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杜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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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杜鵑花
飛機降落在安陽國際機場，姑父一家平安抵達。按照計劃，一行人去了早已定好的酒店先行休息一會兒，中午上山祭拜。
“餵，方惟，我們到酒店啦。”趙木木躺在酒店床上給顧方惟打去了電話。
“大約幾點過來？”顧方惟看了看時間，問。
“爸，方惟問幾點過去。”趙木木將手機開了免提，顧方惟聽到姑父說：“方惟，我們十一點鐘到你們樓下。你們方便吧？”
“嗯，方便。我和姐姐都在家裏。”顧方惟說：“祭品我們都準備好了，和往年一樣。姐姐買了一束姑姑最喜歡的紅色杜鵑花。”
“你姑姑看到花一定很開心，笑得也像杜鵑花一樣美。”姑父無比懷念與自己攜手相伴28年的妻子。他們初見時，妻子身穿一身利落的灰色休閑西裝，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站在太陽底下望著花店裏出神。僅是不經意間的一瞥，心裏暗暗讚嘆她出眾的氣質和臉上透出的堅毅果敢的性格特質，本以為再無交集，沒想到幾個小時後又在書店遇到。那時，她懷裏多了一束紅的如火一般的的花兒，他回家翻出一本植物圖鑒，終於知道了那花的名字——杜鵑。
樓下，張亦雲抱著一束杜鵑花站在顧方惟旁邊，腳下的兩個箱子裏裝著早已準備好的祭品。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從拐角處駛過來，在他們身前停住。
“哈嘍！方惟，好久不見啦，這位是亦雲吧？”趙木木第一個跳出來，還沒站穩就開始打招呼，看到顧方惟身邊的張亦雲時眼前一亮。
“木木你好，我是張亦雲。”張亦雲本來想跟木木握手的，但是熱情的木木興奮的上前將張亦雲抱在懷裏。
“亦雲，我終於見到你了。我想見你想了好久了，但是方惟這家夥就是不讓我見你。”
姑父將趙木木拉開，對張亦雲抱歉的笑了笑，“我這女兒就這樣，活潑過了頭，亦雲你別被嚇到。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方惟的姑父，趙源達。”
“姑父你好，我是張亦雲，方惟的......的......”在這樣為人和藹，且滿含關愛之情的長輩面前，張亦雲“的”不出來了。還是顧方惟伸手撫了撫她的背才鎮定下來。
“姑父，我和方惟是互相喜歡的關系。”張亦雲終於說了出來。
姑父對張亦雲的稱呼很滿意，他們兩人的小動作看在他眼裏真是可愛的不行。
“孩子，你不用緊張，”姑父的眼光落到張亦雲懷裏的紅色杜鵑花上，眼神瞬間溫柔起來，“謝謝你的杜鵑花。”
張亦雲輕觸一片花瓣，擡頭對姑父說：“希望姑姑會喜歡。”
“好孩子，姑姑會喜歡的。”姑父說。
“木淩，和方惟一起搬箱子，我們該走了。”
姑父和趙木淩一起坐在第二排的一左一右兩個座上。顧方惟本想讓張亦雲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挨著她坐，但是趙木木堅決要求和張亦雲坐在一起。沒辦法，張亦雲只好被顧方惟和趙木木夾在中間。
“亦雲，來，加上我的微信，這樣以後我們就能經常聊天啦。”
張亦雲掃碼加上了趙木木的微信，趙木木很開心，通過驗證後就將手機扔在一邊，很有興趣的拉著張亦雲聊天，其實主要還是八卦。
“你們怎麽認識的呀？”趙木木八卦的小火苗熊熊燃燒，聽到顧方惟輕輕的咳嗽聲提醒也毫不在意，歪著頭等張亦雲的回答。
“我們是在行止的寵物店認識的，當時我去收養一只小狗，正好那只小狗是方惟救下送過來的。”張亦雲隱瞞了兩人的初見，畢竟顧方惟不想讓姑父一家知道他曾經那麽絕望過，這會給他們的心裏蒙上一層本不該有的灰塵。
趙木木興奮不已，“這麽有緣的。那你對他第一印象怎麽樣？是不是覺得他拽拽的，對什麽都看不慣？”趙木木對張亦雲印象很好，畢竟顧方惟守口如瓶，什麽話都問不出來，還是張亦雲對她坦誠相待。
