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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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就問
張亦雲和顧方惟一起離開，秦行止將他們送到門口就回了櫃臺後坐著。站在門口，兩人不知道要不要說句什麽告別的話。張亦雲還在醞釀說什麽的時候，顧方惟出聲了：“你應該還沒吃飯，我也沒吃，我們一起吃點東西吧？面條怎麽樣？附近有一家北方面館，做的很好吃，你嘗嘗正不正宗。”
張亦雲有些猶豫，畢竟她對這個小孩有興趣，要是這樣接觸越來越多，而且還有單獨相處的機會，她也保不準自己會不會對這個小孩動心。動心很容易，在一起也很容易，但是走下去很難。她不想體會不由自主失控的感覺。
“那，以後有機會再吃吧，到時候叫上行止姐一起。”顧方惟看張亦雲眉頭皺了起來，像在思索。他不是一個會強人所難的人，他看出了張亦雲有些為難，也不想讓她好不容易被動物治愈好了的心情再變差。
張亦雲擡臉看他，面前的這個小孩比她高很多，筆直的站在她面前。也許是因為大年三十晚上兩人微信聊了很久，回來後覺得橫亙在兩人中間的那點兒尷尬無措消失了，但是遠沒到可以敞開心扉自在相處的地步。更何況，兩人昨天還牽過手，好不容易推向前進的關系，現在又回到原點，而且今天晚上，她還拒絕了他一起吃飯的提議。
腦袋好沈，好想回家睡覺。
“那你回家吃點吧，晚上不吃飯會睡不好的，但是也不要吃太多。”顧方惟輕聲說，很有教養且關懷備至。
張亦雲心情有些低沈，點點頭騎上車走了。顧方惟目送她離開，想起來昨天也是這樣看著她消失在路口。昨天心情愉悅非常，要是沒根線拽著就會像個氫氣球一樣飛起來了。但是今天卻像是有一沈重的鐵塊壓在心裏。
他感覺有些事情已經如冬筍破土而出一樣，再也抑制不住了，他手裏沒有遙控器可以控制著後退。那麽，是不是能按暫停鍵，讓他先理一理思緒呢？
回到家後，張亦雲像是一塊牛皮糖一樣啪地貼在了床上，自由跳上床看著她，滴溜溜的大眼睛像是閃著光芒的大黑珠子，張亦雲哼唧了一聲伸手一攬，將自由抱進懷裏。
“姐姐今天好像做了不好的事情，小孩好像不開心了。我能感覺出來我們之間發生了一些變化，但是這些變化太快了，我有些控制不住。我，我上次就是這樣的感覺，我不想，不想再重蹈覆轍了。你懂嗎？”張亦雲臉貼在床單上，手指在自由身上沒規律沒條理的摸著，“唉，好想跟你換換身體啊，要是你的話，肯定就把他撲倒了吧？”
張亦雲想到這樣的場景，不由噗嗤笑了出來，這種場面真是很好笑啊，一個總是很高冷，面無表情的高中少年被一個熱情開朗到不行的近三十歲女人撲倒。她腦海裏冒出一句耳熟能詳的詩句：一樹梨花壓海棠。
“啊——太邪惡了。”張亦雲抓了抓自由，自由瞇瞇眼，很享受的樣子——對，就這樣，別心疼我，使勁抓我吧！
張亦雲五官貼在床單上都被擠扁了，右眼的四分之一瞥到了自由享受的樣子。呵，真是......沒眼看。
張亦雲翻過身來，自由順勢窩到她身邊，用頭頂著張亦雲的手臂，張亦雲將手放在它身上揉著。自由很快就舒服的瞇起眼睛睡著了。
真是沒有心事的年紀啊！
之後的兩個月，張亦雲和顧方惟就像是約定好了一樣，如果一個人在店裏，另一個在店外看到就轉身走開。
“方惟！”顧方惟正在車棚裏取車，趙嘉偉撲過來，他一側身，趙嘉偉撲了個空。
趙嘉偉差點四爪朝地，好在他經常鍛煉，身體平衡性和肌肉的調動不錯，堪堪穩住身子。他站好，拉了拉書包帶子，嘖了一聲，“你怎麽這麽狠心呢？你就忍心看我摔下去？”
“忍心。”顧方惟打開車鎖，將鎖鏈纏在車把上，腿一伸跨上車座，兩手往前一推沒推動，轉頭一看，趙嘉偉抓住了他的後車輪。
顧方惟一挑眉，語氣不善，“幹嘛？”
“這不是感覺開學後都沒怎麽見著你了嗎？有點想你。”趙嘉偉將自己的身子往前一傾，要不是離得遠，顧方惟覺得這玩意兒要親自己了。
“咱倆一個班，成天見，怎麽可能很長時間沒見著我了？”真是莫名其妙。
趙嘉偉跑到顧方惟身邊，不滿的說：“還說呢，你卡著點來，卡著點走。真是不給想親近你的人機會啊。對了，這段時間怎麽不去操場打球了，你這是怎麽了？”
顧方惟不知道該怎麽說，這快兩個月了，心裏憋悶的厲害，想也想不通，睡也睡不好，就像一串緊靠著一團火的鞭炮，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炸了。
“我心情不好。”顧方惟只能這樣回答。
趙嘉偉撇了撇嘴，明顯不相信，脫口而出：“你什麽時候心情好過？”顧方惟瞅了他一眼，趙嘉偉打了個哆嗦，脖子裏吹過一陣冷風。
顧方惟推車往前走，趙嘉偉眼睛亮了亮，大步跟上去，“方惟，你跟我說說唄。你小時候有什麽心事都跟我說的，比如哪個小姑娘不吃你給的糖了......”
