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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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茜的五官愈發精致，勻稱地分布在她那張小小的鵝蛋臉上，上戶口時那個梳著羊角辮的女人說的話似乎開始應驗，十三歲的她已經是個小美女了。
漂亮的臉蛋為她惹了不少麻煩，在學校裏，一些女生孤立她，一群男生捉弄她；回到村裏，一路上總有許多老光棍和吸著大鼻涕的男孩沖她吹口哨。
漂亮的臉蛋同時也為她帶來了不少好處，她的班主任趙老師因為她長得漂亮，平時有什麽文藝活動都會指定她來參加。
六年級上學期，縣裏舉辦了一個朗誦比賽，林茜所在的學校也組建了一支隊伍去參加比賽，而她毫無意外地被選為了領誦員。
趙老師把她叫到辦公室裏和她說了這事，她高興地一個勁鞠躬，激動地說：“謝謝老師，我一定會好好表現的！”
趙老師笑著整理一下她的衣領，“你最需要表現的就是你的外形，這是你最大的優勢，比賽那天你得穿漂亮點知道嗎？”
林茜撓撓頭，“穿漂亮點？”
“對啊，”趙老師下巴一揚指向斜對面坐著的一位女老師，“張老師身上那條碎花裙就挺漂亮的。”
林茜點點頭，記下了他的話，回家後就將衣櫃翻了個底朝天。
那時林芝已經嫁人，搬去縣城有了自己的小家，房間雖然只剩她一個人住，但家具擺設還是保留著以前兩人住時的樣子，發黴的木頭衣櫃也還是擺在墻角，裏面的衣服都是林芝以前穿剩下的，說是林芝穿剩下的也不完全準確，畢竟林芝嫁人前穿的衣服基本上也都是張美雲剩下來的。
那堆“歷史悠久”的衣服裏沒有林茜要找的碎花連衣裙，她嘆著氣將衣服疊好原樣放回去，打算等晚上吃飯的時候和林懷山提一句買衣服的事。
林懷山半年前迷上了打麻將，每天一睜眼就往村口跑，等到吃晚飯的點才會回來。林茜每天也不用問他是輸是贏，看他的臉色就知道了。他要是高興地喝酒，那就是贏了；要是寡著臉喝酒，那就是輸了。
晚飯時林懷山寡著臉一言不發地喝酒，看來今天也是輸的多。因為這半年來都輸的多，他喝的酒已經從以前的高粱酒變成了幾塊錢一大桶的勾兌酒。
林懷山剛開始喝勾兌酒時，林茜提醒過他，說勾兌酒喝多了傷身，他當時聽了，將碗往地上一砸，兇神惡煞地罵道：“要不是你，我至於喝勾兌酒嗎！”
林茜不知道自己和“喝勾兌酒”這件事有什麽關系，她彎腰將砸得粉碎的瓷片一片片拾起用報紙裝好後扔進門口的鐵桶裏，咬著嘴唇像是要反駁些什麽，可直到她的嘴唇被咬得見血，她也還是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現在看著飯桌旁寡著臉的林懷山，她又咬著嘴唇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天花板上垂下來的燈泡發著微弱昏黃的燈光，林茜背對著燈泡而站的身體在林懷山面前透出一片陰影。
林懷山打個酒嗝，右腳擡起來踩到板凳上，不滿地沖她嚷道：“你傻站在我面前幹什麽？腦子進水了？”
“我想買條裙子，碎花連衣裙。”
“tnd，我都喝上勾兌酒了，你還想著買裙子！還什麽碎花裙！”
“我要去參加縣裏的朗誦比賽。”
“那又怎麽樣？”
“老師說要穿好看點。”
“老師說的還是你自己想要？你人沒點大這麽虛榮，那衣櫃裏的衣服不夠你穿的？”
“真的是老師說的，”林茜紅著臉和脖子為自己辯解，“我不虛榮！”
一旁看好戲的林耀祖將筷子放下，拱火道：“我這半年來都沒買過新衣服了，你還想著買裙子，你看我這鞋，都脫膠了。”
