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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南海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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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往事

立在高臺上的身影一身大紅色婚服,五官濃烈,氣場迫人,那張面容明明該是風華絕代的美艷,可卻因雙瞳變得血紅而陡生詭異。

他周遭魔氣四溢,明目張膽地昭示著魔族身份。

所有人都在驚慌,都在恐懼。

溫珩的心卻微微安定幾分。

臉是那張臉,舉手投足,一喜一怒也大差不差,但是落在溫珩眼中,只肖一眼,便能認出不是本尊。

這般拙劣的演技,也只能騙騙鮫人族。

在一眾震驚震怒的目光中,鮫王瞇起獨眼,冷笑一聲, “沒想到啊,大名鼎鼎的明燭仙君居然是魔!”

“是啊,裝這麽久的仙,本尊也早就膩了,還是做魔更自由些,想殺誰就殺誰。”

“郁明燭”勾唇笑了笑,手一甩,幻化出一道長劍。

他高聲道:

“本尊乃魔淵尊主千忌,鮫王陛下,你今日若乖乖把萬生鏡交出來,本尊便大發慈悲,放過你們鮫人一族。”

當眾殺了他們的族人,還如此狂縱地索要他們的秘寶!

這麽明目張膽的拉仇恨,立刻激起一片憤慨之聲。鮫人族的守衛在最初的震撼過後,憤憤欲圍上前。

卻陡然一道金光乍然籠罩蓬萊宮。

所過之處,海水幹涸。

鮫人一族在海底所向披靡,可若沒有海水護體,那些修為不高的鮫人,甚至連直立行走都做不到。

他們下意識尖叫著退避開。

蓬萊宮高臺之上,只剩這三人。

“郁明燭”笑道: “如何鮫王陛下,一面破鏡子,換南海上千條性命,很劃算的交易,不如好好考慮一下。”

鮫王不為所動,化出雙腿,堅韌立於殿前。

三叉戟在地上一磕,鮫王冷聲道: “你若想要,就自己來拿!”

“郁明燭”眸光一冷。

鏘的一聲。

一股罡風掃過。

兩人的靈波儼然相撞,長劍與三叉戟磕在一起,發出凜然震鳴聲。

可是鮫王的身體太過於孱弱了,這麽一擊,當即又是一口黑血噴出口,很快敗下陣來。

裹著魔氣的劍光卻不退,直指他咽喉!

千鈞一發之際——

素白劍光替他擋住了魔氣。

“郁明燭”一頓,轉過頭來,遺憾笑著: “乖徒,你怎麽不與為師站在同一邊呢”

“別不要臉了,老東西,我若是你的徒弟,定在拜師當日就向上清理門戶。”

溫珩平靜地盯著他,劍光一遞。

不過,不出所料,對方輕而易舉便躲開了。

溫珩眸光微沈。

他如今渾身的靈力都靠玉塵劍支撐著,雖有招式,靈力卻不足,不過一次交手便已覺得乏力。

而且……

對方的修為太強了,強到不正常的地步,且那魔氣居然也是真實的,漆黑一團如有實質,並非虛幻的障眼法。

這個“郁明燭”,身上為何會有如此強烈的魔氣

溫珩心中驚疑不定,面上卻不顯露。

又是“鐺”的一聲。

黑魔劍與玉塵劍撞擊在一起,近乎擦出一道銀白的火花。

強悍的威壓之下,玉塵劍發出嗡嗡鳴響。

“郁明燭”氣定神閑地笑著,將威壓又加重幾分。

周遭的水聲嘩然不止。

其餘鮫人都被隔在一道水幕之外,沒有人聽得到它們的說話聲。

鮫王傷勢嚴重,在昏天暗地的視線中,擡首望過去一眼,忽然在長久的渾噩中尋出一隙清明,記起了百年前的青衣仙人。

他笑起來, “仙君……許久不見啊!”

溫珩抿去唇間的血線, “萬生鏡到底在哪”

沒有萬生鏡上的另一半靈丹,他只能汲取玉塵劍上的部分靈力,根本無從取勝!

