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堅強的人也會脆弱

關燈
再堅強的人也會脆弱

“姐姐,其實我們可以一起在床上睡的,不然這樣輪著睡床多麻煩啊,你不覺得嗎?”顧方惟洗漱好坐在床下鋪著的墊子上,雙手扒著床沿眼巴巴的看著張亦雲坐在床上看書。

張亦雲從書上擡起頭,一臉單純的說:“我怕我獸性大發。”繼續翻著手裏的書看起來,過了一會兒又幽幽的說:“更怕你獸性大發。”

“對了,行止店裏剩下的那只藍貓明天你去給你同學送過去吧。我今天忘了帶過來了,明天你先把我送到單位,然後你再騎車過去送。”張亦雲說。

“好。”顧方惟答應下來。

秦行止店裏的小動物已經都找到了歸宿,最後的這只藍貓以前被人遺棄在店門口,治療了很長時間才康覆,之後也身體不太好,所以很長時間沒有找到領養。顧方惟的一個初中同學聽說顧方惟在給貓找領養,於是主動聯系了他,看過貓的視頻後和父母商量了一下決定領養這個小家夥。

“你同學真的很有愛心啊,他家裏是不是還收留了幾只貓?”張亦雲問。

顧方惟跳到床上給張亦雲看他同學的朋友圈,手指在一張張照片上劃過,“姐姐你看,這就是他家裏現在養的貓。”

張亦雲和顧方惟靠在一起,手指在屏幕上劃拉著,“養的很不錯啊,這小家夥過去後一定會生活得很好。”

“方惟,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張亦雲把顧方惟拿著的手機放在一邊,“我想換個房子。這個房子太小了,而且采光不好,而且只有一張床,生活起來也不方便,所以我們再找個大點的房子,離你學校近些的,怎麽樣?”

“嗯,好啊,但是姐姐,離我學校近你上下班就不方便了。”

“也不一定不方便,再說我有電動車。”

“嗯,好。姐姐,你有想過在哪裏住嗎?”顧方惟問。

張亦雲已經想好了去哪裏租了,但是一直沒有時間去實地看看房子,“去禦景家園吧,那裏離我單位和你學校都很近,往返很方便。而且那個小區房子的格局和采光不錯,雖然是老房子,設施有些老化,但是勝在便宜,兩房一廳差不多一個月一千塊。”

顧方惟知道禦景家園在哪裏,稍微思索了會兒就說:“那我們周末去看看?好的話我們馬上搬過去,正好這房子的租期也快到了。”

“嗯,我想兩室一廳就夠用,房子太大打掃起來也麻煩。”張亦雲說。

顧方惟嘆了口氣,有些微微的哀怨,“姐姐,什麽時候才能跟你睡在一起?其實一個房間一個大床就足夠了,還能省下一筆錢呢。”

張亦雲很想笑,但是忍住了,做出思考狀,“等你高考完吧。”顧方惟抱著張亦雲的腰撲倒在床上,將臉埋在張亦雲柔軟的小肚子上。

“明天下午去輔導班是不是?”顧方惟剛洗過頭發,黑亮的頭發柔軟順滑,像流暢的絲綢一樣,張亦雲很喜歡摸他的頭發,喜歡這種滑滑的手感。

“嗯,輔導語文的老師明天要去喝喜酒,沒辦法上課,所以明天的課都排在下午了。”顧方惟蹭了蹭,但是並未用力,腦袋其實是懸空著的,他怕壓得張亦雲肚子不舒服。

親昵了一會兒,顧方惟爬起來看了看時間,“姐姐,我先去做一張英語卷子再睡。你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我開臺燈。”

張亦雲拍了拍顧方惟的背,輕輕推著他往床下走,“別太晚啊!”

作為刻苦的高中生,顧方惟現在的休息時間很短,睡得晚起得早,住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每天都是張亦雲先睡,顧方惟還在伏案學習,所以張亦雲只知道顧方惟睡眠時間很少,但卻不知道他每天究竟睡幾個小時,不過顧方惟每天的精神都很好,好像根本不需要睡覺一樣。每當這個時候,張亦雲都連連感慨年輕真好,雖然她年輕時候——和顧方惟同歲的時候也根本熬不了夜。

