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溫師兄,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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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師兄,我願意!

晌午,門外。

小童抱著掃帚手忙腳亂,“幾位,小仙君還在休息,幾位不如過些時辰再……”

“哎呀都日上三竿了,小仙君肯定也快醒了,我們就進去等。”

“你不知道,我們跟小仙君關系鐵著呢,起個床有什麽不能看,大家說是不是啊?”

“就是就是!”

砰的一聲,烏泱泱的人破門而入。

溫珩困倦地揉了揉眼睛,眼睜睜看著一群他“素未謀面的鐵兄弟”拎著大包小包沖到了床榻前。

溫珩:“?”

為首的弟子撲到他床頭,“好兄弟,你終於醒了,這些天可把我們擔心壞了!”

言辭之懇切,表情之真誠,語氣之動人心弦,讓溫珩不由把那句“你哪位”咽了回去。

“哈,哈哈,謝謝啊。”

“不客氣!”對方擺了擺手,“後山的事我們都聽說了,原來是修煉成精的古藤溜進禁地,吃了囚魔,溫師兄你只是無辜路過頂了黑鍋。”

說著,他滿臉感慨,“我就說嘛,溫師兄平日規行矩步,怎麽可能做得出私放囚魔的壞事來呢!”

溫珩眉心一擡,“這事兒你們怎麽知道的?”

“全劍宗弟子都知道了呀,”那人眨了眨眼,“明燭仙君今天一早就帶人清查了後山,親手把囚魔屍體從古藤屍體肚子裏剖出來的!現在大家都知道你是清白的了。”

旁邊人補充:“不僅知道你是清白的,還知道明燭仙君為你夷平整座山頭,你是仙君的掌上明珠……”

“閉嘴!”

那人瞪了旁邊人一眼,轉頭朝他訕笑,“溫師兄,說起來,我們以前行事欠妥,對你有諸多冒犯,還請你別往心裏去啊。”

這話一出,溫珩對眼前的情況總算明白了點。

眾所周知,每個仙門都會有一群專業捧高踩低的路人npc襯托主角爽度。

現在看來這本小說裏的npc格外敬業,居然一大早接開啟接單模式,連他這個炮灰都沒放過。

那人覷著他的表情,忽然正了正神色。

“溫師兄,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實在汗顏,也無從辯駁。但還是要真心說一句,今天來看你不是為了打秋風,而是……”

他一擡手,指著身後烏泱泱的一群腦袋。

“那十三位遇害弟子,也是我們各峰的同門,卻險些死在惡藤手裏無人知曉……多謝你為大家報仇除害了。”

溫珩也正了正神色:“原來是為了這個,倒也不必言謝……”

“客氣什麽?來,兄弟們,給溫師兄行一禮!”

說著,他大手一揮。

隨之,一屋子的人齊齊躬身。

很感人,但是溫珩正以一個虛弱的姿勢躺在床上,周圍堆著大家送來的一圈小白花迎風飄蕩。

寂靜無聲中所有人都朝著他致禮。

情到濃時,有人還輕輕抽了下鼻子。

場面過於悲愴,到了一種詭異的地步。

以至於有人一邊嚷嚷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起遲了,一邊莽撞沖進屋子裏的時候,當場石化,顫抖著聲音問:“我……是不是來晚了一步?”

大概花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安撫好在場群眾情緒。

之前那人仿佛忘了好兄弟的說法,拉著溫珩的手做起自我介紹,“我們是縹緲峰的,我叫陸仁嘉,這是我二弟陸仁意,還有我三妹……”

差點被當場送走的溫珩神思恍惚,隨口接道:“路人丙?”

三妹嬌嬌羞羞,“不錯,正是陸仁冰。”

溫珩:“……”

把在場一群腦袋挨個指過一圈之後,陸仁嘉大力拍了拍他的肩,“以後溫師兄你就是我們的親師兄,有什麽事,吱一聲就行!”