“本王怎會知道。”

“是你監守自盜,莫要執迷不悟。”

“仙君……”鮫王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仙君聰慧,想來我再欺瞞,就顯得可笑了。”

魔劍的威壓越來越重,近乎壓碎溫珩的五臟六腑。他咬著牙硬撐,血卻再也抑制不住順著唇角淌下來。

身後,鮫王頓了頓,忽然意味深長道, “仙君,其一,鮫王後早已病逝。”

“其二,南海其他鮫人並非生病,而是被本王獻祭給了萬生鏡,靈魂殘缺乃至昏睡。”

“其三……”

說到這裏,突兀地停了下來。

溫珩心念一動,有所察覺。

他回過頭去。

恰見鮫王露出一抹釋然似的笑意, “今日種種,皆是因果,我愧對南海,早已罪該萬死。”

話音落下,他忽地強撐起身,將手中的三叉戟一磕地面,祭出一道銀光。

“仙君,不必再護我!”

話音鏗鏘落下,銀光自四周收攏起來,將三人完完全全籠罩在內,徹底隔絕了其他鮫人。

下一秒, “郁明燭”凜冽的劍鋒蕩開了溫珩,長劍一甩,甩來幾道氣釘,徑直穿透了他的右手,死死釘入地面。

撕裂劇痛自掌心傳來,溫珩疼得面容扭曲了一瞬。

“郁明燭”劍指鮫王,不耐煩道: “這是本尊最後一次浪費口舌,萬生鏡在哪,趕緊交出來。”

鮫王啞聲笑著,笑到將對方的耐心消磨殆盡,才終於一口汙血啐出來。

“魚目混珠,你算個什麽東西!”

“郁明燭”嘖一聲,懶得再廢話。

“無妨,殺了你,將這蓬萊宮翻個底朝天,就不信找不出來!”

噗嗤一聲。

劍光沒入鮫王胸口,剎那間化形,將亡魂抽絲剝繭一般抽離鮫王體內。

那是鮫人族瀕死前靈魂散入海洋的模樣,破碎的記憶也會被從靈魂中抽取出來。

星星點點的光芒交織成一幅幅綺麗的畫面,得以觀之他的一生。

……

千百年來,南海鮫人族不通世事,不與人間相連。

可他年少時青梅竹馬的情竇初開,喜歡上的偏偏是一位人族女子。

後來登基成王,頂著重重壓力跨越種族,他傾盡心血研制避水丹,將心上人接到海底蓬萊宮,與之琴瑟和鳴。

他將大喜之日選在了舉國同慶的歸祀節。

那日,愛妻頭上的巾帕恰好被水波掀下,掛在了蓬萊宮庭院正中那株珊瑚上。

他看著愛妻羞赧的面容,心中喜不自勝如終於攀得天上之明月。

欣喜之餘,他將發間寶珠取下,系於鮫綃旁邊,從此成了南海婚嫁習俗。

當時,紅色的珊瑚不過及腰高。

後來,一年一年過去。

那株珊瑚吸收著蓬萊宮最充足的靈氣,一日比一日繁茂,直到亭亭如蓋。

來這裏婚嫁祈福的鮫人越來越多,珊瑚樹成了鮫人族口中能庇佑姻緣的神樹。

那十餘年,是他最意氣風發的歲月。

再後來,天不遂人願。

凡人壽數不過百年,又因久居不屬於人族的深海早已損毀根基,無論用多少靈丹妙藥,鮫王後依舊在生下一個孩子後,年紀輕輕撒手人寰。

好巧,也好不巧。

又是十年歸祀節。

不同的是,十年前大喜,十年後大悲。

那一日,他親手將愛妻的屍首埋在珊瑚巨樹旁邊。

他在墳冢前跪坐半晌,心中空寂如死水。

擡頭一望,卻見珊瑚樹已是華蓋如雲,繁茂盛大。

庭有珊瑚樹,吾與妻新婚之年低矮不及肩。

而今參天矣。

愛妻亡故後,鮫王度過了漫長的七十年。

他不曾續娶,也不想對那個分毫不像亡妻的孩子上心。

他只是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追憶與思念中,落寞地數著蓬萊宮數以千計的青磚與珠貝,被困在二十年的年少兩廂情悅的執念裏。

誰料,在他熬不過無邊寂寞,準備殉情的那一天夜裏。

忽然有一個人告訴他。

萬生鏡可以滿足你所有的夙願,只需要一點……

小小的代價。

……

當年澆築仙人像時,匠人們在仙人手中的白玉寶鏡上留了一個暗格,裏面裝著真正的萬生鏡。

鮫王暗中將萬生鏡換了出來,只留一道殘息在那裏。

他照著那人的指示進入鏡中,果然在虛幻的珊瑚樹下看到了亡妻風華正茂的身影。

那道影子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太過於真實,就好像他的愛人真的覆活了一般,有溫度,有呼吸,有心跳!

