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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口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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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口本(三)

難得顧長寧回一次梨韻,顧長安屁顛屁顛找了過來,一進門,只看到大姐一人:“瑪爾不在嗎?”

“她去上班了,”顧長寧躺在沙發上玩手機,“人家小馬寶莉可忙很,在我們小區物業,專門負責參與審核進口品牌的項目合作。”

顧長安坐下開始吃零食:“我當然知道,她轉工作簽證得有我的公司證明,這不周六嘛,以為她放假呢。當然,還得是大姐你最有遠見了,讓瑪爾辦的商務簽證過來轉。可是,瑪爾真的要給自己取名叫馬寶莉嗎?”

顧長寧笑了笑:“說著玩兒的,等她適應了國內,決定留下來再定吧。”

瑪爾逃婚期,如果她想回去結婚,在中國也留不久。

“姐……”顧長安扭扭捏捏,特別反常,“姐,我有個對家,商戰輸了,昨晚跟我表白來著。”

顧長寧問也不問,直接道:“談什麽戀愛?男人不是好東西。”

顧長安趕緊擺手:“沒沒沒,他撤出大都了,昨天連夜罵罵咧咧走的,就是說以後不喜歡我了。”

然後徐之渙的電話打了過來,聽上去有點疲憊,顧長寧關心道:“寶貝,你吃午飯了嗎?難受也要多吃點,別把胃也搞壞了吼~”

誰見過這麽溫柔的顧長寧啊?!

顧長安在一旁坐著,冷眼看她聊完怪掉電話:“你剛說什麽來著?男人不是好東西?”

顧長寧解釋道:“姐這是在給你當反面教材,你可不能學——誒呀!”

她被顧長安搜地一下撲到,抱頭挨打。

“怎麽這麽雙標啊!”顧長安打出一套奪命貓貓拳,“你可以談,我就不可以?”

妹妹好重啊……顧長寧推了一下,沒推動:“談談談,你談。一個手下敗將你也去談,談也不談個好的。”

“可我能贏他完全是被陳峙洺幹預了,對家生氣也是覺得我不夠堂堂正正,半路搖人作弊。”顧長安一想到這件事就生氣,也不揍姐姐了,盤腿坐在沙發上告狀,“本來是我和我對家兩個人的戰鬥,陳峙洺沒經過我的同意擅自出手,我對家的公司就和我的一樣,小作坊一個,哪夠他打?”

這又是哪一出啊,顧長寧繼續躺著瞇了瞇眼:“陳峙洺幹什麽要湊熱鬧?”

顧長安給了她一個眼神:“他說,出手幫我,是因為我是你的妹妹,不需要我感謝——誰要感謝他!我前半生清清白白,現在對家鄙視我,我變成小人了嗚嗚嗚!!”

說完,抱著膝蓋幹嚎。

“陳峙洺這麽裝逼?”顧長寧表情一陣扭曲。

手機來了電話,是顧太太的:“寧寧……回來一趟吧,說說成成的升學宴。”

顧長寧放下手機,和妹妹說:“賭不賭?我回去啊,這家得亂。”

“賭什麽賭,”顧長安漠然道,“你哪次在家不亂?要不然你換個號碼、換個城市呆著吧,脫離原生家庭,眼不見為凈。”

顧長寧偏不:“憑什麽是我走?要走讓他們走,要認命讓他們認命,我走一個算我輸。”

真是硬氣,顧長安樂了。

顧家的別墅裏,氣氛有些劍拔弩張。

“你的錄取通知書呢?”顧總班也不上了,站在客廳,臉色很差。

沙發上坐著顧長成,他死也不松口。

顧總勃然大怒:“要不是為了辦升學宴,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跑去讀警校?從小怎麽教育你的,拿爸媽的話當耳旁風是不是?!”

玄關有人開門,顧長成擡頭望過去。

顧長寧和顧長安一前一後走進來,他眼睛裏頓時有了光。

“錄取通知書在我那裏,”顧長寧繞過顧總,坐到顧長成旁邊的單人沙發上,“他都有當警察的覺悟了,你覺得你能審出什麽?唉——”

一看顧長寧,顧總的氣又上來了,指著她鼻子:“一看就是跟你學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兒子也不能退學,退了他面子往哪放?女兒也不辭職,大秦他幹預不了。

“這話倒是說對了,”顧長寧癱在沙發裏,“上梁不正下梁歪啊,從小也沒人跟我們有商有量啊?”

