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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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請問是齊欣先生嗎？”電話裏是一個中年人的聲音，聽出來很有涵養。
“你好。是我。”齊欣回答。電話那頭可能在室外，周圍聲音有些嘈雜。
“我是N大會計系主任。齊先生現在請馬上來一趟N大。齊老師出事了。”
嗡~~~，齊欣耳邊一陣嗡鳴。
他沖出酒店。但沒有看到老徐的車。這才想起他到達後，吩咐老徐回公司了。因為他以為會和羅利談很久。
跳上酒店門口排隊的第一輛出租車，“N大東門，快！”他聽到自己聲音在顫抖。
出租司機是一個年輕人。齊欣搶了其他客人的位置，還蠻不講理地上車。
他本想吼齊欣幾句的，但是看到齊欣的樣子，嚇到了。
這人看著一表人才，怎麽像見了鬼似的。兩眼空洞。目光渙散。
齊欣想起手機上裝的app，他連忙拿出手機查看。
那個代表一心的藍色點，並不在地圖上。半個小時前，消失了。
同時他發現，微信裏有一條一心的留言。她說，要他今天下了班，去紅谷新城315找一個東西。
這條留言也是半個小時前發出的。
一心肯定沒有事的。齊欣不斷地給自己說。她沒事的，她不能有事的。
雨還在不停的下。
N大處於N市的低窪處。連日降雨，使得這裏積水嚴重。離學校還有一公裏的樣子，汽車熄火了。
齊欣等不及了。
他付了錢，跳下車。冒著雨，向N大的方向狂奔。
大門口，老王正在焦急地等待著。看遠處一個人，拼了命地跑過來。老王想，這一定是齊老師的愛人了。果然。
“齊先生啊，現在情況還不明朗。齊老師今天下午下課的路上，碰見有孩子跌入無蓋下水道。她把孩子救出來了。但齊老師本人，卻自己跌入下水道，現在下落不明。消防第一時間趕到現場，正在施救。警察也來了。。。”老王語速很快，他心急如焚。
一心，我來了。你等我啊，等等我啊。
雨還下著。
兩人都沒有打傘。一路跑到出事地點。
這是一條僻靜的小路。在教學樓的後面。
現在警戒線圍住了出事區域。圍住的區域中間，是一個沒有井蓋的下水道孔。幾個消防員，圍在道孔外，拉著繩索。道孔裏，有兩個消防員，穿著潛水服，在緊張搜尋。
齊欣的眼裏，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讓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他感覺像是在夢裏。對，一定是一個夢。一個噩夢。等醒過來，我會看到一心在身邊，安靜的躺著。一定的。
齊欣狠狠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頭，一股血腥的味道在口腔裏彌漫。不是夢嗎？夢裏不應該這麽真實啊。難道不是夢嗎？
。。。
搜尋持續了四個小時。
只打撈起一支手機。
一心的手機。
她就是用這只手機，給齊欣發出了最後一條留言，
“老公，下了班來紅谷新城好不好？去衣櫃找那個婚戒盒子。有驚喜哦。”
回到紅谷新城315，已經是深夜時分。
齊欣進了門，沒有開燈。他癱倒在門廊的地上，一動不動。
發生了什麽？怎麽會這樣？一心真的不會再回來了嗎？不會再開心的小跑過來，給自己開門了嗎？
齊欣覺得嗓子裏冒著煙，眼睛裏全是火。
對，一心說衣櫃裏有驚喜。也許她給我留下訊息了。這只是一個玩笑，對不對？一心怪我這段時間不理她。她想做弄一下我。等她氣消了，就肯定會回來的。
齊欣這麽想著，忽然瘋狂的興奮了起來。
他從地上跳起，踉踉蹌蹌地進了裏屋。打開衣櫃。
裏面的衣物收拾的整整齊齊。這是一心的風格。
他一頓翻箱倒櫃，在衣櫃最裏面找到了婚戒盒子。
打開盒子，發現裏面裝著兩張記憶卡，是單反用的。
一心給我留下了線索。她在等我找到她。
齊欣眼睛裏燃起了希望。
他在書桌前坐下，打開電腦，插入記憶卡。
等待電腦啟動的時間裏，齊欣緊張的不敢呼吸。
一心會回來的。她一定會的。齊欣大喊出聲。
原來，兩張記憶卡裏裝滿的，是一心出院以來，拍攝的所有視頻。
有她和愛姨，齊老爺子一起在樓下散步的視頻；有她獨自一人，在家備課的視頻；有那次全家人去溫泉度假村的視頻；也有許多她和齊欣溫存的視頻。
一心，用這種方式，記錄著生活的點點滴滴。傳遞著她對齊欣的深深愛戀。
最後一個視頻，是今天早上拍的。一心用了三腳架。
她記錄了自己早起，洗漱。還對著鏡頭，褪下睡衣，換上出門的衣服。白襯衫，紮在黑色的闊腳褲裏。很知性。
她的長發高高梳起，紮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很美。
齊欣記起來，系主任老王說，今天一心上了課。
然後，一心在鏡頭前坐下，她的神情有些悲傷，“老公，我知道你生氣了。對不起。我其實不想的。當時情況有些特殊。。。你能原諒我嗎？”