“冰山一樣，是吧？”趙木木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張亦雲都不知道該回答哪一個了。
顧方惟正要阻止的時候，姑父率先出手了，“木木，你一下問這麽多問題，讓亦雲怎麽回答？再說了，哪能追著人家問這麽隱私的事情？你這孩子什麽時候能懂事？”雖然嘴裏說著責怪的話，但是臉上的寵溺是瞞不了人的，所以趙木木也就有恃無恐。
趙木木朝她爸爸吐了吐舌頭，抱著張亦雲的手臂，頭靠在她肩上蹭，“亦雲不會在意的，對不對？”
“可是我在意。”顧方惟幽幽的說。
趙木木跟顧方惟鬥嘴，“我才不在乎你在不在意呢。我只要有亦雲就夠了。”
一路上吵吵鬧鬧，很快就到了岐山腳下。
下車的時候，趙木木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不再玩鬧，神情嚴肅，望著山頂出神。趙木淩抱著一個箱子和姑父走在最前面，顧方惟也抱著箱子走在中間，後面是張亦雲和趙木木，所有人都不說話，靜靜地往山上走。
正午時分，岐山上沒有人，只有張亦雲等五人沿著山路無言的前進。山裏有些涼，路過涼亭的時候，顧方惟回頭，正對上張亦雲擡起來的眼神，兩人目光相接，眼神裏的意思各自都明白。
繼續往前走，幾座墳塚出現在平坦的山頂上。姑父蹲在地上將祭品一樣一樣擺在墓碑前的水泥臺子上，張亦雲、顧方惟、趙木木、找木淩沈默的站在他身後。
“敏茹，我帶著方惟和孩子們來看你了，這一年來，你過的還好嗎？我挺好的，頸椎也還好，我今年找了一個很厲害的老中醫，紮了幾次針灸就舒服很多了，我會一直堅持做的。你以前老讓我註意頸椎，我沒在意。現在真讓你說著了。我很想你。”
黃色的冥紙被紅色的火焰吞噬，蒸騰起黑色的灰燼。香和紙燃燒的氣味氤氳在周圍，營造出一種沈靜的氛圍。
姑父沒有說很多話，因為他每天都會對著亡妻的照片說話，跟她分享這一天的經歷，向她傾訴煩惱，告訴她往日朋友的近況等等。
之後趙木淩和趙木木給母親磕了頭，也說了一些表達思念的話。最後輪到顧方惟，他拉著張亦雲的手先是磕了頭，然後跟姑姑分享這一年的生活。
“姑姑，這是我愛的人，她叫張亦雲。”顧方惟給姑姑介紹道。
“姑姑，我是張亦雲，我們去年見過的，”張亦雲上前將杜鵑花擺在墓碑正中間，對著姑姑的遺像說：“姑姑，這是我買給您的花，方惟說您喜歡。希望您能喜歡這束花。”
顧方惟一直牽著張亦雲的手，接著說：“姑姑，這一年我好開心，因為我有了姐姐在身邊，因為她，我從折磨我的禁錮中掙脫出來，能夠以積極向上的心對待生活。姑姑，我現在成績已經是全省前五了。不管學習好還是學習不好，你都是一樣的愛我。我知道，你想要的只是我開心而已。現在，姑姑，我開心起來了，你終於可以放心了。姑姑，謝謝你給我的愛，我會帶著這份愛勇敢堅強的走下去，和姐姐一起。”
顧方惟這次沒有難過，第一次能笑著面對姑姑冰冷的墳墓，他相信，姑姑看到他的笑容會很開心的。
張亦雲將手穿進顧方惟的胳膊，兩手交握在一起，虛靠在他身上。
“姑姑，你放心吧，我和方惟會好好珍惜我們之間的感情的。”張亦雲只簡單說了這一句話，沒有在已故的人面前作出什麽華麗的承諾。
趙木木站在最後面，靠在趙木淩耳邊，手擋著嘴小聲說：“我真是太喜歡亦雲了。”趙木淩給了她一個白眼，“你有不喜歡的人嗎？”趙木木瞪了趙木淩一眼，往旁邊走了幾步，表示自己不願意和他挨著。
下山的時候，一行人在半山腰的涼亭裏休息。相比北方，南方的四季很不分明，但是四月底的時節偶爾也能感受到明顯的春天氣息。
五個人圍著石桌坐著聊天吹著風。春風沁人心脾，蓊郁的樹木提供了充足的負氧離子，不時有鴿群撲棱棱飛過，山頂上傳來幾聲鳥叫，問了一圈，沒人知道這是種什麽鳥。
張亦雲跟姑父一家相處起來很舒服，他們教養很好，熱愛生活，不用刻意找話題就能輕松的讓聊天繼續下去。
“方惟，你還有一個月就高考了，你有想去的學校嗎？”姑父和顧方惟走到一邊的一圈木椅上坐下。
“我想去湖奉大學學法學。”
姑父嘆了口氣，有些遺憾，“是這樣。湖奉大學法學專業在全國排名第一，師資力量很雄厚，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是方惟，我覺得國內的大學環境不太適合你，你太純粹，還是國外大學更加適合你。”
