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後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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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後的釋然
見面約在周六的早上，一家古色古香的茶館。
顧方惟第一個到，卻沒有進去，在茶館門前的木椅子上坐著翻看錯題本。
張亦雲騎電動車過來的，兩人和秦行止約好中午一起吃飯，見過王秦山後正好騎車載顧方惟過去。
“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張亦雲將車停在車位上，摘下頭盔問顧方惟。
顧方惟聽到張亦雲的話擡起頭來，眉眼彎彎，看得出來今天的心情不錯。把本子隨便一放，迎上張亦雲，接過她的包，拉住她的手，笑著說：“姐姐，你不是也來的很早嗎？是不是擔心我？”
“是啊，我怕你臨陣脫逃，早點過來按住你。”張亦雲伸出手指點了一下顧方惟的鼻尖，顧方惟忍著笑抓住了她的手指，拉到嘴邊親了一下，像羽毛般柔軟的觸感一觸即消，張亦雲咬著嘴唇瞪了他一眼，惹得顧方惟情難自禁的在她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我們進去吧？”顧方惟將書包收拾好背在身上，拿著張亦雲的包，拉著她進了茶館。
為了方便談話，顧方惟訂了一個包廂，轉過一架精美的屏風就看見一塊古樸的木頭做成的茶桌，上面早已整齊擺放著茶具，茶葉，還有作裝飾的一些仿古的小擺件，椅子、門窗都是古色古香的。張亦雲不知道顧方惟怎麽會知道這樣一個地方的。
“方惟，你以前來過？”
“嗯，以前經常過來。我姑父喜歡這家茶館，每次回國必定要到這裏來的，我就一塊陪著過來了。所以我對這裏挺熟悉的。”
包廂門被敲響，顧方惟說了句“進來”，然後服務員引著一個戴眼鏡的高個子的男人走進來。
男人轉過屏風，張亦雲和顧方惟正好剛剛站起來，三人對面站著，服務員進來換了壺新茶然後出去將門掩上，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
看到顧方惟突變的臉色，張亦雲心想這人想必就是王秦山了。
兩個數年未見的昔日好友，重逢之時只是相對站著，也許都不知道開口時要說什麽。
氣氛實在凝重的厲害，張亦雲不得不先打破沈寂，“都站著做什麽，坐吧，秦山你坐這邊可以吧？”張亦雲給王秦山指了一個正對著顧方惟的座位，“方惟，倒茶。”
王秦山坐在顧方惟的對面，對張亦雲出現在這裏很不解，“請問你是？”
張亦雲剛想開口解釋自己的身份，顧方惟按住了她的手，說：“秦山，她叫張亦雲，是我喜歡的人。亦雲，這就是我跟你提到過的我以前的好朋友，王秦山。”
聽到“喜歡的人”以及“以前”兩個詞，王秦山臉色明顯的變了，他感覺到心臟刺痛了一下，然後痛感消失，像是從沒出現過一樣。但他畢竟習慣了掩飾自己，主動向張亦雲伸出手。
“你好！”
“你好！”張亦雲和王秦山握了握手。
“我將我們以前的事跟姐姐說了，也是我請她過來跟我們一起坐的，我認為不會影響我們說話。”顧方惟恢覆到以前那種冰冷的樣子，張亦雲一時間有些不適應，擔心的看了顧方惟一眼，顧方惟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
王秦山筆直坐在椅子裏，像一幅寫意山水畫一樣安靜悠然，與這個包廂的裝潢很搭，給人一種他是從古代穿越過來的感覺。張亦雲走神，想到他可以成為她小說裏的男主人公。
王秦山淡淡一笑，“原來是這樣。我也認為不會影響。看樣子我比你小幾歲，而且方惟稱呼你姐姐，那我也叫你姐姐怎麽樣？”王秦山真像翩翩貴公子，說話也像高山流水，沁人心脾。
顧方惟拉下了臉，不快的說：“這不合適，你稱呼她名字就可以，你們年紀相仿。”王秦山端茶杯的手頓了頓，茶水差點潑灑出來，堪堪穩住，然後淡然笑了笑，“好，那就這樣吧。”將視線轉移到張亦雲臉上，但眼神裏絲毫沒有一絲探究的意味，讓人很舒服，“那我稱呼你亦雲可以嗎？”
張亦雲將手伸到顧方惟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好啊，那我叫你秦山。秦山，來，喝茶。”話說完，給王秦山倒了杯茶，“我在這裏你們說話畢竟不太方便，我去那邊坐著，你們說話會舒服些。”說完也不等顧方惟反對就起身往屏風那邊走，房間的另一邊有一排供休息的小沙發。
顧方惟叫住張亦雲，遞給她一個裝著茶水的玻璃杯。
“你們聊。”張亦雲拿起自己的包端著茶杯走了。
顧方惟一直看著張亦雲轉過屏風才將註意力收回來，“聽說你以後不再回國了？”
“嗯，是。方惟，聽嘉偉說你現在認真學習了，而且成績很好，我很高興你能走出來。是因為亦雲嗎？”
“是。”
雖然有準備，但是聽到這個答案，王秦山還是心很痛。
“你不是有話想跟我說嗎，是什麽？”話題扯遠了，顧方惟不想給他套近乎的機會。
王秦山收拾好自己酸澀的心情，挺了挺腰說：“五年前，我是因為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沒有告訴你就去了瑞士，至於那個苦衷是什麽，請原諒我，我真的沒辦法告訴你。方惟，你知道我不會騙你的，這幾年來，我也從來沒想過找個借口搪塞過去......”
