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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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波本押著必得利出了安全屋。

對方全程配合得不可思議。

感謝日本多地震的地理特征,街邊的獨棟小別墅並不少見。必得利的安全屋自然也不例外。

這片區域離港口已經很近了。汽輪鳴笛的聲音、碼頭上貨物裝卸的噪音、勞工的吆喝聲總能穿過曲折的街巷,沈重、矚目地打在生活在周邊的每個清醒的人身上。

海鳥總有空手而歸的日子,所幸不遠處海灘的游客教會了它們新的取食方式。

生活在這片區域,總有需要忍受海鳥奪食的時刻。走在街面,或許你剛剛拿出作為早餐的面包片,準備在路上解決,但海鳥用它們小小的、糊在一起的腦仁,怎麽能理解兩腳獸的想法——它們只看見你掏出食物。

而這,是可以隨意奪取的。

人們不時看見叼著人類食物的海鳥站在城市高處進食,時而又被饑腸轆轆的它們敲擊窗戶煩擾。惱人的海鳥,永不停息的噪聲,還有腐蝕著一切的潮濕空氣。

此處的人們不再捕魚為生,居住在城市中的人們被趕跑了,只留下了很多、很多孤獨的屋子。

很幸運,波本不必擔心押解必得利的過程被外人看到了。

——————

雙手被波本緊緊扣在身後,槍口抵在後腰。見此情形,必得利哪還能不明白自己反叛的意圖暴露了。

如今再糾結是哪裏露了馬腳已不重要。眼前最緊迫的問題是,他是否還有可能逃脫這次追捕。

根據針谷信一友情提供的輪渡(黑)時刻表,今晚十一點左右會有一艘輪渡經過。

如果他能從波本手下逃走,再找個地方躲到上船的時候,只要他上船後能等到輪渡成功啟航,這場匆忙提前的叛逃依然不算失敗。

思緒紛雜,但必得利表面仍是一副順從的樣子,就好像真的輕而易舉放棄了反抗。

必得利今天沒穿他幾乎半永久的針織外套,而是換了件材質硬挺的大衣。為了預防意外,他把提前置辦的蘇聯護照縫在了大衣的裏子裏。

事實證明,未雨綢繆總是對的。

從這條路到前面拐彎的地方,有一段向下的階梯。那段樓梯看上去已經很老了,或許是很久以前住在兩側的街坊自行修建的,因此階梯高度並不平均,中間有兩級高度明顯高於其他階梯。第一次走的人很容易在那裏踩空摔倒。

有機會。

必得利假裝一無所覺地被波本逼迫著向前走,前方是一條只能拐彎向下的單行道。

機會如意料之中降臨。

波本因為從後方限制住必得利的動作,被必得利擋住了正前方下坡的階梯。盡管他迅速調整好平衡避免了摔倒在階梯的慘狀,但一瞬趔趄帶來的松懈足矣。

必得利甩開波本的手,趁他還沒反應過來,迅速跑下階梯,拐進旁邊大門敞開的店裏。

這家面館在三年前發生了嚴重的投毒事件,造成了廣泛的社會負面影響。倒閉後店主一直沒找到下家,店面就一直荒廢在這裏了。

從面館的後門鉆出,必得利又連著翻了幾戶空置宅邸的院子,直接到了三條街外。

仗著熟悉地形的優勢,必得利很快就甩掉了身後奮起直追的波本。頻繁地拐彎和建築物的遮擋使對方手裏的手槍難以發揮作用,整個逃跑過程稱得上有驚無險。

保險起見,必得利在逃跑路上還檢查了下自己身上有沒有貼上什麽不該有的東西。

他在大衣後方摸出來一顆定位器。

嚇得必得利轉眼又連翻幾堵墻竄了兩條街。

——————

必得利最終選擇躲在一個便於上船的地方。

他幹脆藏進了海崖上沖蝕出的涵洞裏。

既然組織對他背叛的行為已經從懷疑到了篤定,他的手機肯定也早就不安全了。必得利早在甩開波本後就把手機處理了——指扔在某個幸運空房裏。

他把拔出的內存卡插進備用機,點亮屏幕。

七點四十九。

離十一點還有很久。

該說這剩下的191分鐘是生死時速嗎。

必得利靠在巖壁上,苦中作樂地想到。

明明成功在即,他卻依然感覺喉嚨發緊,脊背發寒。

海浪聲滔天。

濤潮上前,退畏,很快又被新的濤潮吞沒。海波循環著、循環著、循環著。

黑色的潮水占據整個視野。

在無聲的寂靜中,臉側的灼痛變得愈發難以忽視。

必得利感到自己的右手正在控制不住地顫抖。他深呼吸,被鹹味的冷濕空氣嗆了一大口,弓著身子咳了半天。

很長一段時間裏,世界只剩下不止息的海潮,還有他的呼吸。

然後突兀的腳步聲撕裂了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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