“姑父，我對學術研究不感興趣，我只想掙錢而已。我的計劃是研究生畢業後跟人合夥開一間律師事務所。”
“不得不說，你選擇了一條曲折的路。”
“曲不曲折關鍵在於我心裏怎麽看待，我並不覺得這條路曲折，反而是我追求的。”
姑父欣慰的點點頭，“我說這些話不是要逼你做什麽，只是給你做參考。你從小就有主見，不會因為別人而改變自己的想法。不管你做什麽選擇，姑父我還有你木木姐、木淩哥都會支持你的。”
顧方惟眨了眨眼，擡起頭來笑著說：“謝謝你，姑父。姑父，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
“你說。”顧方惟從小到大沒有說過請求的話，姑父很重視，站直了身子認真看著他。
“我高考後想去陳叔叔的律所實習，你幫我跟他說一聲。”
“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原來是這件事。好，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姑父和陳叔叔自大學認識後一直是朋友，算來也認識二十多年了，兩人都從事法律工作，姑父出國後還時常有工作上的交流。
姑父走去一邊打電話，看樣子聊得挺投機的。
“你陳叔叔答應了，但是只是去端茶倒水的，能不能學到什麽，關鍵靠你自己了。你陳叔叔還說他不會關照你的，你可要做好吃苦的準備啊！”
顧方惟很激動，“謝謝姑父。我已經做好準備了，會堅持下去的。”
姑父想知道顧方惟去實習的原因，“方惟，你為什麽這麽著急去實習？上了大學後，還有大把的時間能去實習啊。”
顧方惟也不隱瞞，“姑父，我想抓緊時間學習，盡快成長為一個頂天立地的人，能夠和姐姐並肩成長。”
姑父一臉吃瓜的樣子，心想方惟這孩子因為張亦雲真的成長了很多，懂得了自己強大後才能保護別人。但是轉念一想，張亦雲也不像那種等著男人保護的女孩子啊，那麽就是顧方惟不想和她漸行漸遠吧，畢竟只有兩人一起成長才能走到最後，一個人止步不前，另一個人披荊斬棘前行後肯定獲得了非比尋常的感悟，到時候兩人就再也走不下去了。
“你比你木木姐強多了，她還不懂得怎樣愛呢，跟小孩似的，幼稚的很。”
木木跟Janson分手的事，顧方惟已經知道了。趙木木一向是個沒心沒肺的女孩子，隨心所欲的對待喜歡自己的人，將對方的愛意一點點耗盡，然後最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她這麽多年交了很多男朋友，幾乎是無縫銜接，但是沒有一個能留在她身邊。
顧方惟知道姑父多麽疼趙木木這個女兒，也知道姑父為了趙木木能不受愛情的苦作出了多少努力。但是這件事他無能為力，也就沒有說什麽。
“好了，不說這件事了。中午去吃張記火鍋是吧？大家也都餓了，我們下山去吃飯吧。”姑父走到石桌旁，問張亦雲：“亦雲，餓了吧？”
“餓了。”張亦雲坦白說，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姑父笑得很慈祥，“那我們走吧。”
姑父一家人都不吃辣，紅湯鍋是專為張亦雲點的。自從和張亦雲生活在一起後，顧方惟也開始吃辣了，現在吃辣能力已經有很大的提升，超越90%的湖奉人。
在顧方惟將筷子伸向紅湯鍋的時候，趙木木驚奇的喊出聲來，顧方惟筷子上夾著的牛肉丸差點掉進湯裏去。
顧方惟一臉疑惑的看向趙木木，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發瘋。
木木指著他，“你竟然吃辣！”
張亦雲淡定的將一口裹滿醬料的肥牛卷咽下去說：“方惟吃辣還挺厲害的，感覺沒多久就能和我有的一拼了。”鍋裏一片海帶滾上來，張亦雲夾起來放進顧方惟碗裏。
“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嗎？”趙木木仰天長嘆，“為什麽我沒有這樣的男朋友呢？”
除了嚎叫著的這位以及不明所以的張亦雲，其餘幾位都在心理吐槽：你本來有，都讓你糟蹋沒了，真是山豬吃不了細糠。
