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聯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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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聯姻(二)

灰暗的房間裏,有一層淡淡的夜色,剛好夠徐之渙分辨小閣樓的空間位置關系。

顧長寧坐在床上,頭發炸起來,面目猙獰對著攝像頭,嗓音嘶啞:“啊?”

一看就是脾氣不好。

徐之渙坐在椅子上搖啊搖:“沒事,就想看看你睡沒睡。”

對面的顧長寧反應遲緩,但是思路清晰:“現在倫敦是淩晨,我剛準備做夢。”

徐之渙毫無愧疚之心:“對不起。”

“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顧長寧眼皮又快閉上了。

徐之渙趕緊說:“反正你都醒了,我再跟你說個事兒唄。陳家現在正在洗牌,你那個未婚夫就是食物鏈底層的底層,跟他結婚不如去街上撿瓶子。”

“誰特麽要跟他結婚?誰特麽是我未婚夫?”顧長寧揉著太陽穴,幹脆倒在床上,“就為這事把我吵醒?你是要死了嗎,非得現在交代遺言。”

徐之渙的心終於安穩下來:“嗯,沒有了,你睡覺吧。”

“神經。”顧長寧話音剛落,就把視頻掛斷了。

徐之渙也覺得自己現在癲癲的,但他控制不住。

為了防止顧長寧一覺醒來忘了他在視頻裏說的話,徐之渙還非常貼心地發了文字給她,並把陳峙洺的奪權講得繪聲繪色,把陳休塑造成一條喪家之犬。

果不其然,顧長寧在看到手機之前真的忘記了半夜三更收到的消息,早上進了廚房才看完那一長段文字。

陳家洗牌了?!

顧長寧首先想到的就是小說前置劇情,正好徐之渙在文字中也提到了陳峙洺,距離她畢業回國還剩一年多。

在小說裏,一年後的陳峙洺已經在大都商圈呼風喚雨,享有盛名。

她倒進藤編搖椅裏,吃著三明治,翻吃瓜群的歷史記錄,在網上搜陳家的新聞。

原著沒有說陳峙洺到底是幹什麽的,每天就是開會開會,宴會宴會。

顧長寧對金融本來就一竅不通,就連原主也不感興趣。

等她回國後,上班的地方就是化工廠,不會進自家公司的,這樣的話,連主線開頭都能避開。

到時候再買套房子,等她有了自己的住所,自己的生活,那樣她就自由了!

遠在東方的城市裏,彩色霓虹光被雨水塗抹。

午夜場裏,一位名媛用亮晶晶的手玩著亮晶晶的手機:“陳峙洺身邊的女人又換了,嘖嘖嘖。”

她的閨蜜湊過去看八卦:“這個跟之前那幾個是不是也有點像?”

“眼睛啊,”名媛說,“陳峙洺的朋友說了,陳峙洺有個在國外的白月光來著。”

閨蜜:“噗——”

名媛嚇了一跳:“笑點在哪裏?”

“不是不是,”閨蜜說,“我是想到了四哥,四哥有個在國外的黃月光哈哈哈哈哈哈!!!”

說完她笑得更大聲了,並給分享了顧長寧的賬號給名媛。

名媛一向不愛在網上混自己的圈子,覺得很假。

她看完顧長寧的動態後感嘆:“這姐們留學後變開朗了,還挺順眼的,怎麽就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呢?陳休除了那個陳字,還有什麽好的?

閨蜜也看不上陳休:“光是那個陳字,就足夠讓無數人折腰啦,聯姻難道還有聯愛情的?都是利益吶~想要利益的就去了咯。”

名媛道:“也不知道顧長寧對這個訂婚是什麽感受……”

閨蜜還給第三個人插了把刀:“好想看看徐之渙在參加這兩人訂婚宴和結婚宴上的表情。”

徐之渙就攤在隔壁卡座的大沙發裏,孤孤單單喝著酒,偷聽完心道,真是缺德啊。

沙發上的手機響起了特別關心的提示音。

【大都著名不孝子:我的芭比娃娃要訂婚了】

【大都著名不孝子:(苦酒入喉心作痛.jpg)】

【大都著名不孝子:她不喜歡她的訂婚對象】

【大都著名不孝子:她很難過】

【徐之渙:你喝酒了?】

發送後三秒鐘,文字聊天變成了打電話。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顧長寧輕飄飄的語調,聽起來很像臺風來臨時壓抑的前兆。

徐之渙又給自己滿了一杯:“那就什麽都別說了。”

