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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魔尊很沒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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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很沒安全感

那天晚上,萬生鏡居然輕微地震蕩起來,細碎震動聲吵醒了仙人。

幽暗夜色中,他趿拉著錦靴,驚疑不定地走到鏡前。

看了一眼後,心中頓時覺得無比荒謬。

鏡中照出的不再是世間妖魔,而是那日魔淵被封時候的猩紅蒼穹,是那人轉頭看過來時,眼底的悲慟和恨意。

頭一次,萬生鏡察覺到他的靠近,竟然自周邊卸出幾縷金色的靈力,蔓延過來將他包裹。

在那沒頂的金光裏,他聽到好多嘈雜的聲音,由耳入心,全都如鐘聲一般叩響在心底最深處。

你那日明知事出蹊蹺,為何沒有再多問問

你真有那麽光明磊落,那麽慈悲為懷嗎

那你怎麽不知無禁城萬千殞命的魂靈羅剎鬼王妻女慘死的時候,你又在哪

還有……

那九道禁制落下時,你有沒有一瞬遲疑過,當真別無他法嗎

屋裏的氣息越來越亂,近乎波及了整座隨雲山。兩個小童子沖進來,青臨一道封禁打在萬生鏡上,青川幫他平穩了氣息。

“仙君……”青臨皺眉。萬生鏡千百年來從未出現過這樣的反噬。

玉珩粗重喘息著,忽然道: “幫我造一片幻境。”

青臨青川楞了。

古藤一族與萬生鏡同起源於伏羲神木,天生有顯化欲念的能力。

萬生鏡能讓人看到心之所向,古藤一族也能幻化一片類似的幻境。

不知多久之前,兩個小童子惡作劇時想要造出一片幻境,捉弄仙君,窺視仙君心中所想。

可玉珩仙君是神玉化人,澄澈道心中連凡俗的七情六欲都冷淡,哪來的什麽執念與妄想。

於是幻境裏只有一片濃霧,什麽都看不到。

仙君隨意揮了揮手,輕而易舉就將幻境攪散,還順便罰了他倆去掃山門前的階梯。

從此,青臨青川就知道了——玉珩仙君無欲無求,看不到幻境內的癡妄。

可是今天,仙人卻又說要一片幻境。

兩個小童子對看一眼,默契地沒有多問,調動靈力將屋內完完全全地化作了一片綠霧。

直到此時,他們也以為幻境也會像以往一樣,根本只有一片虛無。

可是下一秒,那霧氣居然濃得嚇人,完完全全將玉珩吞沒進去。

……

待霧氣略微消散,玉珩遙遠看到了烽火硝煙中的隨雲山。

地面裂開一道深淵巨口,無數厲鬼妖魔似乎竭力從那裏爬出來,又頃刻被細密如絲的靈力拖拽著拉下深淵,墜入猩紅的血湖,淒厲的慘叫震耳欲聾。

橫屍與廢墟間,有一道浴血的身影跪坐,手中捧著斷裂的一支玉簪,倉惶地看向他:是我哪裏做的不好嗎為何為何

他聽見自己回答:天道如此。

就像聽見了多麽荒謬的答案,繃斷了最後一根弦。

那人頓了頓,闔眼。

半晌,顫聲笑起來,聲音酸澀嘶啞:狗屁的天道!

魔淵的裂口近在咫尺之遙,那人起身,踏著無數屍骨堆積出來的血路一步步走來,那雙眼眸也逐漸猩紅。

魑魅魍魎,厲魔哭嚎。

眼前場景,赫然要與那日萬生鏡裏的魔尊滅世之相重合。

玉珩一震。

須臾之間,他如被人奪舍一般不由自主,待反應過來,一道凜冽的的劍光已經掃了出去。

那人躲也沒躲。

重創之下,一個趔趄,半跪在地,連帶著手中的玉簪也掉落在旁。

那人擡起頭,直視而來的目光中帶著挑釁笑意, “如何要殺我嗎”

玉珩渾身的血都涼了下來,近乎無法自控。

玉珩仙君殺過那麽多妖魔惡人。

他自然無比清楚,修士的靈丹養在丹田,修為被廢,人尚且能茍活。

而魔族的魔丹生於心臟,共生共死。

於是玉塵長劍直直朝著對方的心口刺去,不留餘地。

但也正是因為他知道。

所以劍芒刺入血肉的剎那,玉珩握劍的指骨用力到蒼白,竭力反抗著那一股無形的控制,將劍推偏了一寸。

他這個動作太微弱了,微弱到近乎本能。

被血模糊了雙目的郁明燭沒有看到。甚至連他自己都無從察覺那一瞬以為自己要親手殺了那人的恐懼。

“玉珩,你真要殺我”眼前之人死死盯著他的臉,擡手緊握上劍刃。

血一滴一滴地自掌心流下,郁明燭渾身都疼到蜷縮,心如刀絞。

腳下魔淵的裂口在緩緩閉合,九道禁制逐個落下,轟然巨響穿雲裂石。

但他都不在乎。

他只是拼了命似的,執著地想要從那張一貫清冷的面容上找出些不同的神情。

痛苦,悲傷,悔恨……或者,哪怕僅僅是一點遺憾都好。

找了半晌。

卻自嘲地笑了。

因為都沒有。

——玉珩仙君鐵面無私,又怎麽會為一個罪該萬死的魔佞生出半分遺憾

恐怕日後還要欣喜,慶幸,終於擺脫了他這個附骨之疽!

