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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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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四)

出了門,三人在等電梯。

徐之渙依靠著離門口最近的墻,去醫院比眼睛疼還難受。

顧長寧盯著電梯:“給你哥說一聲。”

醫生看他乖乖照做,心說徐老四還真聽話。

在醫生上班的私立醫院檢查完就到了三更半夜,顧長寧點了黃鱔粥到單人病房套間的客廳裏,放著電視大吃大喝。

醫生陪同徐之渙回來,把一大袋的報告放到單人沙發上:“啥病也沒有。”

“不可能吧?”顧長寧看向徐之渙,“你是不是被誰紮小人了?”

徐之渙累得倒在沙發上:“那肯定是陳峙洺幹的。”

“現在感覺怎麽樣?”醫生默默吃瓜,觀察他的狀態,“眼壓也是正常的。”

他一直閉著眼睛:“還有些脹。”

醫生:“一些心理因素也可能導致眼睛不適。”

身體健康,查不出病因,可能是心理因素誘發的眼睛疼痛——顧長寧覺得這種病很適合請假:“細說。”

“最近有沒有感覺很焦慮,或者別的激烈的情緒?”醫生問徐之渙,“除了眼睛疼,身體別的地方還有沒有不適的?”

顧長寧和醫生都看著他,等他的回答,但是徐之渙始終沒有開口,嘴角慢慢地下撇,兩人在心裏也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他們沒有催促,電視裏放著歐洲體育賽事。

門口不知道是誰路過,手機外放著清晰的新聞,每一個字粒粒分明地傳了進來。

——『……大秦集團前董事長徐長虹先生因搶救無效,於昨夜淩晨一點三十八分逝世……』

顧長寧和醫生眼睛突然瞪圓,就這麽看著一片淚水從徐之渙的臉和手掌之間漏出來,除此以外,他還是極度的平靜,就像在睡覺一樣。

“節哀吧,你們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醫生和顧長寧使了個眼色,轉身關上門離開。

“呃……”顧長寧斟酌著詞句安慰他,“呃……”

她沒斟酌出來,徐之渙就被她“呃”得破涕為笑,總算舍得把手放下來了,兩眼彎彎濕漉漉的:“你為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樣子,真的好好笑。”

顧長寧惱羞成怒:“你看我多愛你!”

徐之渙連連點頭:“現在家裏頭好多人,他們就讓我出來自己呆著……本來人多還好,一旦一個人就……哎!寶貝,過來給我抱抱吧!”

“你眼睛還痛不痛?”顧長寧過去摟著他的腰,“餓不餓?要不要吃點?”

徐之渙搖搖頭,把顧長寧整個抱在懷裏,下巴貼在她額頭上,人海有些虛弱:“我不餓,這幾天也沒有胃口。”

顧長寧問他:“這幾天你準備幹什麽去?我陪你啊。”

“你不上班?”徐之渙問。

她臉垮了下來:“上個屁,我剛才請假了,不管批不批我都不會去。”

徐之渙隱隱有所覺察:“你……不會是用我這個病去請的假吧?”

“什麽你的我的?”顧長寧狠狠摟住男朋友,“這是咱的!”

徐之渙信服,徐之渙認同,徐之渙點頭。

電視上顯示時間,淩晨三點整。

“其實,”徐之渙鼓足了勇氣,想要坦白的話語在吐出口的那一刻終究沒能連字成句,“是後遺癥。”

他說:“眼睛痛是後遺癥。”

顧長寧擡頭問他:“什麽後遺癥?”