林茜氣急吼道：“你就半年沒買而已，可是我長這麽大都沒買過衣服！”
“誒呀，爸你看，她現在都敢兇我了！”
林懷山將擡起的那條腿放下，不耐煩地說：“林茜，你別在這裏喊，我沒錢給你買衣服，你找你姐姐要去。”
林芝遠在縣城，先不說她一個人怎麽找過去，就算找過去了，她也不好意思要已經出嫁的姐姐給自己買裙子。她看著眼前一唱一和的兩人，氣得飯都沒吃就回了屋裏。
此後幾天她每天晚飯時都要跟林懷山提一次買裙子的事，她想著軟磨硬泡林懷山總會答應的，可是林懷山不僅沒答應，還在某一天終於不堪其擾爆發了。
他又將手裏的碗使勁往地上一砸，又兇神惡煞地指著林茜的鼻子大罵：“我說了不買，你別tnd像個狗皮膏藥一樣行不行？你非要買那裙子幹什麽？參加什麽破比賽需要穿裙子嗎？”
一個接一個難聽的詞匯從他的嘴裏冒出來，他搜刮著世間最惡毒的話來辱罵十三歲的林茜，仿佛面前的不是他的女兒，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林茜痛苦地捂住頭，那些話還是穿過手掌進入她的耳朵，她求著林懷山別罵了，一頭往房間裏鉆。林懷山不依不饒地也跟著跑進房間，叉著腰站在床邊罵她，仿佛想用語言鑄成的利刃刺穿林茜。
等林懷山累得停下來喘氣，林耀祖才悠閑地走進來和稀泥，“爸，你別管她了，先吃飯。”
林茜看兩人出去，跌跌撞撞地摔下床，連滾帶爬地去把門關上。
林懷山罵完人後看著那碗酒也沒了興趣，林耀祖夾起粒花生米扔進嘴裏，看他燥郁的樣子，放下筷子沈著聲音故作神秘地說：“爸，我覺得林茜那家夥肯定還有什麽瞞著你，你想啊，平時她哪敢這麽纏著你管你要東西啊，這次她這麽執著要買裙子，原因肯定不是你說的那麽簡單。”
林懷山眉頭一擡，“嗯？”
十七歲的林耀祖想事情也帶有十七歲的特點，他看了一眼林茜緊閉的房門，聲音放得更低，“我覺得她啊，說不定是起春心跟人談上戀愛了。”
林懷山一聽立馬搖搖頭，“她才多大啊？”
“她雖然年紀小，但跟她談戀愛的那個人可能年紀大啊，她長得漂亮，萬一被人惦記上了呢？她要是被人哄騙著做了什麽錯事，以後可怎麽嫁人啊！”
看林耀祖說得煞有介事，林懷山皺起眉頭，良久，他呼出口長氣，“你說地有道理，不行，我得去問問她。”
林耀祖叫住起身的林懷山，“欸，你去問她也不會說的啊。”
“不說就打到她說，敗壞家門！我打不死她！”明明只是一番猜測，林懷山就已經默認了林茜的罪名。
林耀祖從小到大都是一肚子壞水的人，他轉轉眼珠，又給林懷山出上主意：“要我說啊，你就明天和她一起去學校，你去學校一鬧，她那些老師同學肯定什麽都會告訴你的，她想瞞都瞞不了！”
林懷山一點頭，看向林耀祖的眼神裏帶著讚許，“好主意！”
林茜和衣躺在床上一晚上都沒睡著，臉上的淚痕幹了又濕，濕了又幹，終於在早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屋子裏時，她做了決定——她不當領誦員了。
她拖著承重的雙腿去把門打開，被像個門神一樣站在門外的林懷山給嚇得跌坐在地。
林懷山看著坐在地上的林茜，打了個帶著酒氣的哈欠，“醒了？”
林茜恐懼地點點頭。
“醒了就趕緊走。”
“去哪兒？”
“去學校啊，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幹嘛？”
“我去問問是哪個老師要你買裙子的。”
林茜一吸鼻子，要哭不哭地說：“我不當領誦員了。”
“我管你當不當，快點走。”林懷山不耐煩地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拖著就要往外走。
林茜雙腿蹬地劇烈掙紮，“我說我不當了，你別去學校了，我求你了！”