搖搖頭，繼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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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幾點過來？”顧方惟看了看時間，問。
“爸，方惟問幾點過去。”趙木木將手機開了免提，顧方惟聽到姑父說：“方惟，我們十一點鐘到你們樓下。你們方便吧？”
“嗯，方便。我和姐姐都在家裏。”顧方惟說：“祭品我們都準備好了，和往年一樣。姐姐買了一束姑姑最喜歡的紅色杜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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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張亦雲抱著一束杜鵑花站在顧方惟旁邊，腳下的兩個箱子裏裝著早已準備好的祭品。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從拐角處駛過來，在他們身前停住。
“哈嘍！方惟，好久不見啦，這位是亦雲吧？”趙木木第一個跳出來，還沒站穩就開始打招呼，看到顧方惟身邊的張亦雲時眼前一亮。
“木木你好，我是張亦雲。”張亦雲本來想跟木木握手的，但是熱情的木木興奮的上前將張亦雲抱在懷裏。
“亦雲，我終於見到你了。我想見你想了好久了，但是方惟這家夥就是不讓我見你。”
姑父將趙木木拉開，對張亦雲抱歉的笑了笑，“我這女兒就這樣，活潑過了頭，亦雲你別被嚇到。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方惟的姑父，趙源達。”
“姑父你好，我是張亦雲，方惟的......的......”在這樣為人和藹，且滿含關愛之情的長輩面前，張亦雲“的”不出來了。還是顧方惟伸手撫了撫她的背才鎮定下來。
“姑父，我和方惟是互相喜歡的關系。”張亦雲終於說了出來。
姑父對張亦雲的稱呼很滿意，他們兩人的小動作看在他眼裏真是可愛的不行。
“孩子，你不用緊張，”姑父的眼光落到張亦雲懷裏的紅色杜鵑花上，眼神瞬間溫柔起來，“謝謝你的杜鵑花。”
張亦雲輕觸一片花瓣，擡頭對姑父說：“希望姑姑會喜歡。”
“好孩子，姑姑會喜歡的。”姑父說。
“木淩，和方惟一起搬箱子，我們該走了。”
姑父和趙木淩一起坐在第二排的一左一右兩個座上。顧方惟本想讓張亦雲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挨著她坐，但是趙木木堅決要求和張亦雲坐在一起。沒辦法，張亦雲只好被顧方惟和趙木木夾在中間。
“亦雲，來，加上我的微信，這樣以後我們就能經常聊天啦。”
張亦雲掃碼加上了趙木木的微信，趙木木很開心，通過驗證後就將手機扔在一邊，很有興趣的拉著張亦雲聊天，其實主要還是八卦。
“你們怎麽認識的呀？”趙木木八卦的小火苗熊熊燃燒，聽到顧方惟輕輕的咳嗽聲提醒也毫不在意，歪著頭等張亦雲的回答。
“我們是在行止的寵物店認識的，當時我去收養一只小狗，正好那只小狗是方惟救下送過來的。”張亦雲隱瞞了兩人的初見，畢竟顧方惟不想讓姑父一家知道他曾經那麽絕望過，這會給他們的心裏蒙上一層本不該有的灰塵。
趙木木興奮不已，“這麽有緣的。那你對他第一印象怎麽樣？是不是覺得他拽拽的，對什麽都看不慣？”趙木木對張亦雲印象很好，畢竟顧方惟守口如瓶，什麽話都問不出來，還是張亦雲對她坦誠相待。
“冰山一樣，是吧？”趙木木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張亦雲都不知道該回答哪一個了。
顧方惟正要阻止的時候，姑父率先出手了，“木木，你一下問這麽多問題，讓亦雲怎麽回答？再說了，哪能追著人家問這麽隱私的事情？你這孩子什麽時候能懂事？”雖然嘴裏說著責怪的話，但是臉上的寵溺是瞞不了人的，所以趙木木也就有恃無恐。