徐之渙低頭看著她的眼睛:“你還記得約莉大地震嗎?就是我們初二的那年,約莉發生了9.2級大地震。”

“多少級?”顧長寧以為他記錯了。

徐之渙重覆並表示疑惑:“約莉9.2級大地震,你……忘了?漢桐還組織學生捐款來著。”

顧長寧只能表示自己忘記了,“真的,沒有印象。”

徐之渙沒糾結:“好吧,你是只知道學習的乖孩子……也不對,地理試卷有……算了,你是學化學的。”

顧長寧:“是是是。”

謝謝你這麽努力為我找借口開脫,你人真好。

“你經歷了9.2級的地震?你還活到了現在!”顧長寧終於反應過來,“哇塞,你是天選之子啊!你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就遇到了我。”

徐之渙又笑起來:“是是是。”

他繼續給顧長寧說後遺癥的事:“我挺幸運的,但是肯定有留下一些心理創傷,我一直都知道的,所以說不用去醫院。不過這一次的確痛得很厲害,還是有些擔心會真的傷到眼睛,加上你的極力主張,還是來了。”

顧長寧見縫插針地安慰:“還好沒有問題,要是未來看不到這個世界,就虧大發了。”

“對,日落很美。”

徐之渙想到的是他三年前送顧長寧上飛機的那個落日,為了熱愛,他願意付出一切,哪怕得不到回應。

可是顧長寧臨行前擁抱了他,還送了他第二天的異國日出。

第二天是周末,徐家老爺子仙逝的新聞傳遍了全國。

顧長寧的列表仿佛都活過來一樣,打聽大秦內部的人比之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有人是單純為了吃瓜,有人是為了知己知彼,有人是為了挖人……

顧總和顧太太打算親自上門和她聊聊,沒想到這次顧長寧並沒有拒絕,還相當歡迎。

他們不是第一次來梨韻,這一次最為激動。

“寧寧的態度總算松動了,”顧太太耳提面命,“一會兒不許逆著寧寧說話,知道嗎?”

顧總忙不疊點頭:“知道知道!”

站在那個念了十來遍的門牌號前,他們總算知道女兒的家門長什麽樣子了。

大門打開,好久不見的女兒變化更加明顯,顧太太都要覺得她是另一個人了:“上班了,是和以前不一樣了啊寧寧,看起來穩重懂事許多。”

顧長寧淡笑:“進來吧。”

顧總和顧太太換了鞋,往裏走,到了客廳,先後頓住。

只見徐之渙穿著極為居家的套裝在泡茶,看見他們來了,還很客氣地站起來打招呼:“叔叔阿姨好,請坐吧。”

顧總夫婦:……

寧寧怎麽?

她也沒說家裏還有個……男人啊,還是徐之渙,是徐老爺子的孫子!

結合他們來這裏的目的,稍顯尷尬。

“啊!對了!”顧長寧熱情洋溢地介紹,“雖然你們可能早就知道了,但是我還是要正式的介紹一下。徐之渙,現在是我的男朋友,最近住在裏。”

女兒和徐之渙談戀愛他們是知道的,到現在也早接受了,但是這話信息量還是好大,顧太太聽完跟觸了電似的。

住在這裏,不就是同居?

同居不就是有性生活?

有——

這麽想著,她的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再一想到對方是徐家的四少爺,無名怒火莫名熄滅。

沒有了聯姻的任務,他們對顧長寧的擇偶對象也放寬了條件,這要是在九月之前,他們作為顧長寧的父母,絕對要棒打鴛鴦的!

而且對方還是徐家的。

顧總反應比較快,順勢就坐了下來,還端起了一點長輩的架子,旁敲側擊:“怎麽,不回去啊?”

“爺爺走前都是我在照顧的,現在塵埃落定,那些家裏的事,就讓他們去處理好了。”徐之渙給他放被子,“我這段時間就是閑人一個,叔叔喝茶。”

連家族喪事都不用操心的公子哥,他在徐家連核心也進不去了吧?顧總還有些失落,他用苦笑掩飾道:“啊哈哈,是嘛,那你……葬禮時還回去嗎?”

徐之渙倒茶的手一頓,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奇怪地輕笑一聲:“當然回去了,叔叔您怎麽會問這個?”