周末兩人一起去看了房子,那片地區有很多房子出租,一家一家挨著打電話,然後被房東領上樓看房子。轉了兩個小時,看到第十家的時候,兩人終於找到了滿意的房子。

張亦雲眼睛亮亮的看著顧方惟,顧方惟一眼就明白她要表達的意思。

“我們租下了,押金怎麽付?”顧方惟在張亦雲熱烈的目光下對房東說。

“押一付一,每個月的這一天將水表拍給我,我算好水電費加上房租發給......你還是這個姑娘?”房東人不高,但是看上去精明能幹,並不會各種套近乎打聽別人的隱私,張亦雲喜歡這樣的相處方式。

張亦雲走上前,將微信二維碼放到房東面前,“您發我就行。這是我的微信,您加我,我們方便聯系。”

張亦雲以自己的名義和房東簽了合同,把鑰匙交出去後,房東就離開了。張亦雲和顧方惟沒有跟著房東一起走,房門關上後,張亦雲抱住顧方惟的胳膊,將自己的臉貼在上面,“我們的第二個家。”

一切都在很順利且美好的進行著,張亦雲白天上班晚上寫小說,而顧方惟除了去上輔導班,其餘的時間都是在家裏做題,偶爾跟趙嘉偉王林那幫人出去打球。當然,每天的運動時間是少不了的。對兩人來說,生活踏實而充實。

顧方惟的東西都陸陸續續搬過來了,期間他的父母分別給他打電話問為什麽不在家裏住了,現在又在哪裏住。顧方惟聽著他們在電話裏的不滿,神情卻淡淡的,好像耳朵裏聽到的是陌生的語言,來自陌生的人。

本來也是隨口問問,顧方惟又何必認真回答呢。

之後,顧方惟的父母沒有再來過電話,只是各自定期往顧方惟的賬戶上打錢。

張亦雲喜歡踏實的生活,柴米油鹽醬醋茶,一日三餐,三餐四季,能與一個人在這樣普通悠長的日子裏相知相伴,是她夢寐以求的生活。其實,在顧方惟心裏,這樣的生活也是他渴望的,他太渴望有一個安安穩穩、溫暖和睦的家庭了。生活苦辣鹹甜交織在一起,這也是其美妙所在。

晚上的輔導結束後,顧方惟騎自行車回了兩人租住的地方,現在已經是兩個人的家了,一個真正被他稱做家的地方。

想到還有幾分鐘就能見到姐姐了,顧方惟滿心歡喜,上樓的時候嘴裏哼著他和姐姐最近最喜歡的一首英文歌,在樓梯交接處還興奮的轉了個圈,將鑰匙串拋上去又接住。

開了門,張亦雲和往常一樣坐在桌子上對著電腦寫小說,聽到開門聲開心的和他打招呼。張亦雲明明是笑著的,顧方惟卻感覺到了她今天的情緒並不是很好。

“姐姐,”顧方惟走到張亦雲背後,手撐著轉椅的後背,“你今天不開心嗎?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張亦雲眨了幾下眼睛緩解疲勞,將椅子轉過來面對著顧方惟,抱住他的腰,說:“是有點不開心,但是看到你,我的心情好了三分之二了。”

“那剩下的三分之一該怎麽辦呢?”顧方惟擔心的問。

“陪我買蛋糕去吧。”張亦雲從椅子上跳起來,抓起手機和鑰匙站在門口,“你騎自行車載我哦!好久沒坐你車了。”

這個時間蛋糕店裏人不多,張亦雲找了個位置坐下,顧方惟端著一個托盤過來,上面是兩塊小蛋糕和兩杯熱果茶。

“姐姐,老板說紅絲絨蛋糕是店裏的招牌,你嘗嘗好不好吃。”顧方惟將一塊紅色的蛋糕放在張亦雲面前,將果茶插上吸管放在她右手邊。

張亦雲咬著叉子直勾勾盯著顧方惟面前的蛋糕,問:“方惟,你的是什麽?”顧方惟笑了笑,將自己的蛋糕推給她,眼角和眉尾鍍上一層笑意,“嘗嘗就知道啦!”

見顧方惟不可能說,張亦雲只好從實踐中得真知了。叉子輕輕在邊沿挖了一小塊,張亦雲擡眼看向顧方惟,顧方惟只是含笑看著她,並不打算揭曉謎底。

一口香甜絲滑的蛋糕在嘴裏化開,張亦雲鼻子有些酸澀,“栗子蛋糕?”