林懷山不顧她的掙紮，將她拖到學校，往操場上一扔，扯著嗓子大喊道：“誰是我女兒的老師？出來！”
他的聲音引得許多人來看熱鬧，很快學生就以他倆為中心自覺地圍成一個圓圈，擠不進圓圈的學生就趴在教學樓走廊的欄桿上看，他們的身子隱匿在圍欄後，只有一個個腦袋排成排，看起來怪好笑的。
但是再好笑此時林茜也沒有心情看，她低垂著頭，恨不得眼前的水泥地裂開條縫將她吞噬進去，免得她在此遭受精神上的折磨。
這邊鬧出的動靜太大，很快就有老師過來維持局面了，趙老師認出林茜，跑過來問她發生什麽事了。
林茜搖搖頭，散開的頭發遮住了她的整張臉。
林懷山一把抓住趙老師的衣領，氣沖沖地問道：“你就是我女兒的班主任？”
趙老師指著趴在地上的林茜，“她是你女兒嗎？”
“是！看不出來啊？”
趙老師看著林懷山崎嶇的臉，搖搖頭，反應過來後頓住腦袋，連忙說：“我是林茜的班主任。”
“那正好，我問你，是不是你要她買什麽碎花裙？”
“我是提過那麽一句，因為參加比……”
趙老師的話還沒說完，林懷山就朝他臉上呼過去一拳，“tnd，你要我女兒買裙子幹什麽？你打的什麽算盤？你不是看我女兒長得好看想搞她？”
趙老師聽著這莫須有的罪名，急得說話都不利索了，“你血口噴人！我不敢說是正人君子，但也絕對不會對學生有這種心思！要是有的話，我就天打雷劈！”
林茜看趙老師被這樣汙蔑，心裏愧疚至極，連忙抱住林懷山的大腿，“你別亂說，老師他沒有你說的那種意思。”
林懷山“誒呀”幾聲，放開趙老師的衣領，扒拉開林茜的頭發讓她的臉露出來，“你還替他說上話了，”說著又抓著她的頭發扭動她的腦袋，讓圍觀的人看清她的臉，“看見沒，這老師就是看我女兒長得好看，心裏憋著壞主意呢！我女兒才多大？才十三歲！”他這時候倒是想起來林茜只有十三歲了。
除了他和林耀祖，沒有人會將十三歲的林茜與這些骯臟事聯系到一起，圍觀的那些同學裏雖然有平時針對她的，但他們也從來沒有用這種事來造謠過她。
趙老師被林懷山的空口汙蔑氣得頭發都要冒煙了，他指著林懷山的臉哆嗦著喊道：“血口噴人啊！你簡直血口噴人！說話可以要講證據的！”
“我呸！”林懷山一把打開他的手，“證據？證據就是你要我女兒買裙子！”
人群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林懷山聽著越發上頭，他來學校的本來目的是什麽已經不重要了，嘩眾取寵才是他此時要做的事。
趙老師有口說不清，捂著臉渾身戰栗地往人群外跑去，林懷山看他跑了更加得意，“你們看，他心虛得跑了！”
林茜受不了這樣的氛圍，圍觀的那一張張臉在她眼裏扭曲得像是張著血盆大口的吃人妖怪，她搖搖晃晃地爬起來，拿出同歸於盡的架勢一頭朝著林懷山的肚子撞去。
林懷山被她撞得踉蹌兩步，穩住身體後擡手抓住她的衣領就要扇她。
她身上的衣服是林芝穿剩下的，寬松得不合身，林懷山用力一扯衣領，她穿著不合身背心的上半身就從衣服裏滑了出來。
她的背上有著一道蜿蜒增生的傷疤，現在暴露在眾人眼前引得一陣陣驚呼。
她被此起彼伏的驚呼聲激得血液倒灌，渾身發涼，一時之間她什麽也顧不上了，沖上去對著林懷山拳打腳踢，發瘋似地要去搶回他手裏的衣服。
對林懷山而言，林茜的反抗是在眾人面前打自己的臉，他一把將衣服扔開，抓著她的頭發將她摁在腿上，揚起巴掌一下下地扇她的屁股。
“你還敢跟我動手！子不教父之過，我打不死你！”
