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1.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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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情

仙人一道氣勁橫掃過去,將他毫不留情推到了門外。

“你滾,現在就滾,滾出我的隨雲山,找你那渾身胭脂味的小娘子去!”

說完,還憤憤落下一道禁制,徹底隔絕了門外的任何氣息。

郁明燭看著緊閉的房門和那一層皎白結界,驚慌之餘,目瞪口呆,又是委屈又是冤枉。

這……這都哪跟哪啊

還講不講理了

他何時不喜歡他了,何時要去找別人了,哪來的什麽胭脂味小娘子……

且慢。

胭脂味小娘子

“……”

“嘶……”

郁明燭猛地倒吸了一大口冷氣, “玉生,你聽我解釋!”

他猛地拍著那扇木門。

“玉生,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聽我解釋,我能解釋的!”

“我錯了,你先把門開開,有話咱們好好說,行不行”

可是叫了半天門,裏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一旦企圖靠近,那道結界便兇狠地照出一道白光,挨到的皮膚像針刺一樣劇痛。

郁明燭一籌莫展地站在門外,一點辦法都沒有。

魔尊千忌在魔淵殺魔放火,斡旋爭鬥,處理政務的時候,遇到再難處理的局面時都沒這麽愁過,愁得他想揪頭發。

青臨揣著袖子,狗狗祟祟湊過來, “郁公子,又惹仙君生氣啦”

魔尊千忌帶著煩躁瞥過去一眼。

小藤縮了縮脖子。

片刻,又鼓起勇氣道: “畫本子裏說,人長嘴就是用來說話的。”

郁明燭煩躁地嘆了口氣: “我知道,可我現在想解釋也沒個機會啊,你家仙君把房門一關,任憑我有一百張嘴他也聽不見。”

青臨問: “郁公子,你修為很低嗎”

郁明燭一怔。

青臨又問: “你沖不開這結界嗎”

郁明燭張了張口,一時語塞。

他當然沖得開。

可他是想去哄人,不是想吵一頓更激烈的架。沒有玉珩仙君點頭,他不敢沖破這層哪怕與他而言不過動動手指的結界。

青臨知道他在想什麽,搖頭嘆道: “孺子不可教。”

郁明燭默了默, “兩碗魚湯。”

“朽木不可雕。”

“三碗。”

“爛泥扶不上……”

“三碗魚湯。再加兩碟糖蒸乳酪。”郁明燭斜眼瞧他, “你若再不說,我就去找青川問了。”

“成交成交。”青臨忙道。

青臨朝他招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

“像這種情況,郁公子你就得主動出擊才行,來一場轟轟烈烈入室搶劫般的愛情。”

“否則照咱們家仙君那個別扭性格,喜歡不說喜歡,吃醋不說吃醋,自己就能把自己逼到絕路上。”

“你不哄他,他能跟你冷著一直到山崩地裂,那時候可就真沒戲了。”

他一連套的詞劈頭蓋臉砸進郁明燭耳朵裏。

郁明燭嘗試理解。

遲疑片刻,郁明燭問道: “沖進去哄他就能行”

“肯定能行,畫本子裏都是這樣寫的。遇到誤會要及時解釋清楚,否則會追愛火葬場!”

入室搶劫,追愛火葬場……

郁明燭: “……你到底從哪弄來這種奇怪的話本子。”

青臨: “……咳咳。郁公子別告訴仙君,我免你一碟糖蒸乳酪。”

郁明燭: “不用,我給你加兩碟,你再給我講講,畫本子裏還說什麽了。”

……

窗外,一大一小兩顆腦袋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密謀著些不可告人的計劃。

窗內,結界隔絕了一切聲音與氣息,屋子裏安靜得可怕。

入了夜,屋裏沒有燈燭,一片昏黑。

玉珩仙君發完脾氣就後悔了。

說話就說話,趕人就趕人,為什麽要那麽失態地吵嚷呢好像真的多在乎他似的。

現在倒好,兩人連個朋友都沒得做,再見面都軟不下臉。

可要他這時候出門把人叫回來,賠禮道歉,做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他就更不願意了!

玉珩仙君左右為難,為難了一陣,又覺得傷心。

他未曾這麽喜歡過一個人,更無從得知喜歡落空後會讓人如此難受。一呼一吸都帶著苦澀,吃一百碟一千碟桃花酥都甜不過來。

玉珩仙君把臉埋在錦被裏,暗自惱怒著。

心想,以後再也不喜歡那個不知好歹的魔頭了!