“好了，你說這些就已經足夠了。”顧方惟打斷了王秦山還想說出口的話。
王秦山沒想到顧方惟會這麽冷靜，來之前他已經做好了顧方惟會罵他吼他的思想準備了，“方惟你，你成長了很多。”王秦山有些感嘆的說。
顧方惟朝屏風那邊看了看，微笑著說：“是姐姐讓我成長了，也是因為她，我才下定決心來見你，還能這麽冷靜地跟你對話。”
“是嗎？方惟，我為你感到高興。”
“謝謝。其實我要的只是一個解釋而已，而這個解釋就已足夠了。姐姐跟我說，每個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只要沒可能對自己產生危害的後果，可以不用刨根問底，一直糾結著那一點不放。但是我也不得不說，五年過去了，我們都發生了一些變化，但只要你還想，我會很高興跟你繼續做朋友。所以，你有空常回國看看我們吧，以後我和姐姐有機會也會去看你的。”
眼裏在眼眶裏翻滾。這足夠了，王秦山心想。
“方惟，我們繼續做朋友吧。”兩人終於握手言和。
顧方惟將兩人的茶杯倒滿，端起茶杯敬王秦山，“秦山哥，謝謝你在我小時候關心我，照顧我。你是我人生中一個非常重要的人，我很珍惜你。喝完這杯茶，希望我們將過往的不愉快都放下，開開心心的繼續我們的友誼。”
王秦山一些苦澀，但覆水難收，什麽都來不及了，“很好，為我們的友誼幹杯！”兩個人一口將茶水喝幹凈，相視一笑。
王秦山說：“方惟，麻煩你去將亦雲請過來，我們三人一起喝茶，我要好好謝謝她。”顧方惟點了點頭，轉去屏風那邊。而王秦山連忙將自己的淚水擦去，重新煮水。
張亦雲正邊吃堅果邊看小說，在沙發上舒舒服服的躺著。看到顧方惟過來，把書合上坐起來，“事情談好了嗎？怎麽樣？”
“嗯，很好。”顧方惟蹲在地上抱住張亦雲的腰，親昵的蹭著臉，像自由似的撒嬌，“姐姐，謝謝你。”
“事情解決了就好，”張亦雲摸著顧方惟的頭發說：“方惟，你的頭發手感真好，讓人愛不釋手。”
顧方惟用自己的腦袋蹭著張亦雲的手心，“喜歡你就多摸摸。姐姐，我們一起喝茶吧。秦山哥想跟你道謝。”
“走吧。幫我拿包。”
三個人倒也聊得很愉快，王秦山話不是很多，但是也不會讓人感覺他的冷落。張亦雲覺得他不僅學識淵博，而且舉止彬彬有禮，這不是假裝就能裝出來的，而是非要從骨子裏才能透出來的。
張亦雲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秦山，中午跟我們一起吃飯好嗎？除了我們還有一個女孩子。”
顧方惟也說：“秦山哥，一起吃飯吧，姐姐和你一樣都喜歡吃辣，附近有一家很不錯的湖南菜館，帶你去嘗嘗，你一定喜歡吃的。”
王秦山輕輕摩挲著自己的手，像是在認真思考，帶著歉意說：“亦雲，方惟，謝謝你們的好意，但今中午我已經有約會了，很抱歉沒辦法一起吃飯。明天中午再一起吃怎麽樣？”王秦山沒有自信已經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只好先拒絕中午一起吃飯的提議。