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扒掉衣服打這件事超出了林茜的承受範圍，她崩潰地尖叫一聲，白眼一翻直接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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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林茜的五官愈發精致，勻稱地分布在她那張小小的鵝蛋臉上，上戶口時那個梳著羊角辮的女人說的話似乎開始應驗，十三歲的她已經是個小美女了。
漂亮的臉蛋為她惹了不少麻煩，在學校裏，一些女生孤立她，一群男生捉弄她；回到村裏，一路上總有許多老光棍和吸著大鼻涕的男孩沖她吹口哨。
漂亮的臉蛋同時也為她帶來了不少好處，她的班主任趙老師因為她長得漂亮，平時有什麽文藝活動都會指定她來參加。
六年級上學期，縣裏舉辦了一個朗誦比賽，林茜所在的學校也組建了一支隊伍去參加比賽，而她毫無意外地被選為了領誦員。
趙老師把她叫到辦公室裏和她說了這事，她高興地一個勁鞠躬，激動地說：“謝謝老師，我一定會好好表現的！”
趙老師笑著整理一下她的衣領，“你最需要表現的就是你的外形，這是你最大的優勢，比賽那天你得穿漂亮點知道嗎？”
林茜撓撓頭，“穿漂亮點？”
“對啊，”趙老師下巴一揚指向斜對面坐著的一位女老師，“張老師身上那條碎花裙就挺漂亮的。”
林茜點點頭，記下了他的話，回家後就將衣櫃翻了個底朝天。
那時林芝已經嫁人，搬去縣城有了自己的小家，房間雖然只剩她一個人住，但家具擺設還是保留著以前兩人住時的樣子，發黴的木頭衣櫃也還是擺在墻角，裏面的衣服都是林芝以前穿剩下的，說是林芝穿剩下的也不完全準確，畢竟林芝嫁人前穿的衣服基本上也都是張美雲剩下來的。
那堆“歷史悠久”的衣服裏沒有林茜要找的碎花連衣裙，她嘆著氣將衣服疊好原樣放回去，打算等晚上吃飯的時候和林懷山提一句買衣服的事。
林懷山半年前迷上了打麻將，每天一睜眼就往村口跑，等到吃晚飯的點才會回來。林茜每天也不用問他是輸是贏，看他的臉色就知道了。他要是高興地喝酒，那就是贏了；要是寡著臉喝酒，那就是輸了。
晚飯時林懷山寡著臉一言不發地喝酒，看來今天也是輸的多。因為這半年來都輸的多，他喝的酒已經從以前的高粱酒變成了幾塊錢一大桶的勾兌酒。
林懷山剛開始喝勾兌酒時，林茜提醒過他，說勾兌酒喝多了傷身，他當時聽了，將碗往地上一砸，兇神惡煞地罵道：“要不是你，我至於喝勾兌酒嗎！”
林茜不知道自己和“喝勾兌酒”這件事有什麽關系，她彎腰將砸得粉碎的瓷片一片片拾起用報紙裝好後扔進門口的鐵桶裏，咬著嘴唇像是要反駁些什麽，可直到她的嘴唇被咬得見血，她也還是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現在看著飯桌旁寡著臉的林懷山，她又咬著嘴唇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天花板上垂下來的燈泡發著微弱昏黃的燈光，林茜背對著燈泡而站的身體在林懷山面前透出一片陰影。
林懷山打個酒嗝，右腳擡起來踩到板凳上，不滿地沖她嚷道：“你傻站在我面前幹什麽？腦子進水了？”
“我想買條裙子，碎花連衣裙。”
“tnd，我都喝上勾兌酒了，你還想著買裙子！還什麽碎花裙！”
“我要去參加縣裏的朗誦比賽。”
“那又怎麽樣？”
“老師說要穿好看點。”
“老師說的還是你自己想要？你人沒點大這麽虛榮，那衣櫃裏的衣服不夠你穿的？”
“真的是老師說的，”林茜紅著臉和脖子為自己辯解，“我不虛榮！”
一旁看好戲的林耀祖將筷子放下，拱火道：“我這半年來都沒買過新衣服了，你還想著買裙子，你看我這鞋，都脫膠了。”
林茜氣急吼道：“你就半年沒買而已，可是我長這麽大都沒買過衣服！”
“誒呀，爸你看，她現在都敢兇我了！”