他用酒杯和酒瓶輕輕碰了一下:“幹杯。”

另一邊,也隨了一聲脆響。

他怎麽知道自己在喝酒的?顧長寧說:“幹杯。”

倫敦的天光漸漸黯淡,流雲把時間帶走,顧長寧坐在學生別墅的巨大落地窗前冷眼旁觀,手機屏幕黑了,她也沒有發覺。

在她身後,充滿了藝術氣息的花團錦簇的客廳裏,橫七豎八躺著五個女大學生。

瑪爾的臉上還有淚痕,嘴裏呢喃著幾句醉話:“自由……艹……”

“噗!”顧長寧的傷感一掃而空,走過來蹲在她旁邊,輕輕撫摸她的長發。

在實驗室裏,同事和同學也都向她求證:“寧,瑪爾小姐和金斯太子真的訂婚了嗎?”

“我不知道。”顧長寧想著,瑪爾在折翼之前,仍有飛翔的機會。

大三的聖誕節,在賽琳娜的實驗室裏,顧長寧寫完了她的專利申請和下一篇論文選題。

賽琳娜知道以後嗨了一夜:“寧,你真是為了化學而生的。”

“放眼全球,我算不上化學天才。”顧長寧手法老練地整合參考文獻,其中就有其它高校同級生的作品,想想她上輩子的本科生涯,跟這些人一比,就像還沒斷奶一樣。

因為世界沒有真正的迎來和平,所以新能源技術是全世界都在緊迫探索的領域,大三結束的那個暑假,賽琳娜帶來了好消息。

專利申請到了,第二篇論文發了化刊A版。

雙喜臨門。

從此,顧長寧不再到網上接單賣畫、講留學經賺零花錢,也不再跟著妹妹研究那些她不擅長的投資,專利第一個月的收益已經可以讓她在大都買下兩座高級別墅了。

從專利上掙到的錢,比那些小打小鬧更讓她感受到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

是那樣的,頂天立地。

可是一份專利賺錢的壽命是有限的,她不能坐吃山空。

阿爾法的優勢在這時候就體現出來了,她擁有非常多的資源可供孵化更新的技術,就連申請專利的速度都像開了十倍速似的。

她從來沒想到,在同等水平下,有錢人連搞科研都比窮人來得簡單……上輩子不提也罷。

郵箱裏每天都會有新的offer和媒體邀約送上來,顧長寧一個也沒有答應,她只是隨手截了個圖,發到八人群裏裝個逼。

【顧長寧:感覺全世界都在等我畢業了】

【顧長寧:(酷.jpg)】

【魏子巍:可以,娘們兒你確實頂天立地了】

【徐之渙:@顧長寧,姐姐,我不想努力了】

【顧長寧:@徐之渙,你不努力,和陳休有什麽區別?】

【徐之渙:?】

【王具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趙啟:殺人還要誅心】

【徐之渙:看不起我就算了,你怎麽用世界上最惡毒的詞語對我進行人身攻擊】

【徐之渙:(碎掉的一堆巖石.jpg)】

【徐之渙:我的心就算是石頭做的,它也會碎】

大三暑假的實習,徐之渙去了喜馬拉雅山,每天都有拍一些美美的風景照放到群裏,趙啟他們看久了也饞得不行,當即就飛了過去。

可憐的顧長寧只有羨慕的份,八月的某一天,顧長安從外頭拿了一個包裹回來:“姐!這裏有個徐之渙哥哥寄過來的包裹。”

“你今天沒有去舞蹈室?”顧長寧從躺椅上坐起來,接過那個蛋糕盒一樣大的快遞,“這什麽東西?”

顧長安坐在地板上看她拆:“今天開始舞蹈室外出活動,我不跟著……姐,徐之渙哥哥真的在追你啊?”

“嗯?”顧長寧叼著剪刀把,擡頭看她一眼。

顧長安接著問:“他沒有和你表白嗎?大家都在傳,他喜歡的人是你,就等你回國了。”

“沒有表白,”顧長寧用完了剪刀,把它放到一邊,“表白也沒有用。”

顧長安仔細的觀察姐姐臉上的表情:“你不喜歡他?”

“喜歡,”顧長寧又擡眸看她一眼,“喜歡也沒有用。”

“我的好朋友,珠寶世家的千金公主,瑪爾,你應該聽過。她今年冬天就要和她素未謀面的準未婚夫訂婚了。”顧長寧一撇嘴,“她交往過很多男朋友,每一個都是她喜歡的。可是喜歡有什麽用?”