張亦雲和顧方惟對視一眼，有些遺憾的說：“好，那就明天中午吧。秦山，你加上我和方惟的微信吧，這樣方便聯系。”這個提議很合理，看到張亦雲已經拿出手機將二維碼放在王秦山面前，顧方惟也拿出自己的手機，讓王秦山加上了自己的微信。
“那我們明天再聯系。”三人站起來往外走。王秦山走到櫃臺打算付賬，被張亦雲攔下了，“方惟已經付過了，就當他為自己以前的不理智行為賠罪。”
王秦山看了顧方惟一眼，顧方惟朝他點頭，張亦雲和顧方惟送王秦山出去。
走到門外，王秦山轉身，看著張亦雲。張亦雲對上他的眼，偏過頭對顧方惟說：“方惟，我跟秦山說幾句話，你坐這兒等我。”
張亦雲跟著王秦山沿著人行道往前走，不遠處是一條小河道，兩人下到河邊的步行道，顧方惟一直站在路邊看著他們。
“我覺得你有話想對我說。”張亦雲先開口。
“我也覺得你有話想問我。”王秦山回答。
張亦雲低頭一笑，輕輕點了點頭，“我們都猜對了。再讓我猜一下，你想說的話和我想問的，應該是一件事。”
“我也這樣認為。”王秦山嘆了口氣，“但是這些話，我不會跟顧方惟說。你也答應我，永遠不要告訴他。”
張亦雲原以為王秦山想讓她帶話給顧方惟的，“這一點我沒猜對……你想說什麽就說吧，但是我現在不能給你保證我不會告訴顧方惟，其實，你也不在乎我跟不跟他說吧？”
“你，很聰明。”王秦山說。
“五年前，我父親在我房裏翻開了我的日記，知道了我喜歡一個男人，他接受不了，對我先是打罵，見我改不過來，就把我送到一個治療中心，我在那裏差點沒命。後來他把我送到瑞士讀書，安排了專人看著我，不讓我跟國內的任何人聯系。”王秦山一點一點揭著自己的傷疤，把自己的脆弱一面展示給張亦雲。
“你一定過得很痛苦，謝謝你好好活下來了，不然我也不會今天交到這樣好的朋友。”張亦雲說。
“朋友？”王秦山詫異地問。
“是啊，你以前對方惟那麽好，我很感激你。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張亦雲說。
王秦山緊緊抓著脫落了白漆的欄桿，指節很明顯的凸起，有些痛苦的說：“你為什麽不會覺得惡心？我喜歡男人。還，喜歡你的男朋友。”
張亦雲走過去也抓著欄桿低下頭往下看，綠色的河水靜靜地，看不出一絲波動，“因為我是腐女啊，再說，你喜歡男人還是女人，和我無關啊，不是嗎？”
風靜靜吹過，兩人抓著欄桿一起看水裏的波紋。
“亦雲，方惟和你在一起，我很感激。”王秦山說：“真的很感激。”
“我覺得你應該親自告訴方惟這件事，也算對自己有個交代。我能看出來，你還沒有完全放下。”
王秦山身子晃動了一下，而河水仍然靜靜地。
“我不想讓方惟知道。”
“你這樣不覺得委屈嗎？為什麽不跟方惟說出真相呢？還有，你應該對他說出你的心意，這樣就算要放棄，也能對得起這些年的喜歡不是嗎？”張亦雲沒有強迫王秦山做什麽的意思，她只是想讓王秦山能誠實的面對自己和顧方惟，為他們多年前的一段感情做一個交代。
“亦雲，你真是一個奇怪的人，我可是你情敵哎，你竟然慫恿情敵向你男朋友告白。”王秦山展開了笑顏，此刻終於認識到了張亦雲的個人魅力。
但是......