林懷山將擡起的那條腿放下，不耐煩地說：“林茜，你別在這裏喊，我沒錢給你買衣服，你找你姐姐要去。”
林芝遠在縣城，先不說她一個人怎麽找過去，就算找過去了，她也不好意思要已經出嫁的姐姐給自己買裙子。她看著眼前一唱一和的兩人，氣得飯都沒吃就回了屋裏。
此後幾天她每天晚飯時都要跟林懷山提一次買裙子的事，她想著軟磨硬泡林懷山總會答應的，可是林懷山不僅沒答應，還在某一天終於不堪其擾爆發了。
他又將手裏的碗使勁往地上一砸，又兇神惡煞地指著林茜的鼻子大罵：“我說了不買，你別tnd像個狗皮膏藥一樣行不行？你非要買那裙子幹什麽？參加什麽破比賽需要穿裙子嗎？”
一個接一個難聽的詞匯從他的嘴裏冒出來，他搜刮著世間最惡毒的話來辱罵十三歲的林茜，仿佛面前的不是他的女兒，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林茜痛苦地捂住頭，那些話還是穿過手掌進入她的耳朵，她求著林懷山別罵了，一頭往房間裏鉆。林懷山不依不饒地也跟著跑進房間，叉著腰站在床邊罵她，仿佛想用語言鑄成的利刃刺穿林茜。
等林懷山累得停下來喘氣，林耀祖才悠閑地走進來和稀泥，“爸，你別管她了，先吃飯。”
林茜看兩人出去，跌跌撞撞地摔下床，連滾帶爬地去把門關上。
林懷山罵完人後看著那碗酒也沒了興趣，林耀祖夾起粒花生米扔進嘴裏，看他燥郁的樣子，放下筷子沈著聲音故作神秘地說：“爸，我覺得林茜那家夥肯定還有什麽瞞著你，你想啊，平時她哪敢這麽纏著你管你要東西啊，這次她這麽執著要買裙子，原因肯定不是你說的那麽簡單。”
林懷山眉頭一擡，“嗯？”
十七歲的林耀祖想事情也帶有十七歲的特點，他看了一眼林茜緊閉的房門，聲音放得更低，“我覺得她啊，說不定是起春心跟人談上戀愛了。”
林懷山一聽立馬搖搖頭，“她才多大啊？”
“她雖然年紀小，但跟她談戀愛的那個人可能年紀大啊，她長得漂亮，萬一被人惦記上了呢？她要是被人哄騙著做了什麽錯事，以後可怎麽嫁人啊！”
看林耀祖說得煞有介事，林懷山皺起眉頭，良久，他呼出口長氣，“你說地有道理，不行，我得去問問她。”
林耀祖叫住起身的林懷山，“欸，你去問她也不會說的啊。”
“不說就打到她說，敗壞家門！我打不死她！”明明只是一番猜測，林懷山就已經默認了林茜的罪名。
林耀祖從小到大都是一肚子壞水的人，他轉轉眼珠，又給林懷山出上主意：“要我說啊，你就明天和她一起去學校，你去學校一鬧，她那些老師同學肯定什麽都會告訴你的，她想瞞都瞞不了！”
林懷山一點頭，看向林耀祖的眼神裏帶著讚許，“好主意！”
林茜和衣躺在床上一晚上都沒睡著，臉上的淚痕幹了又濕，濕了又幹，終於在早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屋子裏時，她做了決定——她不當領誦員了。
她拖著承重的雙腿去把門打開，被像個門神一樣站在門外的林懷山給嚇得跌坐在地。
林懷山看著坐在地上的林茜，打了個帶著酒氣的哈欠，“醒了？”
林茜恐懼地點點頭。
“醒了就趕緊走。”
“去哪兒？”
“去學校啊，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幹嘛？”
“我去問問是哪個老師要你買裙子的。”
林茜一吸鼻子，要哭不哭地說：“我不當領誦員了。”
“我管你當不當，快點走。”林懷山不耐煩地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拖著就要往外走。
林茜雙腿蹬地劇烈掙紮，“我說我不當了，你別去學校了，我求你了！”
林懷山不顧她的掙紮，將她拖到學校，往操場上一扔，扯著嗓子大喊道：“誰是我女兒的老師？出來！”