“你閉嘴！”顧方惟吼道，好像有人圍著聽似的，有些心虛，“我，我什麽時候給小女孩糖吃了？”
趙嘉偉果然是個沒腦子的，一臉天真的說：“就是六樓的那個姓張的小姐姐，現在出國了的那個，你不記得了？小時候總是梳麻花辮？”怕顧方惟想不起來，趙嘉偉還在自己頭上比劃了兩根辮子。
顧方惟對這個麻花辮姑娘一點印象也沒有，趙嘉偉一臉“你這個渣男”的神情看著顧方惟，被顧方惟又瞪了一眼。
兩個人打鬧著走出了校門，趙嘉偉要往東走，顧方惟往西走。顧方惟不自在的說：“要不要去喜來喝飲料？我請你。”說完就推著車往學校對面的奶茶店去了。
趙嘉偉還被這從天而降的喜悅砸得反應不過來，顧方惟已經在喜來門口停好車了，趙嘉偉還站著沒動。
“不喝我可就走了啊！”顧方惟在街對面喊。
“喝，我喝。”趙嘉偉說著就往對面跑過去。
“看車！”顧方惟又大聲喊了一句。
趙嘉偉終於過來了，顧方惟無語的很，“你能不能別總這麽冒失啊？”趙嘉偉嘿嘿笑，“這不是有你嘛！你會幫我看車的，不是嗎？”
“快進去吧！”顧方惟沒說話，摸了摸鼻子先進了店裏。
店裏人不少，都是剛放學的學生，大多都帶走。為了方便談話，顧方惟拉著趙嘉偉上了二樓，這家夥正在和認識的人聊天呢，就被顧方惟無情拽走了。
二樓很清靜，兩人選了一個靠窗的角落坐著，能看到樓後面的小河，河邊有一片不大的荔枝林。
雖是人流高峰，但飲料很快就送了上來。趙嘉偉咬著吸管盯著顧方惟看，就像是一個老學究在研究一本古書。
“你看夠了沒？”顧方惟問。
“你最近肯定有了新的心事了，跟我說說唄。”趙嘉偉說。
顧方惟在座位上不自在的動了動，不時看看手裏的飲料，又往窗外看，就是不敢看趙嘉偉。過了會兒才清清嗓子問：“你二嫂是不是比你二哥年紀大？”
“嗯，是，你怎麽問起我哥哥嫂子了？這是腫麽回事？
顧方惟起身要走，被趙嘉偉一把抓住，“哎哎，幹什麽呢這是，幹嘛急著走啊。是啊，我二嫂比二哥大六歲。你突然問這個幹什麽？”
“隨便問問。”顧方惟喝了一口檸檬水。
趙嘉偉死死盯著顧方惟的臉看，但是什麽也沒看出來，只好放棄。“他們兩個真是情比金堅，想當初二哥要和二嫂結婚的時候，全家人都一致反對，當然啦，我不包括在內啊。二哥當時一定要娶二嫂，不管不顧的樣子，於是帶著二嫂去了業州，兩人結婚的時候，家裏人一個都沒邀請。”
“鬧得很厲害啊！”顧方惟摸著下巴感嘆道。
“是啊，鬧得特別厲害，我媽都氣到住院了，血壓那叫一個高。除了我，二哥不跟家裏的任何人聯系，爸媽的電話不接，微信不回。他們現在已經生了一對龍鳳胎了，哦，對了，我正月十五之前還去看過他們呢，好可愛的。”趙嘉偉拿起桌子上的手機，翻出侄子侄女的照片給顧方惟看，“你看，是不是很可愛？”
顧方惟拿過手機翻看起來，確實是很可愛的嬰兒。眼睛大大的，鼻子小小的，全身就像藕節一樣，白白嫩嫩的，可愛的不像真人。
照片看完，顧方惟把手機還給趙嘉偉，趙嘉偉接過來，又隨手翻看了幾張，連連讚嘆自己侄子侄女的可愛。
“那，你家裏為什麽不讚成他們在一起啊？”顧方惟誠懇忐忑的問：“是因為年齡差距嗎？”
趙嘉偉將手機放在桌子上，喝了口飲料嘆了口氣，“可不是嘛！就是因為二嫂年紀比我二哥大唄。你也知道，現在的情侶或夫妻大都是男大女小，就算是女大男小的，也不會超過三歲，而我二嫂比我二哥大了整整六歲，能抱兩塊金磚了。”趙嘉偉嘆著氣，“但是女大男小又怎麽了，都是愛情。”
顧方惟靠在椅背上，雙手還放在桌面上捧著檸檬水。樓梯口一陣腳步聲，上來了三個女生，穿著一中的校服。她們看到顧方惟後明顯露出驚喜之色，迅速聚起來竊竊私語，不時轉過頭瞟著他。
自己17歲，張亦雲26歲，兩個人相差了9歲，這可是比趙嘉偉的二哥多抱了一塊金磚呢。顧方惟突然有些驕傲起來，嘴角忍不住的笑意。