顧長安眼酸鼻酸:“所以?你要聽他們的話,嫁給陳休這個草包廢物了?”

“不會。”顧長寧異常堅定。

快遞拆開了,一袋能吃上半年的牦牛肉幹,三瓶青稞酒,一罐印泥般大小的藏紅花,一套唐卡,以及一塊石頭。

顧長寧看到石頭,就想著這是不是他出野外撿的,於是拿起來一看,上面還有很草率的刻字——

徐之渙世界最帥。

真會玩。

“……”顧長安按住那些特產,盯著那塊石頭,“姐姐,徐哥真的靠譜嗎?”

顧長寧把石塊捧在手上,十分虔誠:“這一定是上天的意思!老天爺覺得徐之渙世界最帥,於是刻在了昆侖山的靈石上。”

算了,顧長安閉眼,眼不見為凈。

大四的第一個學期,瑪爾的心情還是很低落。

回學校之時,顧長寧正好看見瑪爾毫無靈魂地從一輛車上走下來,開車的男人是瑪爾的未婚夫。

金斯太子爺叫住了瑪爾,又和她說了幾句,看起來他對這位未婚妻很感興趣。

體面的社交表情只保留到瑪爾轉身後的一瞬間,她看到了顧長寧,才重新掛上了真心的笑容,腳下的步伐也變得輕快起來。

“ Nini !”瑪爾喊道。

這是她後來給顧長寧起的昵稱,比寧寶還要親切一些。

顧長寧朝她勾勾手指,神秘地說:“我在我們別墅的後院挖出了一塊石頭,這個石頭上面,有神跡。”

“神跡?”瑪爾眼前一亮,卻不敢相信,“真的嗎?你不會是在騙我的吧?”

顧長寧拉過她的手,帶她走向別墅後院:“我為什麽要騙你?”

瑪爾信了:“你說得對。”

在後院的草坪上,有一個坑,那裏就是顧長寧說發現神跡的地方。

瑪爾蹲下,望著那個坑:“你說的是這塊石板嗎?”

“嗯嗯!”顧長寧把石板翻了一面,露出上面的草書,“你看這是不是神諭?”

瑪爾的眼睛瞬間睜得又圓又大,她不敢置信地雙手捧臉,站起來向後退了一小步:“我的天吶!我的天吶!啊??啊啊啊?這是什麽?”

顧長寧抱起那塊石板,描述事情的經過:“昨天晚上我還在睡覺,就聽見砰的一聲,好像有什麽東西落在了我們別墅的後院。於是我就起床下去一探究竟,發現了這塊撞在地上的石板。”

“什麽……這上面寫了什麽?”瑪爾對那塊石板很感興趣,但是她又不敢輕易的觸碰。

顧長寧挑眉:“你說巧不巧,這上面寫的是中國的非常非常古老文字。”

中國的古老文字……

這就更有說服力了!瑪爾迫不及待,拉住她的手臂:“啊啊啊,所以這上面寫了什麽?”

顧長寧指著石板上的很新很外行的草書說道:“年輕的公主,放下你的王冠,帶上你的靈魂,前往神秘的東方古國,重塑你的鎧甲吧。”

她擡頭望向瑪爾:“年輕的公主不就是你嗎,小芭比?”

“是……我?”瑪爾受寵若驚,“真的是我嗎?Nini,真的是我嗎?只要我放下,放下家族的利益。”

“否則它為什麽會落在我們的別墅?為什麽偏偏用的是我能看得懂的文字?”顧長寧盯著她,真誠連問,“不然它為什麽會說公主?你的家族雖然很強大,但依舊無法將手伸到我的國家,只要你願意放下英國的富貴榮華,我願意陪你一起努力。”

瑪爾動容:“如果可以,我當然舍得放棄,我可以不帶一分錢離開。可沒準它說的是你呢……”

顧長寧搖頭:“我的靈魂本來就在我的國家呀,他一定是上帝派來解救你的。你那麽善良,上帝肯定不希望你嫁給一個自己不愛的人,由一個陌生的男人的家族,來支配你往後的幾十年人生。”

“這塊石頭上說的,神秘的東方古國,一定就是中國了。”瑪爾雙手鄭重地接過那塊石板。

顧長寧:“當然,難道還能是印度?”

瑪爾破涕為笑,她笑了好久,直到她下定決心。

一米七五的金發芭比娃娃將顧長寧結實地摟在懷裏,帶著哭腔說:“等到畢業,你帶我逃婚吧,我跟你去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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