“嗯,是栗子蛋糕。因為你的出現,栗子蛋糕成為對我有特殊意義的存在,從無感變成喜歡。”

顧方惟接著說:“其實我明白沒有什麽事是一成不變的,我也無法保證就能一輩子對你不變心,但是我能做到的是在我們相愛的日子裏,好好愛你,珍惜我們在一起度過的時光。”

“方惟,你今天為什麽會說這樣的話?”張亦雲臉色變了,將叉子放在盤子上,雙手展開在桌面。

顧方惟回答說:“自從行止姐決定去業州後,你一直有些悶悶不樂,我覺得你可能有些難以接受分別。開學後我就升入高三了,以後我也會像行止姐一樣與你隔著遙遠的距離。我怕你到時候難以接受,你會重新進入到孤獨中。”顧方惟將自己的手覆蓋在張亦雲手上。

張亦雲反握住,“其實我們都沒有談過‘未來’這個話題,我們只是握著對方的手一直往前走,但我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好。向你表明心意之前我就已經再三考慮過我們兩個究竟有沒有未來,說實話,我考慮了很久,但是我沒有得出任何結論。所以我決定順著自己的心走,它牽引著我靠近你,從你身上汲取溫暖,也給予你溫暖。方惟,喜歡你我並不後悔,因為我成長了很多,懂得了很多道理。我不再是去年冬天那個站在天臺上的張亦雲了,你也不是了。不談不是因為我們害怕,而是坦然。”

“方惟,我剩下的三分之一不開心已經被你消滅了。我沒想到你能夠發現我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事情。天臺之後,我決定讓自己開心起來,就算遇到不開心的事情也要強顏歡笑,所以你進門的時候我強撐出笑意給你。原來我的心裏有些不開心。”

“要是連你的情緒變化都沒察覺到,那還要我有什麽用?”顧方惟幹脆坐到張亦雲身邊,將她的頭輕輕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安慰道:“姐姐,你與我們初見時變了很多了,我和行止姐都能看出你的努力。成長是螺旋式的上升,慢慢來好嗎?”

“我們這樣互相依靠的感覺真好。”張亦雲深呼吸了一口,將顧方惟身上好聞的檸檬香氣吸進身體裏,“我今天接到我媽的電話了,她催我結婚。我以前鉆進了牛角尖,每當她催我的時候,我都會掉下淚來,因為我覺得她既然口口聲聲說愛我,為什麽不能支持我想做的事情。現在我慢慢開始明白,我會流淚是因為我對她抱有期待,我還並不是完全在精神上獨立,我還是一個渴望著外在的他人之愛的。所以父母的不支持才會這麽令我受傷。”張亦雲沒想到自己能這麽冷靜理智的分析自己和媽媽的關系,能這麽快就認識到自己的不足。

張亦雲使勁抓住顧方惟的手,下定了決心:“我們都不能再耽於過去了,將自己困在別人身上也太不酷了。”撓撓頭,吐了吐舌頭,“我之前還信誓旦旦跟行止說你們走後我也能過好自己的生活呢,今天打臉了。”

“情緒有反覆是很正常的,不要苛責自己。”

顧方惟笑出聲來,“姐姐,我一直覺得‘我們’這個詞是很美麗的詞匯,有了‘我們’,我們就不再孤單了。”

張亦雲摟緊顧方惟,讓檸檬香氣將她整個人包裹住。

回去的路上,兩人並肩走著,顧方惟推著自行車。東邊的天空上一叢雲裏露出一角月亮,淡淡的光芒條條銀絲般垂落下來,顧方惟停下腳步,將車子靠在自己身上,手指向天空,“姐姐,你看,多漂亮!”

張亦雲也靠在顧方惟身上,兩人看向同一片月光。

顧方惟仍是擡著頭看天上的雲和月,他以前一直存在一種恐懼,他怕自己成長的太慢,沒法在張亦雲受到傷害時保護她。今天晚上他發覺自己錯了,張亦雲需要的根本不是一個保護她的人,她可以自己成長到自己保護自己,她需要的是一個和他共同體驗幸福、克服苦難的人。

“在想什麽?”張亦雲笑著問。

“想你今晚會不會允許我上床睡覺。”顧方惟回答。

“謔,你這思想不純潔的小孩。”顧方惟光潔俊秀的側臉落進眼眸,張亦雲嘆了口氣,唉,能看不能吃,真是巨大的折磨啊!

“那你又嘆什麽氣?”

“嘆息我也思想不純潔唄。”

兩人終於是繃不住,哈哈笑起來,張亦雲笑得支撐不住,幹脆蹲在地上。顧方惟看著她,滿眼溫柔。

溫柔確實溫柔,但是某人還是得熬夜做卷子,高考生啊,傷不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