一心擡起眼睛，看向鏡頭，“老公，我不能沒有你。我們一起，努力把孩子找回來。好嗎？老公，我愛你。真的，很愛很愛你。”
齊欣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他咬住自己的拳頭，把痛苦的聲音塞進嘴裏。以前的他，並不知道一心為自己付出了什麽。一葉障目的他，只看到自己的投入。卻忽視了一心對他的愛。一心的愛，其實從來沒有停歇過。她寧可選擇犧牲自己，也要來成全他的幸福。所以，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她崩潰的時候，她依舊選擇躲在他找不到的角落裏。
自己難道是瞎子嗎？為什麽到今天才清楚地看到。齊欣痛苦萬分。
人難受的時候，是需要發洩的。
齊欣淚流滿面。他松開皮帶，對著一心的視頻，一下一下的舒緩。一次不夠，再來，不夠，再來。
齊欣不知什麽時候睡著了。
醒過來時，天已經亮了。今天風和日麗。沒有一點兒昨天暴雨傾盆的痕跡。
齊欣發現自己從椅子上滑到了地上，衣衫不整。身邊有不少用過的衛生紙。一團一團的。
他低著頭，痛苦的回想著。
昨天似乎做了一場噩夢，很真實的噩夢。
這時，聽到一條短信提醒。
打開手機一看，是齊榮發來的微信。
“大哥，大嫂成名人啦！”接下來是一個鏈接，標題是“N大最美的大姐姐，下學期大家排隊去修她的課！”後面，附著一個上課視頻。從視頻截圖來看，是一心。她穿著昨天出門那套白衣黑褲。估計這個視頻，是昨天課上錄的。
齊欣點開視頻，裏面傳來一心的聲音。平和，溫暖，理性，真摯。
“最後，我想跟大家說幾句跟課程不太相關的話。同學們，大家的課業就要結束了，接下來，你們會走出大學這個象牙塔，邁入社會，過真實的生活。real life，real world。大家都很向往將來吧？”
下面是同學們呵呵的笑聲。不少人回答，“是的！”
一心笑著，停了會兒，繼續說。
“我想說的是，生活對我們每個人，其實都是公平的。我們每個人，每天都是24小時，每小時都是60分鐘。但是無法預見的是，也許在某個split second，我們生活的道路會來個急轉彎。生活總是有高有低的，高的時候，別太得意；低的時候，不要放棄。也許一天，你感覺自己仿佛被逼到了墻角，請你再堅持一下，想想今天我說的話。我，齊心，也叫齊一心，今年四十歲。我從生下來，就有心臟病。對，是先天的。發現的時候，我已經二十多歲了。早就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間。我已經不太記得，這些年裏自己見過多少位醫生，去過多少趟醫院，做過多少個檢查。是的，很累。身體累，心更累。但是，今天的我依舊在堅持著。因為我相信明天會更好。看看我，能跑能跳，能授課，能作研究，能在國際頂級期刊發表。可是誰能想象到，我曾經天天都在鬼門關前徘徊。”
“很多時候，我們不能選擇生命的長度。但是，我們可以選擇它的寬度，深度。同學們，每天都爭取做一個更好的自己，好不好。別忘記了，當初自己懷著什麽樣的理想，開始這段旅程。
這段話與大家共勉，謝謝！”
視頻結束在一心的笑臉。真誠的笑，溫而不耀。
“啊~~啊~~啊~~”齊欣嚎啕大哭。
他知道，自己永遠地失去了一心。
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當，當，當。。。“座鐘敲了九下。
昨天的這個時候，齊欣還在315別墅熟睡。而一心在紅谷新城315剛剛起床，打開單反，打算為齊欣錄視頻。
二附院。
一心的事故，似乎並沒有給羅利帶來什麽影響。
他每天依舊按時上班，依舊精神飽滿的醫治病患。
只是在一個人的時候，他會點上一支煙，呆看著它燃到最後。
今天早上，羅利同以往一樣，按時到了辦公室。
一封信，擺在他的辦公桌上。
信封上，字跡娟秀。“羅利主任親啟“。
是一心的字！羅利立馬把信拆開。
“羅利，你好。
今天做的那些檢查，你雖然沒有說它們是為了什麽，我其實自己已經判斷出來了。有些話，一直想跟你說的。但總是一拖再拖。我想等到自己準備地更充分了，再告訴你。看來，還是現在說了吧。別明天早上，我真的記不起來要說什麽了。
羅利，你在我的心中，是一個神一般的存在。捫心自問，你應該是在我的生命裏，讓我最依賴的人。這些年裏，你對我的心思，我當然是知曉的。我知道自己並不能給你什麽，但是我沒有選擇遠離你。相反的，我甚至一天比一天的更加靠近你。我想，那是因為我潛意識裏認為，只要你在我的身邊，我就不會離開這個世界。羅利，請原諒我的自私。請一定原諒我。可以嗎？
我的這輩子已經給了齊欣。已經透支了。但是我的下輩子，一定是留給你的。那個時候，你等著我來找你。等著我，用一輩子，來瘋狂地愛你。
一心“
護士小李看羅主任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聽了聽，裏面沒有動靜。