“可是，我怕方惟他接受不了，我們好不容易能再做朋友，我，我不想再失去他了。也許，我更適合朋友身份。”張亦雲第一次發現人在痛苦的時候真的會臉色變白，她有些不忍心。
“我是覺得你的心意很珍貴，方惟也是一個值得珍惜的人。但是，我也不能保證方惟對這件事的反應。好吧，我尊重你的意思，但是我還是希望你好好想一想。不管你還是方惟，現在都成熟了很多，相信你們能很好的處理這件事。”
“我不會說出來了。亦雲，你帶著我的心意和方惟走下去吧，我想，我也該開始新的生活了。認識你很幸運，你給了我重新開始的力量。”深呼吸幾口氣後，王秦山臉色不再那麽蒼白了，他在努力告別過去。
“好！”張亦雲輕輕拍了拍王秦山的肩膀，“秦山，明天見，我們為你送行。”
“好。”
王秦山走上人行道，走了幾步站住，看著張亦雲穿過馬路走向顧方惟。十三年前，他在路邊撿到了一個被摩托車擦傷的男孩子，這個男孩子從此走進他的生命。他會在王秦山的學校門口、家門口乖乖等著，然後給他送上一個燦爛的笑容，雖然那笑容底下是寒冷孤獨，但是他是如此用力的給他笑容。
沒人能知道，王秦山將這些笑容一個個收集起來放在心裏的一個匣子裏，在分別的五年時間裏，在無人知道的心田，像是對待珍寶一樣小心翼翼的打開，然後取出一個，將那笑容灌滿自己的心，它能治愈自己的傷口。
現在，顧方惟生命中出現了一個女人，他給她發自內心的笑容，不再寒冷，不再孤獨。
顧方惟牽住張亦雲的手說了幾句話，王秦山只能看到他的嘴唇翕動，卻不知道他說些什麽，可能是問兩人說了什麽吧。顧方惟的眼睛彎彎的，眼睛裏倒映著他的愛人的影子。
王秦山在這一瞬間終於釋懷了，他想要的，始終是顧方惟能幸福起來。自己沒法給顧方惟的，現在終於有人給他了。
張亦雲轉身朝王秦山揮手，另一只手拉了拉顧方惟的T恤，顧方惟也擡起手向王秦山揮舞。王秦山眼鏡後面流出淚來，他現在已經看不清楚遠處的張亦雲和顧方惟，但還是向他們揮舞著手臂。
你們要幸福！你們一定會幸福的！王秦山在心裏無聲的喊著，不停祝福著他喜歡的人和他今天新交的朋友。
在國內的最後一天，王秦山最後沒有告訴顧方惟他曾經喜歡他的這件事，對他來說這已經足夠了。三個人午飯吃的很開心，一起說說笑笑，王秦山開朗了很多，向張亦雲他們兩個分享了很多見聞，兩人聽得津津有味。
“秦山，這麽晚認識你真是太遺憾了！”張亦雲說。
王秦山笑了笑，“現在也不晚，我們以後又不是見不到了，而且我們還能通過微信聯系。”
顧方惟也說：“是啊姐姐，我們還可以去瑞士找秦山哥，讓他做我們的導游。”
王秦山吃飯很少，很早就吃完了，喝著咖啡等張亦雲和顧方惟吃完。
“吃飽了沒？”顧方惟問張亦雲，給她遞了一杯清水。“嗯，飽了。”張亦雲接過水喝了幾口。
顧方惟看了看時間，“時間差不多了，姐姐，我們送秦山哥去機場吧？”
三個人打車去機場，時間卡的剛剛好。
“就送到這裏吧，方惟，亦雲，我們再見！”王秦山站在安檢口對兩人說，伸出手想跟他們握手。
“要不我們擁抱一下吧？方惟，你先。”張亦雲將顧方惟向前推了推，顧方惟張開手臂將王秦山抱在懷裏，“秦山哥，再見，祝你一路順風！”
王秦山的手臂滑上去，拍了拍顧方惟的肩膀，“方惟，你要好好的。還有，好好的和亦雲走下去，我會祝福你們的。”
兩人結束了擁抱，張亦雲上前抱住王秦山，他在耳邊輕聲說：“謝謝！”
“一路順風！”
坐在回去的車上，張亦雲問：“方惟，你去過瑞士嗎？”
“沒有去過，但這是個非常美麗的國家，姑父一家就住在瑞士，他們給我拍了很多照片和視頻，我拿給你看，”顧方惟找出照片，將手機拿給張亦雲，“姐姐，我們以後要一起去！”
“那我們兩個一定得好好賺錢了！”張亦雲靠在顧方惟肩膀上，抓住他的手。
“姐姐，我自己以前賺了點錢，還不少哦！”
“哇，你竟然有小金庫啊，告訴你，我也有哦！”
“那我們是富翁了。”
“呃，也許吧。”
飛機滑過晴朗湛藍的天空，張亦雲和顧方惟透過車窗看著載著王秦山的飛機消失在視線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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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約在周六的早上，一家古色古香的茶館。
顧方惟第一個到，卻沒有進去，在茶館門前的木椅子上坐著翻看錯題本。
張亦雲騎電動車過來的，兩人和秦行止約好中午一起吃飯，見過王秦山後正好騎車載顧方惟過去。
“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張亦雲將車停在車位上，摘下頭盔問顧方惟。