趙木木朝她爸爸吐了吐舌頭，抱著張亦雲的手臂，頭靠在她肩上蹭，“亦雲不會在意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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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木木跟顧方惟鬥嘴，“我才不在乎你在不在意呢。我只要有亦雲就夠了。”
一路上吵吵鬧鬧，很快就到了岐山腳下。
下車的時候，趙木木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不再玩鬧，神情嚴肅，望著山頂出神。趙木淩抱著一個箱子和姑父走在最前面，顧方惟也抱著箱子走在中間，後面是張亦雲和趙木木，所有人都不說話，靜靜地往山上走。
正午時分，岐山上沒有人，只有張亦雲等五人沿著山路無言的前進。山裏有些涼，路過涼亭的時候，顧方惟回頭，正對上張亦雲擡起來的眼神，兩人目光相接，眼神裏的意思各自都明白。
繼續往前走，幾座墳塚出現在平坦的山頂上。姑父蹲在地上將祭品一樣一樣擺在墓碑前的水泥臺子上，張亦雲、顧方惟、趙木木、找木淩沈默的站在他身後。
“敏茹，我帶著方惟和孩子們來看你了，這一年來，你過的還好嗎？我挺好的，頸椎也還好，我今年找了一個很厲害的老中醫，紮了幾次針灸就舒服很多了，我會一直堅持做的。你以前老讓我註意頸椎，我沒在意。現在真讓你說著了。我很想你。”
黃色的冥紙被紅色的火焰吞噬，蒸騰起黑色的灰燼。香和紙燃燒的氣味氤氳在周圍，營造出一種沈靜的氛圍。
姑父沒有說很多話，因為他每天都會對著亡妻的照片說話，跟她分享這一天的經歷，向她傾訴煩惱，告訴她往日朋友的近況等等。
之後趙木淩和趙木木給母親磕了頭，也說了一些表達思念的話。最後輪到顧方惟，他拉著張亦雲的手先是磕了頭，然後跟姑姑分享這一年的生活。
“姑姑，這是我愛的人，她叫張亦雲。”顧方惟給姑姑介紹道。
“姑姑，我是張亦雲，我們去年見過的，”張亦雲上前將杜鵑花擺在墓碑正中間，對著姑姑的遺像說：“姑姑，這是我買給您的花，方惟說您喜歡。希望您能喜歡這束花。”
顧方惟一直牽著張亦雲的手，接著說：“姑姑，這一年我好開心，因為我有了姐姐在身邊，因為她，我從折磨我的禁錮中掙脫出來，能夠以積極向上的心對待生活。姑姑，我現在成績已經是全省前五了。不管學習好還是學習不好，你都是一樣的愛我。我知道，你想要的只是我開心而已。現在，姑姑，我開心起來了，你終於可以放心了。姑姑，謝謝你給我的愛，我會帶著這份愛勇敢堅強的走下去，和姐姐一起。”
顧方惟這次沒有難過，第一次能笑著面對姑姑冰冷的墳墓，他相信，姑姑看到他的笑容會很開心的。
張亦雲將手穿進顧方惟的胳膊，兩手交握在一起，虛靠在他身上。
“姑姑，你放心吧，我和方惟會好好珍惜我們之間的感情的。”張亦雲只簡單說了這一句話，沒有在已故的人面前作出什麽華麗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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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時候，一行人在半山腰的涼亭裏休息。相比北方，南方的四季很不分明，但是四月底的時節偶爾也能感受到明顯的春天氣息。
五個人圍著石桌坐著聊天吹著風。春風沁人心脾，蓊郁的樹木提供了充足的負氧離子，不時有鴿群撲棱棱飛過，山頂上傳來幾聲鳥叫，問了一圈，沒人知道這是種什麽鳥。
張亦雲跟姑父一家相處起來很舒服，他們教養很好，熱愛生活，不用刻意找話題就能輕松的讓聊天繼續下去。
“方惟，你還有一個月就高考了，你有想去的學校嗎？”姑父和顧方惟走到一邊的一圈木椅上坐下。
“我想去湖奉大學學法學。”
姑父嘆了口氣，有些遺憾，“是這樣。湖奉大學法學專業在全國排名第一，師資力量很雄厚，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是方惟，我覺得國內的大學環境不太適合你，你太純粹，還是國外大學更加適合你。”