一開始,他可以竭力克制自己的欲望,只在夜半無人時進入鏡中,和亡妻的幻影溫存幾個時辰。

可是蓬萊宮太平無事,祭司自上任後將南海一切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

他獨自坐在冷冰冰的王座上,就顯得每一個長夜越來越短暫,每一個白日越來越漫長。

他開始覺得不夠滿足。

就像沙漠中極致疲憊的旅人,一開始只想要一口水。可是等喝到了水,又想要清涼解渴的茶。

再然後貪得無厭,愈演愈烈,想要填塞口腹的吃食,想要能遮蔽烈日的紙傘,想要能歇腳休憩的床榻……

當欲望被一次次填滿,空虛便永無止境。

他在白天也入鏡。

他越來越偏執,暴戾。

他進入鏡中的時間越來越長。

直到巫醫都從他分外虛弱的脈象中察覺出不對勁,無論用多少藥藻,無論在長生殿額外供奉起多少盞長明燈,鮫王的身體仍然一天一天虛弱下去,睡眠時間越來越長。

——那是萬生鏡對他的反噬。

等到他終於清醒片刻,虛弱得無法入鏡,甚至無法下床,只能隔著水波遙遙去看那棵珊瑚樹。

那是他與愛妻的結發之地。

是亡妻的長眠之所。

也是困住他半生蹉跎的囹圄。

他想,如果沒有意外,他大概會一直這麽荒唐地追求下去,直到所有靈魂都被萬生鏡撕碎,吞噬幹凈。

鮫王帶著幾分欣喜和饜足,想:其實那樣也不錯。

縱然那鏡中只是虛幻泡影又如何幻境裏有他的愛人,那幻境便可以是他的真實。

他的肉身在珊瑚巨樹下與愛妻同眠,靈魂則在萬生鏡內與愛妻白首偕老,永世長存!

可是突然,半年前的一天。

他驚愕地發現,萬生鏡居然不好用了。

裏面的鏡像變成了一片混沌,再也凝不出清晰的影子,甚至細細震顫著,如同在畏懼什麽。這是百年來從未出現過的情況!

驚疑之下,鮫王四處打聽消息。

終於從一夥船夫的口中探聽到,劍宗隨雲山的仙君出關了。

明燭仙君明燭

鮫王對這個名字並不十分熟悉,可是他清楚地記得隨雲山三個字!

他用混沌的大腦努力思考著。

想來百年前就是這位明燭仙君將仙寶帶來南海蓬萊宮。仙寶察覺到主人動向,畏懼之下不敢肆意作亂。

可鮫王怎麽能甘心多年的幻夢戛然而止!

他試了無數的方法,想讓萬生鏡重新得以使用,卻始終無濟於事。

有一天,蓬萊宮生出一樁天造地設的喜事。

外面喜慶的海螺聲悠遠熱鬧。

而冷冰冰的宮殿內,他望著外面珊瑚神樹上系掛的成千上萬的鮫綃,一時氣急攻心,氣得砸碎了滿宮的陳設。

憑什麽!憑什麽那些恩愛眷侶在這棵神樹下祈求姻緣!

而他的愛人卻正葬在冰冷的海底!

憑什麽他們能得百年白首,他如今卻連見一見亡妻的幻影都成了奢望!

他喘著粗氣跌坐在一片狼藉中。

又陡然生出一個念頭。

那一瞬間,他甚至被自己的念頭嚇出一身冷汗。

——若是用活人為萬生鏡獻祭呢

……

他想見到亡妻,便先從女子下手。

他與亡妻恩愛情深,便要那些曾在珊瑚樹上系鮫綃的愛侶們首當其沖。

把那些鮫人哄過來,騙進鏡子的幻境裏,簡直是易如反掌。

畢竟他們那麽單純,那麽蠢。更何況提出入鏡的,可是他們最尊貴,最信任的鮫王陛下!