顧方惟聽到張亦雲的話擡起頭來，眉眼彎彎，看得出來今天的心情不錯。把本子隨便一放，迎上張亦雲，接過她的包，拉住她的手，笑著說：“姐姐，你不是也來的很早嗎？是不是擔心我？”
“是啊，我怕你臨陣脫逃，早點過來按住你。”張亦雲伸出手指點了一下顧方惟的鼻尖，顧方惟忍著笑抓住了她的手指，拉到嘴邊親了一下，像羽毛般柔軟的觸感一觸即消，張亦雲咬著嘴唇瞪了他一眼，惹得顧方惟情難自禁的在她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我們進去吧？”顧方惟將書包收拾好背在身上，拿著張亦雲的包，拉著她進了茶館。
為了方便談話，顧方惟訂了一個包廂，轉過一架精美的屏風就看見一塊古樸的木頭做成的茶桌，上面早已整齊擺放著茶具，茶葉，還有作裝飾的一些仿古的小擺件，椅子、門窗都是古色古香的。張亦雲不知道顧方惟怎麽會知道這樣一個地方的。
“方惟，你以前來過？”
“嗯，以前經常過來。我姑父喜歡這家茶館，每次回國必定要到這裏來的，我就一塊陪著過來了。所以我對這裏挺熟悉的。”
包廂門被敲響，顧方惟說了句“進來”，然後服務員引著一個戴眼鏡的高個子的男人走進來。
男人轉過屏風，張亦雲和顧方惟正好剛剛站起來，三人對面站著，服務員進來換了壺新茶然後出去將門掩上，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
看到顧方惟突變的臉色，張亦雲心想這人想必就是王秦山了。
兩個數年未見的昔日好友，重逢之時只是相對站著，也許都不知道開口時要說什麽。
氣氛實在凝重的厲害，張亦雲不得不先打破沈寂，“都站著做什麽，坐吧，秦山你坐這邊可以吧？”張亦雲給王秦山指了一個正對著顧方惟的座位，“方惟，倒茶。”
王秦山坐在顧方惟的對面，對張亦雲出現在這裏很不解，“請問你是？”
張亦雲剛想開口解釋自己的身份，顧方惟按住了她的手，說：“秦山，她叫張亦雲，是我喜歡的人。亦雲，這就是我跟你提到過的我以前的好朋友，王秦山。”
聽到“喜歡的人”以及“以前”兩個詞，王秦山臉色明顯的變了，他感覺到心臟刺痛了一下，然後痛感消失，像是從沒出現過一樣。但他畢竟習慣了掩飾自己，主動向張亦雲伸出手。
“你好！”
“你好！”張亦雲和王秦山握了握手。
“我將我們以前的事跟姐姐說了，也是我請她過來跟我們一起坐的，我認為不會影響我們說話。”顧方惟恢覆到以前那種冰冷的樣子，張亦雲一時間有些不適應，擔心的看了顧方惟一眼，顧方惟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
王秦山筆直坐在椅子裏，像一幅寫意山水畫一樣安靜悠然，與這個包廂的裝潢很搭，給人一種他是從古代穿越過來的感覺。張亦雲走神，想到他可以成為她小說裏的男主人公。
王秦山淡淡一笑，“原來是這樣。我也認為不會影響。看樣子我比你小幾歲，而且方惟稱呼你姐姐，那我也叫你姐姐怎麽樣？”王秦山真像翩翩貴公子，說話也像高山流水，沁人心脾。
顧方惟拉下了臉，不快的說：“這不合適，你稱呼她名字就可以，你們年紀相仿。”王秦山端茶杯的手頓了頓，茶水差點潑灑出來，堪堪穩住，然後淡然笑了笑，“好，那就這樣吧。”將視線轉移到張亦雲臉上，但眼神裏絲毫沒有一絲探究的意味，讓人很舒服，“那我稱呼你亦雲可以嗎？”
張亦雲將手伸到顧方惟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好啊，那我叫你秦山。秦山，來，喝茶。”話說完，給王秦山倒了杯茶，“我在這裏你們說話畢竟不太方便，我去那邊坐著，你們說話會舒服些。”說完也不等顧方惟反對就起身往屏風那邊走，房間的另一邊有一排供休息的小沙發。
顧方惟叫住張亦雲，遞給她一個裝著茶水的玻璃杯。
“你們聊。”張亦雲拿起自己的包端著茶杯走了。
顧方惟一直看著張亦雲轉過屏風才將註意力收回來，“聽說你以後不再回國了？”
“嗯，是。方惟，聽嘉偉說你現在認真學習了，而且成績很好，我很高興你能走出來。是因為亦雲嗎？”
“是。”
雖然有準備，但是聽到這個答案，王秦山還是心很痛。
“你不是有話想跟我說嗎，是什麽？”話題扯遠了，顧方惟不想給他套近乎的機會。
王秦山收拾好自己酸澀的心情，挺了挺腰說：“五年前，我是因為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沒有告訴你就去了瑞士，至於那個苦衷是什麽，請原諒我，我真的沒辦法告訴你。方惟，你知道我不會騙你的，這幾年來，我也從來沒想過找個借口搪塞過去......”