顧太太從樓上走下來,眼睛紅紅的:“寧寧,你怎麽能這樣說爸爸媽媽呢?沒有爸爸媽媽的精心培養,你也不能從阿爾法畢業。”

“哼,”顧總譴責,“就是!沒有家裏,你能有現在這樣的生活?你能和瑪爾做朋友?!”

“沒有我的實力,你們能培養出一個阿爾法的高材生?”顧長寧支著下巴,“大都豪門那麽多,考阿爾法的年年都有,怎麽就我考上了?阿爾法那麽多學生,怎麽我就是優秀畢業生了?”

顧總:“你——”

顧長寧搶了他的話:“我考上阿爾法,也讓顧氏集團拿到了不少資源吧?有多少人借著商業合作和你們談教育?”

“我考上阿爾法的消息登了多少報刊頭條,”顧長寧拍拍左胸,“摸摸你們的良心,那段時間顧氏的股票漲了多少?沒有我,你們能碰得到陳家?沒有我,你們又能拿出誰去聯姻呢?顧長安嗎?你敢提一個,她敢閹一個。”

夫妻倆又要張嘴,顧長寧又想起來一件事:“大伯能拿到Lacem的合作,也用了我的面子。阿爾法那麽多人,怎麽就我和瑪爾關系最好?是因為瑪爾看在你們的面子上,才跟我交朋友的嗎?”

她輸出太密,有點口幹,一杯水被顧長成及時遞了過來,顧長安正在把水壺歸位。

"哎!"顧長寧傷感發言,“本該是血脈之間互相成就的好事,偏偏被你們當成了冰冷的交易。”

“你倒是能言善辯,這麽好的口才,待在研究所裏做實驗真是屈才了。”終於輪到了顧總,他眉頭皺緊,剛才顧長寧說的話引起了他的思考。

的確,這個女兒是顧家現在發展的重要元素,有她和沒她將是兩個方向、兩種進度。

顧總在他們對面坐了下來,背微微彎著,眼角下耷:“要是真論對彼此的貢獻,你根本比不上我們,二十幾年的養育,就這麽被你算成了賬?你也很讓父母心寒。”

“這不是正說明了你們教育的失敗嗎?”顧長寧嫌棄,“三個孩子,在邁向獨立的關鍵時期,有沒有哪怕一個走在你們規劃的線路上呢?我們只是有自己的主見,你們就心寒了?”

她站起來要走:“這種失敗的歷史,你們也好意思拿出來當功勞綁架我?”

顧太太終於忍不了,上來拉了她一下:“寧寧!你最近怎麽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能怎麽了?!”顧總破罐子破摔,“念了個阿爾法回來,以為自己多能耐了!看不上我們家了!現在她才畢業一個多月,就敢狂成這樣,再過兩年,我看她連家都不想要了!”

顧長寧嗆回去:“我哪敢啊~”

離開這個家哪裏用得著兩年啊,她現在客觀上已經完全獨立了,只是顧氏夫婦還沒發現戶口本上的分戶公章。

回來就是看個熱鬧,一群小醜。

顧長安和顧長成也立刻反駁:“姐姐不是那種人!”

一直待在身邊的兩個孩子都不站在他們身邊,顧總被傷了一下,賭氣道:“反正她聰明有魅力,那麽多大家族的男人圍著她團團轉,她一個人就可以爬得比顧氏集團還要高,我們全家反而成了她累贅。”

然而顧長寧不怕被戴帽子,邊說邊走:“你要這麽想,我也沒有辦法。”

顧太太還想緩和一下關系:“你不在家裏吃了?好不容易回來一次。”

“明天還要上班。”顧長寧自顧自換了鞋。

顧總落了臉,命令道:“你給我回來!你現在要是敢走,以後都不用回來了!”

“哈哈!”顧長寧打開了手機錄音,“你能再說一遍嗎?”

隨著關門的聲音響起又消失,顧總氣到失語,兩眼通紅,雙手顫抖。

顧長安挑眉:“不是要說說顧長成的升學宴嗎?雖然大姐缺席了,但我還是會給她傳達到位的。”

她被顧太太戳了一下額頭:“你們就知道給大姐當狗腿子!真不知道她是怎麽收買你們的……你爸還在生氣,能不能孝順點?”