“我，我草，你竟然笑了！你剛才想到什麽美事了？”趙嘉偉聲音大得足可以震碎頭頂的燈泡了，顧方惟倒是也沒生氣的瞪著他，這讓趙嘉偉更震驚了，“方惟，我好久沒看到你笑了。這冷不丁的看見，竟然嚇了一跳。”
顧方惟瞪了他一眼，“你至於嗎？”
趙嘉偉點點頭，“至於，非常至於。要是小珂知道了，會很開心的。”
“你怎麽總是提起小珂？”顧方惟很不滿，翹起了二郎腿又放下。
“我的大哥哎，你就不能回一下小珂的信息嗎？就算是一個標點符號也好啊。小珂現在學習那麽累，還要分出心思擔心你。她幾乎每天都給我發消息或打電話問你的情況。真的，你跟她聯系吧，我都快要崩潰了。”
顧方惟恢覆了冷酷的表情，“算了吧。”
趙嘉偉知道兩人之間的內情，而且深深知道顧方惟的脾氣，張了張口又突然反應過來根本沒有說的必要，所以就沒再出聲。
“女孩子很難接受比她年紀小的男孩子吧？”顧方惟突然開口。
趙嘉偉想了想，“你還記得王安嗎？就初二跟我們一個班的那個，整天穿黃色T恤？”
顧方惟開始回憶，好像是經常見教室裏有一抹黃色，但是高二下學期了，他都沒記住那人的臉，“我不記得他的長相，好像是有一個經常穿黃色衣服的人。”
趙嘉偉已經懶得吐槽了，“是不是上了這麽多年學，你就只記得我一個同學啊？”顧方惟破了功，笑了出來，“你把話題扯遠了。”
“哦，對對，剛才說到王安的事。王安他親姐姐現在上大學了，在業州師範大學，還記得她吧？算了，你肯定忘了。他姐姐有一個很要好的舍友，寒假的時候來安陽玩。沒想到王安對她一見鐘情了，然後火速表白，可以想見，人家拒絕了。”趙嘉偉狠狠吸了一口飲料。
“為什麽拒絕？”顧方惟問。
“還能因為什麽，不就是一個是大學生，一個是高中生唄。王安姐姐的朋友拒絕王安時是這樣說的：我沒有信心和一個心性未定的男孩子在一起。”
張亦雲是不是也這樣想？她現在已經26歲，工作穩定了，也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自己還沒成年，正在讀高中，未來離不離開安陽？讀大學還是不讀？從事什麽職業？在哪裏定居？想過什麽樣的生活？這些他都沒有想過，或者說他一直抗拒想這些事情。
但是張亦雲不一樣，他能看出，張亦雲是一個很有自己想法的人，雖然現在還有些迷茫，但總比自己這個17歲的人成熟的多，有計劃的多。
“你為什麽知道的這麽清楚？”顧方惟問。
趙嘉偉對顧方惟的懷疑感到很傷心，作痛苦狀捂住了自己的心，“我可是全校最受歡迎，消息也最靈通的趙嘉偉哎，這些事情都不知道，我還要不要混了？”顧方惟點頭表示自己想起來了。
趙嘉偉倒是一臉嚴肅，“其實說實話，我之前也是不看好二哥二嫂他們的，也認為二哥應該和一個比他年紀小的女人在一起。雖然二哥在遇見二嫂之後發生了很顯著的變化，我也看在了眼裏，很為二哥高興。但是女人總是比男人思想上要成熟的，我擔心二嫂覺得和二哥在一起沒未來。既然遲早要分手，那麽長痛不如短痛，在感情變深之前分手對兩人都比較好。所以我跟二哥說了我的想法。”
“然後呢？你二哥的反應呢？”顧方惟急著問。
“二哥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整整一天，晚上的時候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沒跟家裏任何人說就去了業州，找了一個餐飲店打工。打工的經歷他沒跟我說，我猜肯定很辛苦，他邊幹邊學，而且還不止這一份工。大概過了五年吧，他在菜市場租了一個攤位，開始做他自己研制的牛肉面，二嫂一直沒跟他分手，下班後會過去幫忙。現在，他們已經擁有了一家面積挺大的面館了，就在業州明銳商場附近。是不是很感人？”
顧方惟點點頭，想起了以前見趙嘉偉的二哥時，他那種吊兒郎當，一頭五顏六色的樣子，經常惹是生非。沒想到他現在竟然徹底改頭換面了。
