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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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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28

二皇子與韓燁身上的毒到底有沒有關系,姬發一路走出內殿都在思索這個問題,臨到了東廂房才想起來,韓燁還沒解釋清河公主腕上的割傷究竟是怎麽回事。

但沒解釋本身就是一種無言的態度,姬發索性把這個問題拋之腦後——他與韓漪著實有些看不對眼,只要她不為難阿姐,一道傷又有什麽關系?

東廂房住的是東宮的侍衛們,這裏雖然遠離後宮,但為免瓜田李下,對這群外男們約束得緊,白日裏也靜悄悄的,沒點人氣兒。

他一路走到某間屋外徑直推門進去,把躺在床上翹著腿的人嚇了一跳。

“祖宗,你屬貓的?走路半點動靜也沒有!”

連崢一挺腰坐了起來,看見是他才又慢慢躺回去,嘴裏還在抱怨著。

姬發仿佛進了自己屋子般泰然自若,繞著房間參觀一圈,問他:“大白天你不去當值,縮在屋裏偷懶?”

“今日我輪休。”連崢雙手枕在腦後,翹著腿晃了晃腳,“再說陳程不是回來了麽?叫他伺候著去,我在想事兒呢。”

“別想了。”

姬發懶得關心他的心事,直接說明來意:“我不好出宮,你幫我個忙。”

連崢瞅他一眼,“你說。”

“我阿姐到京城了。”姬發說道,“現在在公主府,你替我去看看她。”

連崢喔了一聲,“我知道這事兒,陳程還來找我打聽呢。”

“他打聽什麽?”姬發面露疑色,“我同他又不熟。”

“我哪知道?但殿下發話讓陳程來問,我自然知無不言——他也是殿下經年的心腹,除了性子多疑了點,沒別的毛病。”

連崢解釋道,又說:“哎,紀兄弟,不是我不幫你,是我替清河殿下尋的貓還沒調教好,不能去公主府。”

什麽亂七八糟的,姬發皺著眉頭,“那陳程呢?我找他問問我阿姐的近況。”

“不知道,問完就匆匆地走了,表情跟奔喪似的。”連崢想了想,“沒準是殿下有旁的吩咐。”

什麽都指望不上,姬發撇撇嘴就要離開,忽又想起什麽,轉頭坐回桌邊:“我問你個事。”

連崢示意他說。

“你先前跟我說,韓燁不受皇帝寵愛。”姬發猶豫一下,問:“但他與清河公主一母所出,為何清河公主卻被奉為掌上明珠?”

“你真是個祖宗!怎麽什麽話都敢這樣大剌剌地說!”連崢臉色一變,走到門邊瞅了瞅外面,又仔細把門關緊才壓低聲音訓道:“這是東宮,又不是昭獄裏!隔墻有耳知不知道?還敢這樣妄議!”

數落了一通姬發,他才解釋:“你要問我殿下為何不受寵,我也說不上來,但清河殿下受寵這事,卻不是什麽秘密。”

連崢小聲道:“皇上與先皇後是少年夫妻,一向相敬如賓,沒什麽齟齬的,在公主出生前,也曾誕育過一子。”

韓燁還有過一個同胞哥哥?

姬發訝然:“怎麽從未聽說過?”

“都是老黃歷了。”連崢道,“聽說是公主出生後不久便急病夭折了。”

皇後嫡子,幼年早夭,怎麽想都透著陰謀的味道。

姬發輕聲問:“是真的急病還是……?”

連崢擺擺手,“我也有過這個疑問,但陳年舊事早不可追,只知道先皇後自此之後心情郁郁,雖然後來又生下了咱們殿下,但憂思過重傷了身子,沒兩年便歿了。”

韓燁那時才多大?就在深宮裏失去了母親庇護。

想起之前在梁溪湖邊時的談話,姬發眼神一黯——不到兩歲的孩子,還是先皇後留下的唯一嫡子,在後宮之中會受到怎樣的傾軋,只是想想便驚心。

他沈默一陣,又問:“那時清河公主也才五六歲吧?”

“是,但她出生時便極受皇帝看重。”連崢猶疑著說,“好像是因為命格之說?都是宮裏的傳言,說不清真假。”

命格?嗤笑一聲,姬發語氣譏誚,“她都托生在皇後肚子裏了,自然是命格貴重,這還用說?”