“好了，你說這些就已經足夠了。”顧方惟打斷了王秦山還想說出口的話。
王秦山沒想到顧方惟會這麽冷靜，來之前他已經做好了顧方惟會罵他吼他的思想準備了，“方惟你，你成長了很多。”王秦山有些感嘆的說。
顧方惟朝屏風那邊看了看，微笑著說：“是姐姐讓我成長了，也是因為她，我才下定決心來見你，還能這麽冷靜地跟你對話。”
“是嗎？方惟，我為你感到高興。”
“謝謝。其實我要的只是一個解釋而已，而這個解釋就已足夠了。姐姐跟我說，每個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只要沒可能對自己產生危害的後果，可以不用刨根問底，一直糾結著那一點不放。但是我也不得不說，五年過去了，我們都發生了一些變化，但只要你還想，我會很高興跟你繼續做朋友。所以，你有空常回國看看我們吧，以後我和姐姐有機會也會去看你的。”
眼裏在眼眶裏翻滾。這足夠了，王秦山心想。
“方惟，我們繼續做朋友吧。”兩人終於握手言和。
顧方惟將兩人的茶杯倒滿，端起茶杯敬王秦山，“秦山哥，謝謝你在我小時候關心我，照顧我。你是我人生中一個非常重要的人，我很珍惜你。喝完這杯茶，希望我們將過往的不愉快都放下，開開心心的繼續我們的友誼。”
王秦山一些苦澀，但覆水難收，什麽都來不及了，“很好，為我們的友誼幹杯！”兩個人一口將茶水喝幹凈，相視一笑。
王秦山說：“方惟，麻煩你去將亦雲請過來，我們三人一起喝茶，我要好好謝謝她。”顧方惟點了點頭，轉去屏風那邊。而王秦山連忙將自己的淚水擦去，重新煮水。
張亦雲正邊吃堅果邊看小說，在沙發上舒舒服服的躺著。看到顧方惟過來，把書合上坐起來，“事情談好了嗎？怎麽樣？”
“嗯，很好。”顧方惟蹲在地上抱住張亦雲的腰，親昵的蹭著臉，像自由似的撒嬌，“姐姐，謝謝你。”
“事情解決了就好，”張亦雲摸著顧方惟的頭發說：“方惟，你的頭發手感真好，讓人愛不釋手。”
顧方惟用自己的腦袋蹭著張亦雲的手心，“喜歡你就多摸摸。姐姐，我們一起喝茶吧。秦山哥想跟你道謝。”
“走吧。幫我拿包。”
三個人倒也聊得很愉快，王秦山話不是很多，但是也不會讓人感覺他的冷落。張亦雲覺得他不僅學識淵博，而且舉止彬彬有禮，這不是假裝就能裝出來的，而是非要從骨子裏才能透出來的。
張亦雲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秦山，中午跟我們一起吃飯好嗎？除了我們還有一個女孩子。”
顧方惟也說：“秦山哥，一起吃飯吧，姐姐和你一樣都喜歡吃辣，附近有一家很不錯的湖南菜館，帶你去嘗嘗，你一定喜歡吃的。”
王秦山輕輕摩挲著自己的手，像是在認真思考，帶著歉意說：“亦雲，方惟，謝謝你們的好意，但今中午我已經有約會了，很抱歉沒辦法一起吃飯。明天中午再一起吃怎麽樣？”王秦山沒有自信已經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只好先拒絕中午一起吃飯的提議。