趙嘉偉也點了點頭，“如果再見到他，肯定嚇你一跳，那簡直是脫胎換骨重新做人。自從喜歡上二嫂之後，他就戒掉了所有不良習慣。他現在脾氣可好了，待人溫和有禮貌，而且還很有愛心，會不定期捐款。”想到自己二哥的變化，趙嘉偉也像是還沒緩過神來的樣子。
“每次見到二哥，他總是一臉幸福的誇二嫂，說二嫂是他生命裏的陽光，沒了二嫂，他就是一棵枯萎的小草，”趙嘉偉感嘆的說，順便哆嗦了一下身子，應該是嫌棄二哥肉麻，“聽聽，多肉麻，還這麽沒文化。”
這種將愛人比作陽光的情話簡直是爛大街了。在這之前，顧方惟會對這樣的話嗤之以鼻，一臉不屑，畢竟趙木木的歷任男友幾乎無一例外的將她比作陽光，這就是渣男的慣用術語啊。
雖然沒見到改變後的趙二哥，只聽趙嘉偉的描述，他就再也沒有了那種鄙視的態度了，而是很尊敬，很羨慕。
一個人的出現真的會改變其他人的命運嗎？
顧方惟盯著窗外出神，“我以前也以為只有男大女小這一種模式呢。”
“是吧是吧，”趙嘉偉歡快的說：“我也想和一個姐姐談戀愛，但是可能姐姐都看不上我這樣的，嫌我幼稚。”
顧方惟看了他一眼，“好在你還有自知之明。”
趙嘉偉一直被堵塞的大腦難得的轉了一下，看著顧方惟有些擔心的說：“和姐姐在一起會很難的。”
顧方惟瞄了他一眼，又偏過頭看向窗外，不再說話。
趙嘉偉哼了一聲，註意到坐在他們不遠處一直往他們這邊看的三個女生，一臉揶揄地湊過去，“吶，後面有幾個女生一直看著你呢，老半天了，有沒有興趣？”他伸手往後指了指。
顧方惟沒有回頭，有些想發火但是強忍住了，只是面無表情的盯著趙嘉偉。趙嘉偉自覺的閉了嘴，懨懨的坐回座位上。
“你以前談過不少女朋友，你說，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顧方惟看著面前垂頭喪氣的趙嘉偉問。
果然是一個好演員，前一秒還垂頭喪氣，現在立馬換上八卦的神色，但是看到顧方惟帶著警告的眼神，頓時偃旗息鼓，“我其實也不算談過戀愛，就是有女生向我表白我就接受，兩人一塊上下學，帶帶零食，喝喝奶茶，周末一起出去玩什麽的。都是一個套路。”
“那，和那些女生在一起的時候，你心裏有什麽感覺沒有？”
“能有什麽感覺啊？就跟哥們似的一樣吃吃喝喝，但是又比哥們麻煩，她們說的那些話我都得強打起精神才能聽進去，無非是什麽誰喜歡誰啦，誰和誰是一對啦，誰和誰分手了，哪個明星出了新周邊，或者要到哪開演唱會，接了什麽新劇啦。無聊得很。和我哥說的感受完全不同。”
顧方惟將嘴裏的檸檬水咽下去，問道：“不會有那種心裏滿滿當當的感覺嗎？”
趙嘉偉撓了撓腦袋，眼睛一亮，“對了，二哥也說過這樣的話。方惟，幸好你不是情聖，不然得謔謔多少小姑娘？哈哈，對了，我二哥這個情聖也終於回頭了。”
顧方惟僵硬著笑了笑，靠到椅子上繼續看窗外。
我動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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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亦雲和顧方惟一起離開，秦行止將他們送到門口就回了櫃臺後坐著。站在門口，兩人不知道要不要說句什麽告別的話。張亦雲還在醞釀說什麽的時候，顧方惟出聲了：“你應該還沒吃飯，我也沒吃，我們一起吃點東西吧？面條怎麽樣？附近有一家北方面館，做的很好吃，你嘗嘗正不正宗。”
張亦雲有些猶豫，畢竟她對這個小孩有興趣，要是這樣接觸越來越多，而且還有單獨相處的機會，她也保不準自己會不會對這個小孩動心。動心很容易，在一起也很容易，但是走下去很難。她不想體會不由自主失控的感覺。
“那，以後有機會再吃吧，到時候叫上行止姐一起。”顧方惟看張亦雲眉頭皺了起來，像在思索。他不是一個會強人所難的人，他看出了張亦雲有些為難，也不想讓她好不容易被動物治愈好了的心情再變差。