她悄悄推門一看，羅主任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
小李躡手躡腳進來。把百葉窗關上。辦公室裏暗了下來。
她轉身正打算離開，發現羅主任手裏拿著一張信紙。幾處字跡像是被打濕了，暈開了。
小李無聲的出去，把門帶上。
羅利幾天沒有睡了。
他現在終於睡著了。
在夢裏，他又回到了二十五歲的那個冬日下午。他走到候診室，來喊下一位病人。
他看到一個中國女孩，坐在窗邊，沐浴在金色的陽光裏。在他的眼裏，她像個發著光的女神。
看見羅利，女孩兒從座位站起，走到他面前。
羅利想說話，但是張不開嘴。發不出聲音。
女孩溫柔的看著他，說。“羅利。”
她用雙手抱住羅利的腰，把臉貼到羅利的胸前。
“羅利，我來了。終於找到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老馬終於完成這部小說了。感覺嘔心瀝血。但是，整個創作過程還是很滿意的。老馬不喜歡讀悲情小說。不過，寫出的這個故事確實不是歡樂頌。等老馬緩一緩吧。也許下一個，會是一個無厘頭的戲劇。老馬自己也說不好。走著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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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沖出酒店。但沒有看到老徐的車。這才想起他到達後，吩咐老徐回公司了。因為他以為會和羅利談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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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欣等不及了。
他付了錢，跳下車。冒著雨，向N大的方向狂奔。
大門口，老王正在焦急地等待著。看遠處一個人，拼了命地跑過來。老王想，這一定是齊老師的愛人了。果然。
“齊先生啊，現在情況還不明朗。齊老師今天下午下課的路上，碰見有孩子跌入無蓋下水道。她把孩子救出來了。但齊老師本人，卻自己跌入下水道，現在下落不明。消防第一時間趕到現場，正在施救。警察也來了。。。”老王語速很快，他心急如焚。
一心，我來了。你等我啊，等等我啊。
雨還下著。
兩人都沒有打傘。一路跑到出事地點。
這是一條僻靜的小路。在教學樓的後面。
現在警戒線圍住了出事區域。圍住的區域中間，是一個沒有井蓋的下水道孔。幾個消防員，圍在道孔外，拉著繩索。道孔裏，有兩個消防員，穿著潛水服，在緊張搜尋。
齊欣的眼裏，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讓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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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難受的時候，是需要發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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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欣不知什麽時候睡著了。
醒過來時，天已經亮了。今天風和日麗。沒有一點兒昨天暴雨傾盆的痕跡。
齊欣發現自己從椅子上滑到了地上，衣衫不整。身邊有不少用過的衛生紙。一團一團的。
他低著頭，痛苦的回想著。
昨天似乎做了一場噩夢，很真實的噩夢。
這時，聽到一條短信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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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欣點開視頻，裏面傳來一心的聲音。平和，溫暖，理性，真摯。
“最後，我想跟大家說幾句跟課程不太相關的話。同學們，大家的課業就要結束了，接下來，你們會走出大學這個象牙塔，邁入社會，過真實的生活。real life，real world。大家都很向往將來吧？”
下面是同學們呵呵的笑聲。不少人回答，“是的！”
一心笑著，停了會兒，繼續說。