張亦雲和顧方惟對視一眼，有些遺憾的說：“好，那就明天中午吧。秦山，你加上我和方惟的微信吧，這樣方便聯系。”這個提議很合理，看到張亦雲已經拿出手機將二維碼放在王秦山面前，顧方惟也拿出自己的手機，讓王秦山加上了自己的微信。
“那我們明天再聯系。”三人站起來往外走。王秦山走到櫃臺打算付賬，被張亦雲攔下了，“方惟已經付過了，就當他為自己以前的不理智行為賠罪。”
王秦山看了顧方惟一眼，顧方惟朝他點頭，張亦雲和顧方惟送王秦山出去。
走到門外，王秦山轉身，看著張亦雲。張亦雲對上他的眼，偏過頭對顧方惟說：“方惟，我跟秦山說幾句話，你坐這兒等我。”
張亦雲跟著王秦山沿著人行道往前走，不遠處是一條小河道，兩人下到河邊的步行道，顧方惟一直站在路邊看著他們。
“我覺得你有話想對我說。”張亦雲先開口。
“我也覺得你有話想問我。”王秦山回答。
張亦雲低頭一笑，輕輕點了點頭，“我們都猜對了。再讓我猜一下，你想說的話和我想問的，應該是一件事。”
“我也這樣認為。”王秦山嘆了口氣，“但是這些話，我不會跟顧方惟說。你也答應我，永遠不要告訴他。”
張亦雲原以為王秦山想讓她帶話給顧方惟的，“這一點我沒猜對……你想說什麽就說吧，但是我現在不能給你保證我不會告訴顧方惟，其實，你也不在乎我跟不跟他說吧？”
“你，很聰明。”王秦山說。
“五年前，我父親在我房裏翻開了我的日記，知道了我喜歡一個男人，他接受不了，對我先是打罵，見我改不過來，就把我送到一個治療中心，我在那裏差點沒命。後來他把我送到瑞士讀書，安排了專人看著我，不讓我跟國內的任何人聯系。”王秦山一點一點揭著自己的傷疤，把自己的脆弱一面展示給張亦雲。
“你一定過得很痛苦，謝謝你好好活下來了，不然我也不會今天交到這樣好的朋友。”張亦雲說。
“朋友？”王秦山詫異地問。
“是啊，你以前對方惟那麽好，我很感激你。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張亦雲說。
王秦山緊緊抓著脫落了白漆的欄桿，指節很明顯的凸起，有些痛苦的說：“你為什麽不會覺得惡心？我喜歡男人。還，喜歡你的男朋友。”
張亦雲走過去也抓著欄桿低下頭往下看，綠色的河水靜靜地，看不出一絲波動，“因為我是腐女啊，再說，你喜歡男人還是女人，和我無關啊，不是嗎？”
風靜靜吹過，兩人抓著欄桿一起看水裏的波紋。
“亦雲，方惟和你在一起，我很感激。”王秦山說：“真的很感激。”
“我覺得你應該親自告訴方惟這件事，也算對自己有個交代。我能看出來，你還沒有完全放下。”
王秦山身子晃動了一下，而河水仍然靜靜地。
“我不想讓方惟知道。”
“你這樣不覺得委屈嗎？為什麽不跟方惟說出真相呢？還有，你應該對他說出你的心意，這樣就算要放棄，也能對得起這些年的喜歡不是嗎？”張亦雲沒有強迫王秦山做什麽的意思，她只是想讓王秦山能誠實的面對自己和顧方惟，為他們多年前的一段感情做一個交代。
“亦雲，你真是一個奇怪的人，我可是你情敵哎，你竟然慫恿情敵向你男朋友告白。”王秦山展開了笑顏，此刻終於認識到了張亦雲的個人魅力。
但是......