張亦雲擡臉看他，面前的這個小孩比她高很多，筆直的站在她面前。也許是因為大年三十晚上兩人微信聊了很久，回來後覺得橫亙在兩人中間的那點兒尷尬無措消失了，但是遠沒到可以敞開心扉自在相處的地步。更何況，兩人昨天還牽過手，好不容易推向前進的關系，現在又回到原點，而且今天晚上，她還拒絕了他一起吃飯的提議。
腦袋好沈，好想回家睡覺。
“那你回家吃點吧，晚上不吃飯會睡不好的，但是也不要吃太多。”顧方惟輕聲說，很有教養且關懷備至。
張亦雲心情有些低沈，點點頭騎上車走了。顧方惟目送她離開，想起來昨天也是這樣看著她消失在路口。昨天心情愉悅非常，要是沒根線拽著就會像個氫氣球一樣飛起來了。但是今天卻像是有一沈重的鐵塊壓在心裏。
他感覺有些事情已經如冬筍破土而出一樣，再也抑制不住了，他手裏沒有遙控器可以控制著後退。那麽，是不是能按暫停鍵，讓他先理一理思緒呢？
回到家後，張亦雲像是一塊牛皮糖一樣啪地貼在了床上，自由跳上床看著她，滴溜溜的大眼睛像是閃著光芒的大黑珠子，張亦雲哼唧了一聲伸手一攬，將自由抱進懷裏。
“姐姐今天好像做了不好的事情，小孩好像不開心了。我能感覺出來我們之間發生了一些變化，但是這些變化太快了，我有些控制不住。我，我上次就是這樣的感覺，我不想，不想再重蹈覆轍了。你懂嗎？”張亦雲臉貼在床單上，手指在自由身上沒規律沒條理的摸著，“唉，好想跟你換換身體啊，要是你的話，肯定就把他撲倒了吧？”
張亦雲想到這樣的場景，不由噗嗤笑了出來，這種場面真是很好笑啊，一個總是很高冷，面無表情的高中少年被一個熱情開朗到不行的近三十歲女人撲倒。她腦海裏冒出一句耳熟能詳的詩句：一樹梨花壓海棠。
“啊——太邪惡了。”張亦雲抓了抓自由，自由瞇瞇眼，很享受的樣子——對，就這樣，別心疼我，使勁抓我吧！
張亦雲五官貼在床單上都被擠扁了，右眼的四分之一瞥到了自由享受的樣子。呵，真是......沒眼看。
張亦雲翻過身來，自由順勢窩到她身邊，用頭頂著張亦雲的手臂，張亦雲將手放在它身上揉著。自由很快就舒服的瞇起眼睛睡著了。
真是沒有心事的年紀啊！
之後的兩個月，張亦雲和顧方惟就像是約定好了一樣，如果一個人在店裏，另一個在店外看到就轉身走開。
“方惟！”顧方惟正在車棚裏取車，趙嘉偉撲過來，他一側身，趙嘉偉撲了個空。
趙嘉偉差點四爪朝地，好在他經常鍛煉，身體平衡性和肌肉的調動不錯，堪堪穩住身子。他站好，拉了拉書包帶子，嘖了一聲，“你怎麽這麽狠心呢？你就忍心看我摔下去？”
“忍心。”顧方惟打開車鎖，將鎖鏈纏在車把上，腿一伸跨上車座，兩手往前一推沒推動，轉頭一看，趙嘉偉抓住了他的後車輪。
顧方惟一挑眉，語氣不善，“幹嘛？”
“這不是感覺開學後都沒怎麽見著你了嗎？有點想你。”趙嘉偉將自己的身子往前一傾，要不是離得遠，顧方惟覺得這玩意兒要親自己了。
“咱倆一個班，成天見，怎麽可能很長時間沒見著我了？”真是莫名其妙。
趙嘉偉跑到顧方惟身邊，不滿的說：“還說呢，你卡著點來，卡著點走。真是不給想親近你的人機會啊。對了，這段時間怎麽不去操場打球了，你這是怎麽了？”
顧方惟不知道該怎麽說，這快兩個月了，心裏憋悶的厲害，想也想不通，睡也睡不好，就像一串緊靠著一團火的鞭炮，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炸了。
“我心情不好。”顧方惟只能這樣回答。
趙嘉偉撇了撇嘴，明顯不相信，脫口而出：“你什麽時候心情好過？”顧方惟瞅了他一眼，趙嘉偉打了個哆嗦，脖子裏吹過一陣冷風。
顧方惟推車往前走，趙嘉偉眼睛亮了亮，大步跟上去，“方惟，你跟我說說唄。你小時候有什麽心事都跟我說的，比如哪個小姑娘不吃你給的糖了......”
