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胸腹部的傷很嚴重，必得利差點就殞命在那晚的黑巷裏。但組織只給了他半個月的時間休整，馬上又馬不停蹄地給他派下任務。

重傷未愈，必得利只能拖著不如往日靈活的身體奔赴戰場。傷口反覆愈合又開裂，遲遲不見好轉。

自主選擇任務的權利已經很久沒有機會使用了。

審訊的任務再沒被他經手。

被當成棄子了吧。

又是在趕往任務的途中，必得利坐在新幹線的座位上，恍然大悟。

琴酒大概再也不會回覆他了。所以必得利在醒來後，再沒往他的郵箱裏投遞任何信息。

必得利做了個漫長的夢。夢裏有黑色卷發的孩子，還有別扭地被他扣住手的金發孩子。金發的孩子頭發越長越長，身高也越來越高，總是充當背景的棕褐色褪去。他學會了更好地掩藏痕跡，也學會了保持冷靜。

金色短發的孩子成了金色長發的男人。他斜倚著車門，點燃香煙，灰色的煙順著風，擋住他的眉眼。

金黃恍然成了銀。

必得利從夢中驚醒，他坐起來，弓著身子，兩只手撐住額頭，久久沒再動作。

夢的最後他清楚地看見，黑發的孩子松開另一人的手，在漸暗的地方坐下。不再出聲、不再追趕。

他的身形始終模糊。但必得利知道，那是他。

這是啟示般的夢嗎？還是潛意識發出的警示？

太深奧，太覆雜。他選擇簡單地緘口不言，順從地繼續當一只無知的羔羊。

當然只是假裝的。

必得利討厭戴表，討厭需要每天翻頁的日歷。清晰的看見時間的流逝實在是太過煎熬，只能被時間裹挾著前進太過無助，要不是工作需要，他巴不得把手機上的日期顯示都挪到看不見的地方。

但是現在不同了。

溫度又一日日地降下來，必得利裹上更厚的衣服，把傷勢藏得一點不漏。

白晝被夜晚蠶食，傍晚西曬燥熱，夜卻寒涼如水。上天給予更多的時間，準許夜行生物的出沒。

還有兩個任務，他就把這個月組織下發的任務做完了。

屆時他還有最後一次機會，去脫離這片困住他近乎一生的漩渦。

他不知道那時組織會派誰來追捕他。無所謂，反正他成功後迎接未來，輸了也不過面對命運。

為什麽不賭一把呢？

他已經退無可退，便只能選擇繼續前進。

組織無疑正在榨取他最後的價值。

他深刻地了解這龐然大物如豺狼的本質。自從訓練營畢業的那一刻起，他就深深地意識到，組織的盤根錯雜的勢力足以讓它安穩地蟄伏於世界的暗面逾百年——

而如今它的觸肢仍在不斷擴張。

想要重新贏取它的信任太過艱難，一旦被懷疑至此，剩下的結局不是被利用至死，便是另尋出路。

——————

離他前去接應的節點還有一段時間。必得利決定繞個路去檢查下他在這邊的安全屋。

兩條街外就是海灣。雖說夏天白日裏濃郁的海的氣息被寒冷壓住大半，但濕潤的潮氣依然侵襲著周邊。

必得利就是在這種令人不適的濕潤中抵達了目的地。

門鎖正常，地墊正常，窗戶看上去也正常。

安全屋的院門口正好進入攝像頭的盲區。必得利掏出鑰匙，門洞裏傳來機械結構碰撞的咯噔聲，大門應聲而開。

屋內寒冷撲面。

時間緊迫，必得利顧不上那麽多，直奔客臥而去。但他沒想到，剛轉進門內，就有人從後面企圖擒住他的雙手。

必得利用力揮開背後人的手臂，轉過身拔出槍，對準偷襲者。

金發黑皮。有點眼熟。

偷襲者手上也拿著槍，雙方都不敢輕舉妄動，試圖在對峙中找到對方的破綻，搶占先機。

傷口遲遲未愈終究還是影響到了他，長時間維持隨時可以爆發的狀態帶來的負荷超過了身體的極限，傷口又裂開了。

他就知道。

必得利本就算不上出色的近戰能力因此又大大削弱。

偷襲者的觀察能力稱得上優秀。必得利在多次傷口開裂的經驗後，已經學會在最大程度上掩飾身體一瞬的晃動，但對方依然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破綻，幾乎在必得利因劇痛而顫抖的同時，上前一腳踢開必得利手中的槍，將他的雙手反剪到背後。

偷襲者控制住必得利，將他的手控死，又是一腳蹬在他的膝彎處，迫使他脫力，跪匍在地。

必得利臉磕在地面上，眼冒金星。身後的人先是一腳踩在他背上，然後才騰出一只手來，換了個更方便地的姿勢壓住他。

或許是感覺到身下人的動靜，察覺他準備反抗，偷襲者往他的臉側開了一槍，剛好在臉上擦出一道長長的灼傷。

滾燙的傷口抵在他的後腦。

他選擇識時務地暫時放棄反抗。

一側臉貼著地面，必得利眼睛不安分地斜瞟了幾眼背後人的模樣。在黑暗中像是金色頭發幽靈一般的長相。

啊，是波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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