卻倏地聽見轟隆一聲!

震耳欲聾,煙塵飛濺。

玉珩驚愕擡頭。

只見門口的結界被一道悍然氣勁砸碎,連帶著兩扇木門也遭殃直挺挺地倒了進來。

“轟——”的一聲。

裹挾著寒氣和花香的身影掠到他身前,近乎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動作,就嘩啦倒出來一堆碎玉,小山似的堆在眼前。

郁明燭喘著粗氣, “我來入室搶劫了。”

“……”

玉珩看了看那座玉山,又看了看一臉嚴肅認真的郁明燭。

玉珩: “”

郁明燭沒解釋,嘩啦又倒出一座山。

這次的雜亂一些。賬冊,符器,鑰匙,各式各樣的乾坤囊,玉珩往裏面瞄了一眼,金銀靈石,神武仙寶,簡直不計其數!

最上面的,居然是一枚半掌大小的金印!

玉珩默了默,口吻生硬問道: “你不是來搶劫的嗎怎麽反倒把自己的家當都拿來了。”

甚至連魔尊的金印都在這。

魔淵的日子不過了

郁明燭定定瞧著他。

以前,那雙狹長眼眸仿若天生浸滿柔情,璨比群星,就連生殺予奪誅人性命時也攝人心魄,笑意溫存。

可此時,郁明燭不刻意笑著,也不刻意巧言討好,就這麽定定瞧過來,仿佛說出來的是這世間至純至誠的真心話。

他說, “空口無憑,這些都是我的誠意。”

又道: “我從來沒有不喜歡你,從來沒有想走,更從來沒有找過別人。”

玉珩心頭一緊, “你怎麽突然……”

突然這麽直白……

郁明燭抿了抿唇,舉起手,道: “我向天發誓,若說的不是真話,就讓我死無全——唔。”

“別胡說,”玉珩捂住他的嘴,轉而又覺著自己這樣可別顯得太關心他了,便幹巴巴地補充了一句, “我才不信你這些胡言亂語。”

郁明燭任由他捂著,一呼一吸間,溫熱潮濕的氣息盡數噴灑在他掌心,惹起一陣酥麻癢意。玉珩反倒身形一僵,迅速撤回了手去。

屋內一室靜默,月色寧寂,顯得一切細微的動靜無限放大。

玉珩聽著自己的心跳聲,怒火消了大半,可心中愈發雜亂無章。

他想問,但問不出口。

於是郁明燭主動解釋了: “北賜有位姓謝的娘子,早年家道中落,流落煙花之地名聲敗壞,卻鮮少有人知道她承名師習得雕刻之法,無論花草魚蟲在她手下皆是栩栩如生,活靈活現。”

他伸手撥拉一下了堆成山的玉料, “我去謝娘子門下拜師學藝,送了她整整十八壇百年女兒酒,她才終於松口,願意教我。”

魔族少有長久的夫妻,大多只做一夜情愛。更何況是地位尊崇的魔尊,大多數連枕邊人有幾個都數不過來。

這麽過了千百年,幾乎沒有人記得,魔尊娶魔後是要相贈信物以作定情的。

郁明燭低聲道: “玉生,我想親手刻一支桃花簪贈與你。”

聞言,玉珩低眼去看,看那堆成小山的玉料,有許多只有雛形,還有許多近乎成型,但皆是形態各異的白玉桃花簪。

——這是魔尊千忌遍尋三界九州,搜羅來世間最好的玉料,每一塊都價值連城。

學了三年,刻了三年,謝娘子打趣他已足以搶了她的生意。

可郁明燭總覺得不夠滿意。

不是嫌玉料的顏色不夠好,便是花枝的弧度不夠美,抑或花瓣的形狀不夠飽滿。

還有一次效果尚可,但他心中欣喜,不禁聯想到了仙人簪花的美景。

心神恍惚的剎那間,刀鋒劃破手指。

籽料上半沾了些血跡,他便嫌弄臟了好玉,直接棄了。

千萬種緣由,總是差了一點,不知不覺弄出這麽多廢料,卻始終不夠滿意。

始終配不上他的玉珩仙君。

“我總是想做到盡善盡美,總是想尋個最恰當的時機,”郁明燭道, “可是剛才有人同我說,若不懂得當機立斷,一輩子也等不到最好的時機……也或許,眼下正是時機。”