他的聲音引得許多人來看熱鬧，很快學生就以他倆為中心自覺地圍成一個圓圈，擠不進圓圈的學生就趴在教學樓走廊的欄桿上看，他們的身子隱匿在圍欄後，只有一個個腦袋排成排，看起來怪好笑的。
但是再好笑此時林茜也沒有心情看，她低垂著頭，恨不得眼前的水泥地裂開條縫將她吞噬進去，免得她在此遭受精神上的折磨。
這邊鬧出的動靜太大，很快就有老師過來維持局面了，趙老師認出林茜，跑過來問她發生什麽事了。
林茜搖搖頭，散開的頭發遮住了她的整張臉。
林懷山一把抓住趙老師的衣領，氣沖沖地問道：“你就是我女兒的班主任？”
趙老師指著趴在地上的林茜，“她是你女兒嗎？”
“是！看不出來啊？”
趙老師看著林懷山崎嶇的臉，搖搖頭，反應過來後頓住腦袋，連忙說：“我是林茜的班主任。”
“那正好，我問你，是不是你要她買什麽碎花裙？”
“我是提過那麽一句，因為參加比……”
趙老師的話還沒說完，林懷山就朝他臉上呼過去一拳，“tnd，你要我女兒買裙子幹什麽？你打的什麽算盤？你不是看我女兒長得好看想搞她？”
趙老師聽著這莫須有的罪名，急得說話都不利索了，“你血口噴人！我不敢說是正人君子，但也絕對不會對學生有這種心思！要是有的話，我就天打雷劈！”
林茜看趙老師被這樣汙蔑，心裏愧疚至極，連忙抱住林懷山的大腿，“你別亂說，老師他沒有你說的那種意思。”
林懷山“誒呀”幾聲，放開趙老師的衣領，扒拉開林茜的頭發讓她的臉露出來，“你還替他說上話了，”說著又抓著她的頭發扭動她的腦袋，讓圍觀的人看清她的臉，“看見沒，這老師就是看我女兒長得好看，心裏憋著壞主意呢！我女兒才多大？才十三歲！”他這時候倒是想起來林茜只有十三歲了。
除了他和林耀祖，沒有人會將十三歲的林茜與這些骯臟事聯系到一起，圍觀的那些同學裏雖然有平時針對她的，但他們也從來沒有用這種事來造謠過她。
趙老師被林懷山的空口汙蔑氣得頭發都要冒煙了，他指著林懷山的臉哆嗦著喊道：“血口噴人啊！你簡直血口噴人！說話可以要講證據的！”
“我呸！”林懷山一把打開他的手，“證據？證據就是你要我女兒買裙子！”
人群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林懷山聽著越發上頭，他來學校的本來目的是什麽已經不重要了，嘩眾取寵才是他此時要做的事。
趙老師有口說不清，捂著臉渾身戰栗地往人群外跑去，林懷山看他跑了更加得意，“你們看，他心虛得跑了！”
林茜受不了這樣的氛圍，圍觀的那一張張臉在她眼裏扭曲得像是張著血盆大口的吃人妖怪，她搖搖晃晃地爬起來，拿出同歸於盡的架勢一頭朝著林懷山的肚子撞去。
林懷山被她撞得踉蹌兩步，穩住身體後擡手抓住她的衣領就要扇她。
她身上的衣服是林芝穿剩下的，寬松得不合身，林懷山用力一扯衣領，她穿著不合身背心的上半身就從衣服裏滑了出來。
她的背上有著一道蜿蜒增生的傷疤，現在暴露在眾人眼前引得一陣陣驚呼。
她被此起彼伏的驚呼聲激得血液倒灌，渾身發涼，一時之間她什麽也顧不上了，沖上去對著林懷山拳打腳踢，發瘋似地要去搶回他手裏的衣服。
對林懷山而言，林茜的反抗是在眾人面前打自己的臉，他一把將衣服扔開，抓著她的頭發將她摁在腿上，揚起巴掌一下下地扇她的屁股。
“你還敢跟我動手！子不教父之過，我打不死你！”
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扒掉衣服打這件事超出了林茜的承受範圍，她崩潰地尖叫一聲，白眼一翻直接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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