨聳立的宮殿,一邊快步去喚陳程,一邊兀自感嘆著:“恩威難測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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