“姑父，我對學術研究不感興趣，我只想掙錢而已。我的計劃是研究生畢業後跟人合夥開一間律師事務所。”
“不得不說，你選擇了一條曲折的路。”
“曲不曲折關鍵在於我心裏怎麽看待，我並不覺得這條路曲折，反而是我追求的。”
姑父欣慰的點點頭，“我說這些話不是要逼你做什麽，只是給你做參考。你從小就有主見，不會因為別人而改變自己的想法。不管你做什麽選擇，姑父我還有你木木姐、木淩哥都會支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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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考後想去陳叔叔的律所實習，你幫我跟他說一聲。”
“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原來是這件事。好，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姑父和陳叔叔自大學認識後一直是朋友，算來也認識二十多年了，兩人都從事法律工作，姑父出國後還時常有工作上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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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方惟也不隱瞞，“姑父，我想抓緊時間學習，盡快成長為一個頂天立地的人，能夠和姐姐並肩成長。”
姑父一臉吃瓜的樣子，心想方惟這孩子因為張亦雲真的成長了很多，懂得了自己強大後才能保護別人。但是轉念一想，張亦雲也不像那種等著男人保護的女孩子啊，那麽就是顧方惟不想和她漸行漸遠吧，畢竟只有兩人一起成長才能走到最後，一個人止步不前，另一個人披荊斬棘前行後肯定獲得了非比尋常的感悟，到時候兩人就再也走不下去了。
“你比你木木姐強多了，她還不懂得怎樣愛呢，跟小孩似的，幼稚的很。”
木木跟Janson分手的事，顧方惟已經知道了。趙木木一向是個沒心沒肺的女孩子，隨心所欲的對待喜歡自己的人，將對方的愛意一點點耗盡，然後最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她這麽多年交了很多男朋友，幾乎是無縫銜接，但是沒有一個能留在她身邊。
顧方惟知道姑父多麽疼趙木木這個女兒，也知道姑父為了趙木木能不受愛情的苦作出了多少努力。但是這件事他無能為力，也就沒有說什麽。
“好了，不說這件事了。中午去吃張記火鍋是吧？大家也都餓了，我們下山去吃飯吧。”姑父走到石桌旁，問張亦雲：“亦雲，餓了吧？”
“餓了。”張亦雲坦白說，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姑父笑得很慈祥，“那我們走吧。”
姑父一家人都不吃辣，紅湯鍋是專為張亦雲點的。自從和張亦雲生活在一起後，顧方惟也開始吃辣了，現在吃辣能力已經有很大的提升，超越90%的湖奉人。
在顧方惟將筷子伸向紅湯鍋的時候，趙木木驚奇的喊出聲來，顧方惟筷子上夾著的牛肉丸差點掉進湯裏去。
顧方惟一臉疑惑的看向趙木木，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發瘋。
木木指著他，“你竟然吃辣！”
張亦雲淡定的將一口裹滿醬料的肥牛卷咽下去說：“方惟吃辣還挺厲害的，感覺沒多久就能和我有的一拼了。”鍋裏一片海帶滾上來，張亦雲夾起來放進顧方惟碗裏。
“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嗎？”趙木木仰天長嘆，“為什麽我沒有這樣的男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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