“我也不知,聽上了年紀的老宮人說,因為公主出生不久,先前的哥哥便夭折了,沒幾年連先皇後也去了,宮裏倒是傳過一陣公主命裏帶煞的流言。”

連崢提起這事頗有些不滿:“聽說當時甚至傳到了皇帝耳朵裏,惹來一場大怒,當眾杖殺了十數個嚼舌根的,才震懾下去。”

這都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具體如何已不可考,但皇帝對韓漪的看重卻不容置疑。

“既然如此,他又為何對韓燁這般冷落?”

姬發眉頭緊鎖:“他與先皇後情誼深厚,對清河又如此愛重,哪怕是愛屋及烏,也該多看顧韓燁三分。”

幼時在宮中幾度遭遇危機,全靠長姊庇佑才能平安長大……韓燁的訴說言猶在耳,哪怕當時有故作可憐套近乎的嫌疑,但想必其中也有幾分真情。

他提的這些問題,連崢之前從未想過,他從跟著韓燁起就習慣了被皇帝冷待的境況,但眼下再回顧,一時間不由也起了疑竇。

“你這樣一說……”連崢皺著眉頭,“細想一想,其實最初我剛到殿下身邊時,他們的父子情分還沒有淺薄成這樣。”

他說,“我記得那時殿下才八九歲,我也才十二三,那會兒逢年過節,紫宸殿還是會賞賜些東西。好像是殿下過了十歲之後,皇帝的態度越來越冷淡,考較功課時動輒申斥,其他皇子犯點小錯,囫圇著也就過去了,唯獨殿下,稍有不慎便會召來一場雷霆之怒,被罰跪在紫宸殿前。”

回憶起來,連崢的面上不由流露出憤憤不平,“這麽多年,恐怕紫宸殿前有多少塊磚殿下都快數清楚了!”

姬發的臉色也不太好看,沒想到當年舊案之後,韓燁的境況如此淒慘。

家中突逢巨變,彼時他才五六歲,惶惶不可終日,待漸漸大了,又忙著發奮學武讀書,期待有一天能替父親和外祖家平反翻案,早就將昔年的玩伴拋之腦後。

十五年後再相逢,他恨過韓燁,甚至起過殺心,但從沒想過韓燁是這樣長大的,與他想象裏金尊玉貴呼風喚雨的儲君大不相同。

可既然皇帝如此不知緣由的厭憎韓燁,又為何立他為儲呢?

還是說清河公主的臉面當真就這麽管用?連王朝之國本也要看她的喜好?

姬發這樣想,也就這樣問了,連崢卻搖了搖頭,“莫說是你,當初宣旨的時候,連殿下都始料未及。”

他想了想,“我記得那日下了朝回來,殿下的臉色很奇怪,似乎有些高興,又很憤怒的樣子。”

時至今日,姬發已經知道韓燁從沒忘了他,沒忘了他家中的血債,想來是因為離替將軍府翻案更近一步而高興,但又為何憤怒?

他百思不得其解,看一眼同樣摸不著頭腦的連崢,起身準備離開。

“紀兄弟。”

連崢突然叫住他。

姬發停下腳步,扭頭看他。

“當日在梁溪,你說要親眼看看殿下的境況到底如何,想來如今也看個差不離了。”

連崢是個英武莽直的漢子,除了對韓燁一片忠心,大多時候都不太機敏。

他雙目如炬,緊盯著姬發,沈聲道:“我是個粗人,翻案這事卻不能靠武力蠻取,眼下朝中的形勢想來你已經比我看得更清——”

“大皇子接上了兵權遠在邊疆積攢軍功,他母家則在朝中為他造勢;二皇子之前隱忍不發,但自從兗州一事撕破臉後,恐怕也要開始在明面上針對殿下;其餘諸皇子也是蠢蠢欲動。”

“殿下的處境岌岌可危,之前他決定親自帶人去取那封信,我勸他別去,有我一人足矣,即使敗露被追殺,大不了我一死,總好過殿下的意圖暴露,被當年那些兇手記恨針對,你知道他是怎麽說的嗎?”

姬發怔然,楞楞看著他不說話。

“殿下說,他要的就是暴露,將軍府一案已經過去十五年,那些人手眼通天,又有皇帝默許,早就將蛛絲馬跡抹得幹幹凈凈。”

“眼下朝中暗流湧動,但誰也不想先跳出來打破這份平靜,只有他親自出面,才能攪渾這潭死水,讓那些人動彈起來。”

連崢神色鄭重:“殿下為將軍府之案不惜以自身安危作賭註,只憑這一點我也願為他效死——紀兄弟,以你和殿下的關系,難道還看不出他是我們唯一的指望嗎?”

他低聲道:“我從未見過殿下這樣包容忍讓一個人,但願你能多信他一些,不要辜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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