話音落下,郁明燭的眸光也沈了幾分,蘊著滾燙的情愫。

玉珩沒由來地心慌起來,頗有些後悔剛才沒繼續堵著這魔頭的嘴。

他這時候著急忙慌去堵,郁明燭反倒不讓了,非說不可,甚至一手捉著他的手腕,俯身而過,另一手便撐在他身後的床榻間,將他壓在窄小的一方懷抱內。

“玉生,我心悅你,你……願不願意給我個機會”

郁明燭低眉瞧過來,看著仙人近在咫尺的眉眼,不經意間,緊張地指節泛白。

他膽大包天,貪得無厭,居然想將九霄雲端的仙人拉入俗世凡塵!

滿室靜默,心跳如鼓。

喜歡的人就在眼前,不留餘地的情真意切。

玉珩仙君卻始終低垂著頭,不去接他的灼熱的目光。

郁明燭喉頭一滾,眼巴巴盯著他,視線緊隨。

只見仙人微一側身,從他的懷抱間鉆出來,用纖白的手指略微翻了翻一堆碎玉。

良久的沈默後,玉珩總算開口,卻是沒頭沒尾地問道: “你上次刻出那一支玉簪呢”

郁明燭一噎,險些一口氣沒上來。

再好的心態也被磨得有些燥。

但郁明燭卻沒駁他的話,只道: “謝娘子說刻得不錯,我便先單獨放起來了。”

說著,從懷中掏出錦囊,將玉簪展示出來。

那是支青玉髓雕刻而成的桃花簪,頂端逶迤幾朵盛放桃色,其間夾雜圓潤小巧的花苞。玉料也好,手藝也好。

玉珩仙君看了一眼,覆又挪開視線。

半晌,高冷地嗯了一聲。

郁明燭:……

郁明燭快被逼瘋了。

“嗯”

什麽叫“嗯”

“嗯”是什麽意思

同意了還是單純認可一下他的手藝都這種時候了,就不能回答得清楚些嗎!

是他搶劫得還不夠兇猛嗎

他連家當都一分不剩地搬過來了!就差直說:我想娶你,這些夠不夠

百年前的千忌遠沒有日後的大魔頭不要臉,於情愛一事上尚且青澀,一舉一動生怕唐突了仙人。思慮過多,便難免躊躇不前。

玉珩瞧了眼他憋得發紅的臉色,忍俊不禁。

郁明燭被那粲然的笑晃了晃眼,還未回過神,便聽見仙人將那只被他握住纖腕的手一翻,掙脫開來,又轉而與他十指交扣。

“楞著做什麽,我的桃木簪舊了,你幫我換上這支新的吧。”

……

曾幾何時,郁明燭終於坐上了魔尊之位。

他自魔淵的屍山血海歸來,百無聊賴之際,抱著幾許漫不經心的戲謔,只以為不過是如同以往一樣逢場作戲,玩玩而已。

他自以為冷血無情,自以為利益至上,自以為魔淵無數傳言勾勒出那個殘酷狠厲的魔尊千忌正是自己的真實模樣。

卻乍然一眼瞧見隨雲山繁茂的桃花樹下,仙人手攬酒壺和衣而眠,眉目清雋,單薄青衣上堆了一夜桃粉落花。

清風拂過,明灼的花瓣紛揚如雨。

那一剎那的心動,他方才陡然察覺,魔尊千忌遠沒有他自己想象中的那麽灑脫,其實他早已淪陷於此,窮途末路。

那年春日此山中,我與仙人初相逢。

而今。

屋外圓月高懸,星河明亮。

隨雲山開了漫山遍野的桃花,浸著花香的風繚繞熏暖。萬籟俱寂,融融夜色,只剩呼吸滾燙似燎原烈火。

他傾身,下頜與跟前仙人如畫的眉眼挨得極近,動作輕緩地用玉簪挽起如雲長發。

而後目光相觸。

好似心中有什麽東西將要沖破土地,抑或破繭生出,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他膽大包天,得寸進尺,將彼時心動的後半句補全:

“我自折花贈仙人,願以山河聘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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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極戀愛腦郁魔尊——失個戀覆盤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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