有時候,他殘存的神識偶然生出一隙清明,乍然悔悟,痛心詰問自己:

你這是在做什麽你對得起你的臣民嗎對得起昔日托付仙鏡的仙君嗎

但他的魂靈在頻繁入鏡後已經太過於破碎。

為數不多的理智很快消弭,在短短片刻的自責後,他又重新陷入追尋亡妻幻影的瘋狂。

人皆有欲念。

沒人能抵抗得了那些欲念短暫地成為了現實的美好,更何況他們的鮫王陛下還刻意隱藏了交易的代價。

起初是蓬萊宮的鮫侍,被他以方式引誘入鏡,成了第一批祭品。

鮫王欣喜地發現,萬生鏡受到那些靈魂的滋養,終於重整旗鼓,能再次化出他亡妻的模樣。

但這種滋養必須源源不斷,持續供應。

當蓬萊宮鮫侍的靈魂不足以供應萬生鏡時,鮫王又把目光放在了外水宮那些恩愛的夫妻身上。

——他們也曾在神樹系上鮫綃,也受神樹庇護。

他們合該付出些代價的。

他就這麽一步步滑向幽暗深淵,終於到了不可回頭的地步。

他已經回不了頭了。

……

有一夥討厭的人族來到南海。

濯厄說那些是他的朋友。

嘖,隨便吧,他才懶得管這些。

可是那晚在睡夢中,身側似乎多出一道人影,細細註視描摹著他的面容,似是回憶與追念。

與此同時,萬生鏡細弱的震動空前強烈,如同感應到什麽氣息一般,驚恐而瑟縮。

他從昏迷中被硬生生驚醒,望著遠去的兩道背影,渾噩的大腦如同被敲擊了一下,記憶中有什麽片段浮上心頭,卻又捕捉不住。

只剩下強烈的不詳預感,讓他久久不能寐。

……

驚懼之下,他想掩埋罪證。

人面鰻活不久了,他輕松地一道水刃就讓它死無葬身之地。

他打翻了千百盞長明燈,砸碎了高聳的仙人像,徹底毀了長生殿的結界。

可是他看著昏迷的濯厄,幾度咬牙,終是沒能下得去手。

他其實並沒有多喜歡這個孩子。

因為這個孩子長得像他,不像亡妻,甚至孩子的出生加劇了妻子的死亡。他無法將妻子的愛轉移到孩子身上,就只能恨。

可他那時想,如果這孩子在這時候死了,是不是會先他一步下去與亡妻團聚

那不公平。

這個令人厭惡的孩子不該有那種好運。

當他抱起那個孩子走出長生殿時,卻看見了幾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劍宗弟子,驚愕地目睹了他的罪行。

那就算他們倒黴吧。

長生殿坍塌,聖寶失竊,這一切都正好缺個罪魁禍首。

……

他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審判那群毫無辯駁之力的人族罪人。

本來是一場完全不公平的栽贓陷害,只差一點,他就要把那幾個背黑鍋的倒黴弟子扔去餵魚了!

可是有一個人站出來,壞他的好事,說劍宗弟子不是真正的罪人。

他當場很想把那個人也丟去餵魚。

然後,不知為何,一線天莫名出現禁制松動,巨大的海渦極有可能吞噬蓬萊宮。

再然後,他與祭司穩固了結界。

居然又是那個人族站出來,平息了魚群的怨氣。

那一剎那,鮫王驚出一身冷汗。

因為在場所有人都誤以為溫珩只是明燭仙君的弟子,受了師尊真傳,習得當年青衣仙君三兩分仙姿。

只有他如兜頭一盆冷水澆透,看著那皎白劍氣,立刻想起來,當年的仙君名號玉珩而非明燭!

玉珩仙君又來南海了!

是來找他的嗎

是來收回萬生鏡的嗎!

他好害怕!