“可是，我怕方惟他接受不了，我們好不容易能再做朋友，我，我不想再失去他了。也許，我更適合朋友身份。”張亦雲第一次發現人在痛苦的時候真的會臉色變白，她有些不忍心。
“我是覺得你的心意很珍貴，方惟也是一個值得珍惜的人。但是，我也不能保證方惟對這件事的反應。好吧，我尊重你的意思，但是我還是希望你好好想一想。不管你還是方惟，現在都成熟了很多，相信你們能很好的處理這件事。”
“我不會說出來了。亦雲，你帶著我的心意和方惟走下去吧，我想，我也該開始新的生活了。認識你很幸運，你給了我重新開始的力量。”深呼吸幾口氣後，王秦山臉色不再那麽蒼白了，他在努力告別過去。
“好！”張亦雲輕輕拍了拍王秦山的肩膀，“秦山，明天見，我們為你送行。”
“好。”
王秦山走上人行道，走了幾步站住，看著張亦雲穿過馬路走向顧方惟。十三年前，他在路邊撿到了一個被摩托車擦傷的男孩子，這個男孩子從此走進他的生命。他會在王秦山的學校門口、家門口乖乖等著，然後給他送上一個燦爛的笑容，雖然那笑容底下是寒冷孤獨，但是他是如此用力的給他笑容。
沒人能知道，王秦山將這些笑容一個個收集起來放在心裏的一個匣子裏，在分別的五年時間裏，在無人知道的心田，像是對待珍寶一樣小心翼翼的打開，然後取出一個，將那笑容灌滿自己的心，它能治愈自己的傷口。
現在，顧方惟生命中出現了一個女人，他給她發自內心的笑容，不再寒冷，不再孤獨。
顧方惟牽住張亦雲的手說了幾句話，王秦山只能看到他的嘴唇翕動，卻不知道他說些什麽，可能是問兩人說了什麽吧。顧方惟的眼睛彎彎的，眼睛裏倒映著他的愛人的影子。
王秦山在這一瞬間終於釋懷了，他想要的，始終是顧方惟能幸福起來。自己沒法給顧方惟的，現在終於有人給他了。
張亦雲轉身朝王秦山揮手，另一只手拉了拉顧方惟的T恤，顧方惟也擡起手向王秦山揮舞。王秦山眼鏡後面流出淚來，他現在已經看不清楚遠處的張亦雲和顧方惟，但還是向他們揮舞著手臂。
你們要幸福！你們一定會幸福的！王秦山在心裏無聲的喊著，不停祝福著他喜歡的人和他今天新交的朋友。
在國內的最後一天，王秦山最後沒有告訴顧方惟他曾經喜歡他的這件事，對他來說這已經足夠了。三個人午飯吃的很開心，一起說說笑笑，王秦山開朗了很多，向張亦雲他們兩個分享了很多見聞，兩人聽得津津有味。
“秦山，這麽晚認識你真是太遺憾了！”張亦雲說。
王秦山笑了笑，“現在也不晚，我們以後又不是見不到了，而且我們還能通過微信聯系。”
顧方惟也說：“是啊姐姐，我們還可以去瑞士找秦山哥，讓他做我們的導游。”
王秦山吃飯很少，很早就吃完了，喝著咖啡等張亦雲和顧方惟吃完。
“吃飽了沒？”顧方惟問張亦雲，給她遞了一杯清水。“嗯，飽了。”張亦雲接過水喝了幾口。
顧方惟看了看時間，“時間差不多了，姐姐，我們送秦山哥去機場吧？”
三個人打車去機場，時間卡的剛剛好。
“就送到這裏吧，方惟，亦雲，我們再見！”王秦山站在安檢口對兩人說，伸出手想跟他們握手。
“要不我們擁抱一下吧？方惟，你先。”張亦雲將顧方惟向前推了推，顧方惟張開手臂將王秦山抱在懷裏，“秦山哥，再見，祝你一路順風！”
王秦山的手臂滑上去，拍了拍顧方惟的肩膀，“方惟，你要好好的。還有，好好的和亦雲走下去，我會祝福你們的。”
兩人結束了擁抱，張亦雲上前抱住王秦山，他在耳邊輕聲說：“謝謝！”
“一路順風！”
坐在回去的車上，張亦雲問：“方惟，你去過瑞士嗎？”
“沒有去過，但這是個非常美麗的國家，姑父一家就住在瑞士，他們給我拍了很多照片和視頻，我拿給你看，”顧方惟找出照片，將手機拿給張亦雲，“姐姐，我們以後要一起去！”
“那我們兩個一定得好好賺錢了！”張亦雲靠在顧方惟肩膀上，抓住他的手。
“姐姐，我自己以前賺了點錢，還不少哦！”
“哇，你竟然有小金庫啊，告訴你，我也有哦！”
“那我們是富翁了。”
“呃，也許吧。”
飛機滑過晴朗湛藍的天空，張亦雲和顧方惟透過車窗看著載著王秦山的飛機消失在視線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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