“你閉嘴！”顧方惟吼道，好像有人圍著聽似的，有些心虛，“我，我什麽時候給小女孩糖吃了？”
趙嘉偉果然是個沒腦子的，一臉天真的說：“就是六樓的那個姓張的小姐姐，現在出國了的那個，你不記得了？小時候總是梳麻花辮？”怕顧方惟想不起來，趙嘉偉還在自己頭上比劃了兩根辮子。
顧方惟對這個麻花辮姑娘一點印象也沒有，趙嘉偉一臉“你這個渣男”的神情看著顧方惟，被顧方惟又瞪了一眼。
兩個人打鬧著走出了校門，趙嘉偉要往東走，顧方惟往西走。顧方惟不自在的說：“要不要去喜來喝飲料？我請你。”說完就推著車往學校對面的奶茶店去了。
趙嘉偉還被這從天而降的喜悅砸得反應不過來，顧方惟已經在喜來門口停好車了，趙嘉偉還站著沒動。
“不喝我可就走了啊！”顧方惟在街對面喊。
“喝，我喝。”趙嘉偉說著就往對面跑過去。
“看車！”顧方惟又大聲喊了一句。
趙嘉偉終於過來了，顧方惟無語的很，“你能不能別總這麽冒失啊？”趙嘉偉嘿嘿笑，“這不是有你嘛！你會幫我看車的，不是嗎？”
“快進去吧！”顧方惟沒說話，摸了摸鼻子先進了店裏。
店裏人不少，都是剛放學的學生，大多都帶走。為了方便談話，顧方惟拉著趙嘉偉上了二樓，這家夥正在和認識的人聊天呢，就被顧方惟無情拽走了。
二樓很清靜，兩人選了一個靠窗的角落坐著，能看到樓後面的小河，河邊有一片不大的荔枝林。
雖是人流高峰，但飲料很快就送了上來。趙嘉偉咬著吸管盯著顧方惟看，就像是一個老學究在研究一本古書。
“你看夠了沒？”顧方惟問。
“你最近肯定有了新的心事了，跟我說說唄。”趙嘉偉說。
顧方惟在座位上不自在的動了動，不時看看手裏的飲料，又往窗外看，就是不敢看趙嘉偉。過了會兒才清清嗓子問：“你二嫂是不是比你二哥年紀大？”
“嗯，是，你怎麽問起我哥哥嫂子了？這是腫麽回事？
顧方惟起身要走，被趙嘉偉一把抓住，“哎哎，幹什麽呢這是，幹嘛急著走啊。是啊，我二嫂比二哥大六歲。你突然問這個幹什麽？”
“隨便問問。”顧方惟喝了一口檸檬水。
趙嘉偉死死盯著顧方惟的臉看，但是什麽也沒看出來，只好放棄。“他們兩個真是情比金堅，想當初二哥要和二嫂結婚的時候，全家人都一致反對，當然啦，我不包括在內啊。二哥當時一定要娶二嫂，不管不顧的樣子，於是帶著二嫂去了業州，兩人結婚的時候，家裏人一個都沒邀請。”
“鬧得很厲害啊！”顧方惟摸著下巴感嘆道。
“是啊，鬧得特別厲害，我媽都氣到住院了，血壓那叫一個高。除了我，二哥不跟家裏的任何人聯系，爸媽的電話不接，微信不回。他們現在已經生了一對龍鳳胎了，哦，對了，我正月十五之前還去看過他們呢，好可愛的。”趙嘉偉拿起桌子上的手機，翻出侄子侄女的照片給顧方惟看，“你看，是不是很可愛？”
顧方惟拿過手機翻看起來，確實是很可愛的嬰兒。眼睛大大的，鼻子小小的，全身就像藕節一樣，白白嫩嫩的，可愛的不像真人。
照片看完，顧方惟把手機還給趙嘉偉，趙嘉偉接過來，又隨手翻看了幾張，連連讚嘆自己侄子侄女的可愛。
“那，你家裏為什麽不讚成他們在一起啊？”顧方惟誠懇忐忑的問：“是因為年齡差距嗎？”
趙嘉偉將手機放在桌子上，喝了口飲料嘆了口氣，“可不是嘛！就是因為二嫂年紀比我二哥大唄。你也知道，現在的情侶或夫妻大都是男大女小，就算是女大男小的，也不會超過三歲，而我二嫂比我二哥大了整整六歲，能抱兩塊金磚了。”趙嘉偉嘆著氣，“但是女大男小又怎麽了，都是愛情。”
顧方惟靠在椅背上，雙手還放在桌面上捧著檸檬水。樓梯口一陣腳步聲，上來了三個女生，穿著一中的校服。她們看到顧方惟後明顯露出驚喜之色，迅速聚起來竊竊私語，不時轉過頭瞟著他。