天知道他那日看見熟悉的玉塵劍光時有多害怕,怕自己的陰謀敗露,怕自己的形象崩塌,怕仙君震怒降罰……

更怕萬生鏡被仙人收回,從此再也不能與亡妻相見。

……

劈天蓋地的慌亂之下,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什麽舉措。

就有一個驚天好消息砸到了頭上——

仙君居然有道侶,二人還要在南海婚嫁成禮!

仙君與他的道侶看起來的確十分恩愛,十分般配。

他用衡量祭品的眼神打量過太多愛侶,那一剎那,他也同樣下意識地打量著仙君與那位玄衣道侶。

那若是……仙君也被萬生鏡吞噬了靈魂,是不是就再也不會有人來查這件事了

更甚至於,萬生鏡再也無需有所畏懼,能夠不受牽制,永遠為他織就出年少時的美夢。

他在心中暗暗盤算著。

仙君身上靈氣好弱。無論是因為這百年間發生了什麽到導致如此,與他而言都是極大的便利。

待仙君與道侶禮成,該用個什麽由頭試著騙他入鏡

還有,那位道侶看上去並不好惹。

到時候動起手來,他有幾成勝算……

短短三日,他盤算了好多。

他甚至想好了,若這一切罪行都不幸敗露,他甘願接受所有懲罰,只要能再入一次萬生鏡,再看一次珊瑚樹下含笑回眸的姑娘。

可惜,他再也等不到那一天。

……

無數綺麗片段如走馬燈翻湧在空中,就這麽翻過了一百年的喜怒哀怨。

可於現實不過短短一剎。

當鮫王的魂靈四散剝離,籠罩著幾人的結界便無從維持,很快稀薄消散。

於是萬眾矚目下,鮫王染血的身形一矮,自高臺上跌落下去。

“鮫王陛下!”

“陛下!”

眾人驚呼中,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傳來。

“父王!!!”

濯厄撥開人群,迅速沖了過來。

“滾回去!滾回你的殿裏去,本王不是不讓你來嗎!”鮫王驟然暴躁起來,可他一動,口中汙血就更不受控制地噴出來。

鮫人一族的守衛氣勢洶洶圍過來,可是旋即,濯厄被“郁明燭”一把掐住脖子。

他們都不敢輕舉妄動。

“放開我……你放開我!”

濯厄拼命掙紮著,那只手卻如同鐵鑄,紋絲不動。

“郁明燭”咧了咧唇角,手指又用力幾分,滿意地看著濯厄一張臉通紅幾近窒息。

“如何還不願意說嗎,你的兒子,你的子民,加在一起,難道都比不上一面破鏡子”

濯厄的氣息已經很微弱了,嘶啞喊道: “父王,別,別聽他的!”

鮫王盯著濯厄看了一陣,很難說那目光裏都有些什麽情緒。良久,鮫王雙手結印,凝氣成型。

靈息在他手中凝出一面寶鏡,描銀嵌玉,素如堆雪,在海水中如一輪圓月。

這個動作耗費掉他最後的力氣。

鮫王啞聲,每一句都要費力地喘一大口氣: “你想要的東西,我可以給你,但,你要先放過…放過其他無辜之人!”

說到最後,已經是咬著牙硬擠出幾個字。

世間事有時就是如此奇怪。

他先前親手殺死臣民時幾近瘋魔,喪心病狂地將一個個靈魂獻祭,比那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還要冷血無情些。

可是如今,他又願意拼著神魂俱碎的風險,為蓬萊宮加固結界,在垂死之時為他們求一道生機。

“郁明燭”盯了他一陣,冷冷笑一聲, “好。”

他伸手一推將濯厄推了過來。

以此同時,鮫王也將寶鏡拋了過去。

萬生鏡被“郁明燭”一把抓過,微顫的指尖摩挲著鏡面,似是壓抑著狂喜。

“這就是仙道至寶,萬生鏡嗎,”他低聲喃喃, “有了它,再多的妖魔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濯厄抱著鮫王,感受到懷中的身軀一點點僵硬,最後,了無生息。

他緊緊閉上眼,顫抖著聲音, “你想要的東西已經拿到,現在可以離開南海嗎”

“郁明燭”回過神,驀然笑了: “你們鮫人一族,說得好聽些叫心性單純,說得難聽些,那簡直是……蠢得無藥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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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寫得不太順,時間不夠了先放出來,容我後續再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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