“我想說的是，生活對我們每個人，其實都是公平的。我們每個人，每天都是24小時，每小時都是60分鐘。但是無法預見的是，也許在某個split second，我們生活的道路會來個急轉彎。生活總是有高有低的，高的時候，別太得意；低的時候，不要放棄。也許一天，你感覺自己仿佛被逼到了墻角，請你再堅持一下，想想今天我說的話。我，齊心，也叫齊一心，今年四十歲。我從生下來，就有心臟病。對，是先天的。發現的時候，我已經二十多歲了。早就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間。我已經不太記得，這些年裏自己見過多少位醫生，去過多少趟醫院，做過多少個檢查。是的，很累。身體累，心更累。但是，今天的我依舊在堅持著。因為我相信明天會更好。看看我，能跑能跳，能授課，能作研究，能在國際頂級期刊發表。可是誰能想象到，我曾經天天都在鬼門關前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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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齊欣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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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這個時候，齊欣還在315別墅熟睡。而一心在紅谷新城315剛剛起床，打開單反，打算為齊欣錄視頻。
二附院。
一心的事故，似乎並沒有給羅利帶來什麽影響。
他每天依舊按時上班，依舊精神飽滿的醫治病患。
只是在一個人的時候，他會點上一支煙，呆看著它燃到最後。
今天早上，羅利同以往一樣，按時到了辦公室。
一封信，擺在他的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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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心的字！羅利立馬把信拆開。
“羅利，你好。
今天做的那些檢查，你雖然沒有說它們是為了什麽，我其實自己已經判斷出來了。有些話，一直想跟你說的。但總是一拖再拖。我想等到自己準備地更充分了，再告訴你。看來，還是現在說了吧。別明天早上，我真的記不起來要說什麽了。
羅利，你在我的心中，是一個神一般的存在。捫心自問，你應該是在我的生命裏，讓我最依賴的人。這些年裏，你對我的心思，我當然是知曉的。我知道自己並不能給你什麽，但是我沒有選擇遠離你。相反的，我甚至一天比一天的更加靠近你。我想，那是因為我潛意識裏認為，只要你在我的身邊，我就不會離開這個世界。羅利，請原諒我的自私。請一定原諒我。可以嗎？
我的這輩子已經給了齊欣。已經透支了。但是我的下輩子，一定是留給你的。那個時候，你等著我來找你。等著我，用一輩子，來瘋狂地愛你。
一心“
護士小李看羅主任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聽了聽，裏面沒有動靜。
她悄悄推門一看，羅主任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
小李躡手躡腳進來。把百葉窗關上。辦公室裏暗了下來。
她轉身正打算離開，發現羅主任手裏拿著一張信紙。幾處字跡像是被打濕了，暈開了。
小李無聲的出去，把門帶上。
羅利幾天沒有睡了。
他現在終於睡著了。
在夢裏，他又回到了二十五歲的那個冬日下午。他走到候診室，來喊下一位病人。
他看到一個中國女孩，坐在窗邊，沐浴在金色的陽光裏。在他的眼裏，她像個發著光的女神。
看見羅利，女孩兒從座位站起，走到他面前。
羅利想說話，但是張不開嘴。發不出聲音。
女孩溫柔的看著他，說。“羅利。”
她用雙手抱住羅利的腰，把臉貼到羅利的胸前。
“羅利，我來了。終於找到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老馬終於完成這部小說了。感覺嘔心瀝血。但是，整個創作過程還是很滿意的。老馬不喜歡讀悲情小說。不過，寫出的這個故事確實不是歡樂頌。等老馬緩一緩吧。也許下一個，會是一個無厘頭的戲劇。老馬自己也說不好。走著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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