自己17歲，張亦雲26歲，兩個人相差了9歲，這可是比趙嘉偉的二哥多抱了一塊金磚呢。顧方惟突然有些驕傲起來，嘴角忍不住的笑意。
“我，我草，你竟然笑了！你剛才想到什麽美事了？”趙嘉偉聲音大得足可以震碎頭頂的燈泡了，顧方惟倒是也沒生氣的瞪著他，這讓趙嘉偉更震驚了，“方惟，我好久沒看到你笑了。這冷不丁的看見，竟然嚇了一跳。”
顧方惟瞪了他一眼，“你至於嗎？”
趙嘉偉點點頭，“至於，非常至於。要是小珂知道了，會很開心的。”
“你怎麽總是提起小珂？”顧方惟很不滿，翹起了二郎腿又放下。
“我的大哥哎，你就不能回一下小珂的信息嗎？就算是一個標點符號也好啊。小珂現在學習那麽累，還要分出心思擔心你。她幾乎每天都給我發消息或打電話問你的情況。真的，你跟她聯系吧，我都快要崩潰了。”
顧方惟恢覆了冷酷的表情，“算了吧。”
趙嘉偉知道兩人之間的內情，而且深深知道顧方惟的脾氣，張了張口又突然反應過來根本沒有說的必要，所以就沒再出聲。
“女孩子很難接受比她年紀小的男孩子吧？”顧方惟突然開口。
趙嘉偉想了想，“你還記得王安嗎？就初二跟我們一個班的那個，整天穿黃色T恤？”
顧方惟開始回憶，好像是經常見教室裏有一抹黃色，但是高二下學期了，他都沒記住那人的臉，“我不記得他的長相，好像是有一個經常穿黃色衣服的人。”
趙嘉偉已經懶得吐槽了，“是不是上了這麽多年學，你就只記得我一個同學啊？”顧方惟破了功，笑了出來，“你把話題扯遠了。”
“哦，對對，剛才說到王安的事。王安他親姐姐現在上大學了，在業州師範大學，還記得她吧？算了，你肯定忘了。他姐姐有一個很要好的舍友，寒假的時候來安陽玩。沒想到王安對她一見鐘情了，然後火速表白，可以想見，人家拒絕了。”趙嘉偉狠狠吸了一口飲料。
“為什麽拒絕？”顧方惟問。
“還能因為什麽，不就是一個是大學生，一個是高中生唄。王安姐姐的朋友拒絕王安時是這樣說的：我沒有信心和一個心性未定的男孩子在一起。”
張亦雲是不是也這樣想？她現在已經26歲，工作穩定了，也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自己還沒成年，正在讀高中，未來離不離開安陽？讀大學還是不讀？從事什麽職業？在哪裏定居？想過什麽樣的生活？這些他都沒有想過，或者說他一直抗拒想這些事情。
但是張亦雲不一樣，他能看出，張亦雲是一個很有自己想法的人，雖然現在還有些迷茫，但總比自己這個17歲的人成熟的多，有計劃的多。
“你為什麽知道的這麽清楚？”顧方惟問。
趙嘉偉對顧方惟的懷疑感到很傷心，作痛苦狀捂住了自己的心，“我可是全校最受歡迎，消息也最靈通的趙嘉偉哎，這些事情都不知道，我還要不要混了？”顧方惟點頭表示自己想起來了。
趙嘉偉倒是一臉嚴肅，“其實說實話，我之前也是不看好二哥二嫂他們的，也認為二哥應該和一個比他年紀小的女人在一起。雖然二哥在遇見二嫂之後發生了很顯著的變化，我也看在了眼裏，很為二哥高興。但是女人總是比男人思想上要成熟的，我擔心二嫂覺得和二哥在一起沒未來。既然遲早要分手，那麽長痛不如短痛，在感情變深之前分手對兩人都比較好。所以我跟二哥說了我的想法。”
“然後呢？你二哥的反應呢？”顧方惟急著問。