真心換真心的事,還談不上收買。顧長安揉著額頭,沒有多說話。

“我不想辦升學宴,”顧長成的叛逆不減當年,也生氣地離開,“升學宴又不是真的給我辦的,虛榮的大人自己吃喝玩樂去吧。”

大女兒剛走,小兒子又鬧,二女兒就知道拱火看戲。

家裏亂糟糟的,顧總氣到不生氣了,仿佛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大不了就清理門戶。”

顧太太心如刀割:“那陳家……”

顧總:“她變成現在這樣,強行嫁過去也是把陳家炸了,到頭來沒攀上陳家還要交惡。婚事根本就成不了!拖著吧。”

今晚的家庭會議註定是開不成了,顧老爺子給顧總來了一個電話:“徐家的老爺子住院了,大秦後面估計會很多事,陳老大讓我們勸寧寧辭職回來,找個時間把孩子們的婚禮辦了。”

“婚禮?”顧總忽略掉徐老爺子住院的事,眉心一跳,“訂婚還是……”

顧老爺子重覆道:“婚禮。再往後,陳家和大秦肯定要切割了,陳峙洺對那塊利益虎視眈眈,要是有寧寧在,陳休能搶得更多一點。他搶得越多,對我們家越有好處。”

您想得太美好了。

顧總各種鋪墊:“怎麽他們就覺得,寧寧一定能幫他們搶到?寧寧不過是才大學畢業……”

“不知道,估計是陳家看人眼光厲害吧。”顧老爺子說,“你呢,找個時間把她帶回老家來吃吃飯,我們看看她是怎麽想的。”

這不是不巧了嘛,顧總籠統地說道:“剛剛我和寧寧吵了一架,要不,你看安安怎麽樣……”

老爺子不樂意:“混賬!人家要的是寧寧!你是她爸爸,也活了半輩子了,怎麽還跟孩子吵架?去把寧寧勸回來,都是自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啊。”

顧總現在很焦慮,因為他無法面對自己教育失敗的現實,有些不知所措:“怎麽勸啊爸?”

老爺子心裏尋思,這都還要教:“她之前不是買了房,房子買了就買了,再把車也給她補上,緩和一下父女之間的關系。”

顧太太一聽顧總要去給顧長寧訂車,就說道:“寧寧上班也挺忙,我聽安安說,她基本上都住在東郊,連梨韻都很少回。你不如直接幫她把手續都辦好,直接送車鑰匙,省得她要挑三揀四,嫌你給她添亂。順便拿戶口本回來,哪天去見見陳家。”

“送個車她還能怎麽挑三揀四!”顧總的修養沒有之前那麽好了,都是大女兒給刺激的。

看著心思逐漸敏感的老公,顧太太只好哄他:“好了好了,我就是假設……別氣了。”

顧總罵罵咧咧上樓找戶口本:“真是養了一尊大佛。”

可不是嗎。

夫妻兩個往書房墻上的全家福看過去,往日嫻靜文雅的淑女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顧太太是有些後悔的,當初就不該讓顧長寧出國留學,放在身邊看管著,也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可是,她又實在舍不得阿爾法的榮譽光環。

密碼:37728。

顧總默默地打開了三號保險櫃,把存放在裏面的戶口本拿了出來。

他忽然懷念起自己年輕時,第一次當父親,第一次給孩子上戶口,未免有些動容。

老爺子說得對啊,他們是父女,打斷骨頭連著筋。

懷著一味許久未有過的溫柔,顧總翻開了第三頁——

“嗬——!!”他在那一瞬間缺氧,兩眼一白,“好啊……好啊……”

顧總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顧太太拿過戶口本一看,也要昏過去了。

難怪顧長寧那麽狂呢!

她早就偷摸分戶了!

顧太太又要哭了:“那之前她怎麽不說?那我們當小醜戲耍她很開心嗎?”

“她開心啊,她就是個不孝女。”顧總把戶口本往地上一摔,又負氣彎腰撿起來,“白眼狼啊!我要立遺囑,以後顧家的遺產,沒有她的份!”

東郊的大酒店,但不是陳峙洺現騷的頂層包場。

泉景包廂裏,顧老爺子、顧大伯、顧總和顧太太到場,顧長寧接受著來自顧家最高規格的三堂會審。

他們臉色很難看,上來就威脅她:“你以為你分了戶口,別人就不認你是顧家人了?做夢!不會,你在外人眼裏這輩子都是我顧家的女兒!你以為陳家就會因此放過你?更不會!到時候你陷入孤立無援的處境,只會更加艱難,你得賠償他們的所有損失。社會的水很深,別讓無知和狂妄害了你。”

“我只是分個戶口,買房不都這樣?很正常吧?”顧長寧無賴地笑著,“威脅我有用嗎?大不了一起死咯。”

她又說:“我不怕死啊,你們呢?舍得放棄顧氏集團陪我一起死嗎?”

三個男人沈默了,他們舍不得。

他們又看一眼嬉皮笑臉的顧長寧,看到她平靜下湧動的瘋狂,恍然發覺她變得有些可怕。

太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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