濃艷的眉眼染了血,肆無忌憚地笑聲在腥風中蕩然回響。

“你明明說過魔也有善惡之分,絕不濫殺任一無辜生靈!你說信我,護我……我從不輕信於人,唯你一次例外!”

“我不該信你。”

“是我錯,我不該信你。”

與此同時,玉珩渾身的經脈都似被看不見的絲線牽縛著,一舉一動皆不由自主。

他在那道痛極恨極至極的目光中,毅然拔劍,伸手,將郁明燭推入萬丈深淵。

當日當時,魔淵滾燙的風撲面而來,模糊了感官與知覺。

可是如今在幻境,玉珩睫羽輕顫,忽而覺得眼下一片濡濕。

他擡手去摸,摸到了一滴眼淚。

……

從幻境裏出來,玉珩緩了許久。

凡間修道之人總有一念之差,便走火入魔的,譬如那羅剎鬼王。

以往玉珩仙君從來沒有這種顧慮。他自認心境清明,守正不阿。

可是如今,就像激流洪水的河岸開了一道口,全都崩塌決堤。

再看萬生鏡時,玉珩就不由自主想到更多。

那個時候的他還不知道天道到底代表著什麽,只是隱隱約約覺得古怪。

自己為何會言不由衷,行不由心。

一年之後,仙人去了一趟南海,將萬生鏡交托給心境澄澈的鮫人一族保管。

還特地百般囑托,千萬莫要觸碰封禁,莫要被萬生鏡蠱惑心神。

……

溫珩回去時,郁明燭倚在床榻上,垂眸兀自翻弄一截紅珊瑚。朱紅的珊瑚枝和他勻長白皙的手指相稱,更顯得他膚如冷玉,近乎無情。

溫珩道: “我有正經事與你商量。”

郁明燭擡眼瞧了他一眼,本是想要說些什麽,可是目光一落,落在他腕上。

那裏那片眼熟的青鱗已經被鉆孔穿成了手鏈,半掩在青色的廣袖裏,刺目得很。

於是先前的話便盡數咽了回去。

郁明燭薄唇一抿,淡淡問, “什麽事”

溫珩深深吸了一口氣,道: “萬生鏡。”

話一出口,陡然靜默片刻。

郁明燭好笑問到, “你知道我是為了萬生鏡而來的”

溫珩點頭: “猜到了。你不也猜到我也是為了這個嗎”片刻,又皺眉, “不過如今,只怕他們不會輕易交出來了。”

原本溫珩來拿,算物歸原主。

郁明燭想要,那算巧取豪奪。

但是現在,物歸原主也好,巧取豪奪也罷,恐怕都不那麽容易。

郁明燭的笑意逐漸冷了下來。

他一旦不是真心要笑的時候,總習慣這樣若有若無地勾著唇角,顯出幾分涼薄的譏諷。那雙狹長眸子裏閃著寒光,薄唇間吐出的話語要多殘忍有多殘忍。

“無妨,我又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他們若不交,我便硬搶,然後血洗整座蓬萊宮,把那些長尾巴的怪物都殺了,丟去魔淵餵魔獸。”

溫珩覺得他就像狼崽子齜牙咧嘴地說胡話,也沒多在意, “不僅僅是鮫人,劍宗那些人上次來找你打問萬生鏡,恐怕也是有意於此,只是不知道他們要萬生鏡究竟意欲何為……”

他擰著眉,凝神思忖,聽見郁明燭緩緩道, “他們啊……多行不義必自斃。我如今沒空搭理他們,等日後空出手來,一起殺了就是。”

這魔頭說著,忽而又粲然笑起來,俯身過來,指間纏繞起他的一縷垂發, “相較之下,我更好奇你為何要找這面鏡子”

郁明燭不知昔日的玉珩仙君為何將萬生鏡置於南海而不顧,更不知那鏡上藏著他半塊碎裂的靈丹。

郁明燭只是……發現他身上有諸多事情超出掌控,於是便近乎本能地覺得惶恐。

如同狼犬習慣於將獵物囚困於爪牙下,或許獵物不掙紮不亂動時,狼犬還願意伸出濕紅的舌尖,溫柔舔弄一番。

可一旦獵物露出一分半毫要逃的意願,狼犬便立刻猩紅著眼睛露出獠牙,不管不顧地撕咬上去。

只不過眼前的這只狼犬披了張美人面,會將一切陰暗的欲念藏於無害笑容之下。

直到此時,那種失控感愈演愈烈,快要藏不住了。

寧淵說得對。溫珩在一步步變成昔日那個玉珩仙君。

郁明燭的呼吸愈發沈重灼熱,沈沈盯著眼前之人,甚至在心中衡量。

他原本在南海的計劃被溫珩的出現而打亂。那如今,他是應該放任溫珩去拿萬生鏡,打破那個計劃,還是應該……

應該將獵物徹底囚縛,哪怕要承擔一點獵物怨他,恨他的風險

溫珩本能地從那目光中捕捉到一絲危險氣息,甚至下意識退了半步。

可還未來得及更多反應,就倏地一陣轟隆作響,地動山搖。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整座宮殿坍塌傾覆。

溫珩只覺得腰間一緊,郁明燭攔腰帶著他從海水中飛濺的碎屑殘片中掠出,退避到外面的安全地帶。

待震動逐漸歇止。

他聽見周圍無數鮫人的悲泣——

“長生殿坍塌了!海神降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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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有點糙,等我再修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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