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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眠的清熱龍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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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眠的清熱龍膽

施眠一直很喜歡山城,它依山而建,盤旋於崇山峻嶺,能讓她感受到久違的自由。這座城市像是一個秘密基地,施眠獨自來過許多次,卻從沒有和另外一個人來過。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變得這般沖動,也許是貪戀碗蓮的清幽芬芳,也許是戀慕一個溫柔如水的人。她和他那樣有緣分,他的花店叫作失眠花卉屋,而她叫作施眠,就好像從一開始他就開著那家花店等待命中註定的她。

所以,她不管不顧說出自己以為再也無法言說的往事,也毫不猶豫地點頭,再被他牽住手,越過一棵又一棵密密麻麻的樹,想要找到嗚咽不停的蟬,海禮對施眠說,他不允許蟬再擾人清閑了。

於是,兩個人在山林間穿梭,可哪裏找得到掩在密葉深處的蟬呢。最後出了薄薄的一身汗,施眠才驚覺先前那些被回憶勾起的壞情緒消失殆盡,她用左手的無名指勾住海禮右手的無名指,臉上掛著花一樣的笑容,“可以了,好像沒那麽吵人了。我想,我們該一起試著尋找龍膽花,不知道這裏會不會有?”

海禮側頭看向主動拉住他手的施眠,眼瞳裏含著欣悅的笑意,他纏繞著施眠纖細柔軟的無名指,將她溫熱的手包裹在掌心,“好。其實此刻,我最想送一枝龍膽花給你。”

他們沿著另一條蜿蜒的小道往山下走,試圖尋找藍色的龍膽花。山間寂寞,施眠與海禮閑談起來,如同過往每個傍晚在花店一般,施眠問一句海禮答一句。

“為什麽聽完我的故事你似乎並不驚訝?”這是施眠最想問的問題,她問得犀利而果決。

海禮像是早料到施眠憋了一路的話,笑容和煦地回答:“可能……可能我同你一樣,也不屬於世俗。”

施眠將疑惑的目光投向海禮,只見他輕輕地眨了一下眼睛,字斟句酌地緩慢開口:“我想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不是完美無缺的聖母吧,誰都會有陰暗的一面,那些陰暗通常被光鮮亮麗的一面遮掩,只有我們自己看得見。”

“我從來不是什麽純善之人,你瞧我是不是很好人緣,可這其實是我苦心經營的結果,我並不見得喜歡每一個和我交談的客人,有時甚至會覺得很煩,但我還是如此虛偽,用盡全力做足表面功夫。更可怕的一點是,我大概有些表演性人格,曾經我的前女友這樣點評我,她說我並不是放下她,也不是真正的難過,我只不過在故作姿態感動自己。她的話大概有幾分道理,例如我看起來像是隨心所欲選擇了開花店,其實裏邊未必不包含這份工作比先前幾份聽起來更體面浪漫的私心。或許我還有些心機,試圖用碗蓮喚回你,你看你果然心軟拉我來山城了……”說到這兒,海禮語氣都含著幾分俏皮的笑意,惹得施眠氣鼓鼓地甩開他緊握的手。

她甩開,他又牽住;她再甩開,他再牽住……如此循環往覆下來,兩個人都手腕酸痛,施眠最後哭笑不得地率先投降,手再次被海禮握牢,他俯在她耳畔低聲嘆息:

“我不是壞人,可從世俗意義來講,也算不得好人。這樣的我,你既選擇了,便不許放手。”

施眠因海禮突如其來的靠近有些羞惱,想要再次甩開他的手,卻被他攥得緊緊的,只好氣惱地反問:“耍賴!不許我放手,那你說好的龍膽花在哪裏?”

不知不覺中,兩人已經走到山下,卻沒有一株龍膽花的跡象出現。向來淡然的海禮此刻似乎有些犯難,施眠難得瞧見他不知所措的樣子,不由得意地笑出聲來。

“誰說沒有?”海禮突然伸手捏了捏施眠柔軟的臉頰,制止她發狂的笑,“你這就跟我來。”

海禮就這樣繼續牽住施眠的手,在偌大的城市漫無邊際地亂晃,施眠摸不著頭腦,海禮卻什麽也不肯透露。直到他停在一家中藥鋪前,找醫生開了幾錢龍膽。

施眠嫌棄地瞥海禮一眼,指著眼前紅褐色的藥材龍膽,故作嚴肅地質問:“哼,這就是你送我的龍膽花?”

“本自同根生嘛,雖不是龍膽的花,卻仍是龍膽的一部分。我們走了一路,正缺一味清熱的藥。”海禮將龍膽遞到施眠面前,語氣真誠而溫柔,“接過了,就不許再放手,你願意嗎?”

施眠小心翼翼地接過面前的一捧清熱龍膽,垂頭深深地呼吸,聞到龍膽散發的清幽的草藥香,露出一個自在輕盈的微笑,氤氳著煙雨的眼睛好像也化開幾許濃霧,將眼前難得心慌的海禮擁抱。

“你為我選過許多花,而我最喜歡今天的龍膽。謝謝你,海禮,請你留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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