“二哥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整整一天，晚上的時候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沒跟家裏任何人說就去了業州，找了一個餐飲店打工。打工的經歷他沒跟我說，我猜肯定很辛苦，他邊幹邊學，而且還不止這一份工。大概過了五年吧，他在菜市場租了一個攤位，開始做他自己研制的牛肉面，二嫂一直沒跟他分手，下班後會過去幫忙。現在，他們已經擁有了一家面積挺大的面館了，就在業州明銳商場附近。是不是很感人？”
顧方惟點點頭，想起了以前見趙嘉偉的二哥時，他那種吊兒郎當，一頭五顏六色的樣子，經常惹是生非。沒想到他現在竟然徹底改頭換面了。
趙嘉偉也點了點頭，“如果再見到他，肯定嚇你一跳，那簡直是脫胎換骨重新做人。自從喜歡上二嫂之後，他就戒掉了所有不良習慣。他現在脾氣可好了，待人溫和有禮貌，而且還很有愛心，會不定期捐款。”想到自己二哥的變化，趙嘉偉也像是還沒緩過神來的樣子。
“每次見到二哥，他總是一臉幸福的誇二嫂，說二嫂是他生命裏的陽光，沒了二嫂，他就是一棵枯萎的小草，”趙嘉偉感嘆的說，順便哆嗦了一下身子，應該是嫌棄二哥肉麻，“聽聽，多肉麻，還這麽沒文化。”
這種將愛人比作陽光的情話簡直是爛大街了。在這之前，顧方惟會對這樣的話嗤之以鼻，一臉不屑，畢竟趙木木的歷任男友幾乎無一例外的將她比作陽光，這就是渣男的慣用術語啊。
雖然沒見到改變後的趙二哥，只聽趙嘉偉的描述，他就再也沒有了那種鄙視的態度了，而是很尊敬，很羨慕。
一個人的出現真的會改變其他人的命運嗎？
顧方惟盯著窗外出神，“我以前也以為只有男大女小這一種模式呢。”
“是吧是吧，”趙嘉偉歡快的說：“我也想和一個姐姐談戀愛，但是可能姐姐都看不上我這樣的，嫌我幼稚。”
顧方惟看了他一眼，“好在你還有自知之明。”
趙嘉偉一直被堵塞的大腦難得的轉了一下，看著顧方惟有些擔心的說：“和姐姐在一起會很難的。”
顧方惟瞄了他一眼，又偏過頭看向窗外，不再說話。
趙嘉偉哼了一聲，註意到坐在他們不遠處一直往他們這邊看的三個女生，一臉揶揄地湊過去，“吶，後面有幾個女生一直看著你呢，老半天了，有沒有興趣？”他伸手往後指了指。
顧方惟沒有回頭，有些想發火但是強忍住了，只是面無表情的盯著趙嘉偉。趙嘉偉自覺的閉了嘴，懨懨的坐回座位上。
“你以前談過不少女朋友，你說，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顧方惟看著面前垂頭喪氣的趙嘉偉問。
果然是一個好演員，前一秒還垂頭喪氣，現在立馬換上八卦的神色，但是看到顧方惟帶著警告的眼神，頓時偃旗息鼓，“我其實也不算談過戀愛，就是有女生向我表白我就接受，兩人一塊上下學，帶帶零食，喝喝奶茶，周末一起出去玩什麽的。都是一個套路。”
“那，和那些女生在一起的時候，你心裏有什麽感覺沒有？”
“能有什麽感覺啊？就跟哥們似的一樣吃吃喝喝，但是又比哥們麻煩，她們說的那些話我都得強打起精神才能聽進去，無非是什麽誰喜歡誰啦，誰和誰是一對啦，誰和誰分手了，哪個明星出了新周邊，或者要到哪開演唱會，接了什麽新劇啦。無聊得很。和我哥說的感受完全不同。”
顧方惟將嘴裏的檸檬水咽下去，問道：“不會有那種心裏滿滿當當的感覺嗎？”
趙嘉偉撓了撓腦袋，眼睛一亮，“對了，二哥也說過這樣的話。方惟，幸好你不是情聖，不然得謔謔多少小姑娘？哈哈，對了，我二哥這個情聖也終於回頭了。”
顧方惟僵硬著笑了笑，靠到椅子上繼續看窗外。
我動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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