“哦,隨便問問……”顧總看一眼顧太太,兩個人交換了眼神,他們都不看好女兒現在的這個男朋友。

陳休雖然不合適,起碼還在家族的核心圈層,陳峙洺無疑是最完美的,可惜女兒又看不上。

顧太太心想,寧寧的眼光也太差了些。

當著徐之渙的面,顧總夫婦也不好問一些冒犯徐家的問題,只好坐坐就離開:“小徐!你不用送了,不用這麽客氣。”

徐之渙又笑笑坐回去:“那叔叔阿姨慢走了。”

顧長寧把他們送出門,進了電梯裏,顧太太趕緊拉著她問:“你在大秦上班,知道現在大秦什麽樣了嗎?聽說徐之游攤上大事了,真的假的?這個徐之渙,他不進大秦,以後想做什麽事業呀?”

“大秦的事我真不知道啊,你們怎麽總覺得我能知道點什麽大秘密?徐之渙學地質的,做些地震相關的事吧,”顧長寧心中觸發了“地震”關鍵詞,又感慨了許久,“和我差不多,掙不了什麽大錢。”

顧總愁道:“那你們以後的生活要怎麽保障啊?現在陳峙洺勢頭正猛,而大秦在內鬥,徐之渙他們家有點危險,這時候他還這麽游手好閑的,無非就是被自家人也排擠在利益圈之外了。”

他給了女兒一個不滿意的眼神:“你不是一直都還有主見嗎?結果鬧了那麽久,就選了這麽樣的一個對象?”

“是啊,寧寧。”顧太太委婉道,“我們就是覺得,他不怎麽可靠。”

“我又不靠他……電梯到了,”顧長寧沒往外走,只是目送,“再見。”

顧總一步三回頭:“那你什麽時候回去看看你奶奶?”

這事怎麽還沒過去呀?顧長寧他們擺擺手:“再說,再說。”

“不能總是再說啊!”顧太太雖然走出了電梯,但也開始勸,人還是要有點體面的,“你不回去,這讓別的親戚怎麽說你?”

可是電梯門已經被顧長寧按關閉了,她無言以對,沒法,把問題甩給顧總:“這孩子到底在想什麽呀?”

顧總吃了那麽多教訓,也不是白吃的:“我哪知道?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顧太太又到了懷念的環節:“寧寧以前可乖了,說什麽都聽,不是現在這個樣子的……”

要是他們的女兒還是以前的那個性格,這會兒說不定已經嫁到陳家去了,就算有陳峙洺半路殺出來,她現在也是在跟陳峙洺談戀愛。

而不是徐家那個沒前途的老四,最怕他們以後搞不下去,又回頭問家裏要錢……

顧大伯向顧總打聽情況:“你們問到寧寧了沒有?”

“沒有,她說她接觸不到那些市事情。”顧總如實道。

另一端,顧大伯和顧老爺子都面露失望。

顧老爺子一想到顧長寧氣奶奶,就更生氣了:“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她上班是幹什麽吃的?既然大秦高層的事情她接觸不到,就讓她趕緊回來幫自己家幹活!反正現在大秦那麽亂,往後面可能要裁員了。”

晚上,煞筆領導居然批了她的假條!

顧長寧都沒想到,這太反常了:“他甚至沒讓我出住院證明?”

“嘶——!”徐之渙推斷,“估計要開除你。”

徐之渙的推斷很快應驗了,同樣,顧老爺子的飯也不是白吃的。

春節還沒到,大秦的裁員名單上出現了顧長寧的名字,不只是她,包括她在內的整個項目組全員都被裁了。

很顯然,徐之游失勢。

主任在和徐之游通電話,回來後說:“之游的意思是,如果我們相信他……這幾年的工資,他單獨給我們開……”

顧長寧徹底搬回了梨韻,躺在床上把加班這兩個月的覺補回來。

手機來了一個標註快遞外賣的電話:“您好?”

電話裏:“您好,這裏有個國際快遞。請問您是姓顧,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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