溫珩被拍得差點散架。

“多謝,心意我領了。”

劍宗九峰,最初開創時以劍術著稱,以天下第一劍修仙君為尊,後來隨著歲月演進,實際上的九峰各有所長,特色分明。

璇璣峰是為數不多保留劍修本色的,一身正氣兩袖清風,似乎生來就抱著除魔衛道的使命,唯一的缺點是窮。

蕭長清又是一群窮的裏面最窮的那個,渾身上下只剩主角光環最值錢。

再如北昭峰強硬霸道,崇煬等人的武器多以刀槍為主,能動手就少動口,一旦動了口,往往只會火上澆油,讓人想動更激烈的手。

縹緲峰算是九峰裏最有錢的一座山頭,專精樂修,打起架來一群人抱著琵琶古琴滿天飛,又唱又跳,特別熱鬧,特別壯觀。

眼下,縹緲峰秉承了鬧騰有錢的宗旨。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來,塞了滿屋子鮮花禮盒、贈禮補品,沒說幾句話,又吵吵著回去練譜子,讓他不必多送,自顧自一窩蜂地走了。

陸仁嘉踏出門時朝他揮手,“以後有空再來找你玩兒啊!”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太突然。

但又無比真實生動。

床榻邊黃白的花簇堆著,散發出淺淡的香氣,花瓣上還沾著清晨的露水,是人一早上山采了最新鮮的。

溫珩盯著花瞧了一會,“小系,我頭一次覺得,這些人好像也是有血有肉的活人,而不僅僅是文字堆砌起來的無腦npc。”

【那當然,從你來到這裏的那一刻,他們就不只是書裏的角色了。】

【你還記得你之前開啟了權限3級吧?】

說起來這些,系統聲音好像活了一樣。

【權限一共10級,每解鎖一級都代表著進一步擺脫系統的控制。升入3級後,你可以引氣入體,修習這個世界的功法,讓肉身與這個世界進一步融合。】

【10級,您將徹底擺脫系統,一切權限自由。】

一切權限自由。

好有吸引力的一句話。

他忽然想起原作裏小炮灰溫珩的結局……溫珩這麽個透明到不能再透明的小炮灰自然是沒什麽正式結局的。

但在魔尊明燭眾叛親離後,卻說他癲狂瘋魔,嗜殺成性,最喜將身邊侍者通通剝皮抽骨做成人彘,要多殘忍有多殘忍!

原主溫珩多半是其中之一。

溫珩抱著幽香盈盈的白花束,“所以結局是可以更改的對不對?”

【對。你的等級越高,這裏的人受劇情牽動越小。】

系統說完,頓了頓,【你可以自救,同時,其他人的結局也可以更改,要是你願意——】

溫珩突然打斷他,“你知道我昨晚在噩夢裏看到什麽了嗎?”

【沈浸式3D裸眼體驗跳崖?】

“……”

原來系統是有在聽他說話的嗎?

有被感動到。

溫珩默了默,道:“不止。我還看到一段不屬於我的記憶,那人好心辦了錯事,一時善心,害自己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這話一出,氣氛沈重了不少。

床上的人抱著一捧花束,臉色深沈,語氣滄桑。

“還有,你知道我上輩子怎麽死的嗎?”

【不知道,數據庫裏沒有寫。】

系統好奇地豎起耳朵,【怎麽死的?有故事?】

溫珩:“我也不知道,所以問問你。”

【……】

溫珩翹起腿晃了晃,“反正要說我這輩子學會了什麽道理,那就是尊重他人命運,放下助人情節。有些事情,就當我一直不知道吧。”

註定灰飛煙滅的結局,用潦草文字堆砌的一生,就算長出真實的血肉來又怎麽樣?

那張仙姿玉貌的臉太有迷惑性,他卻時刻都不敢忘,那也是日後殺人不眨眼的蛇蠍閻羅!

他不會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機會,盼作惡之人悔過,亡命之徒回頭。

等有朝一日,他按照系統的任務扶持蕭長清登上高座,拿到10級權限,就可以徹底擺脫這一切。

他要跑得遠遠的,永遠自由。

系統也不說話了,屋內陷入一片沈靜。

聞著小白花清新的香氣,剛消下去的困意覆而襲來,午後陽光溫暖,床榻柔軟舒適,更滋長了困倦。

溫珩正卷起被子打算夢會周公,忽地聽見窗邊響動。

有人貓貓祟祟:“溫師兄,你睡了嗎?”

溫珩困得要命,在心裏無聲回答:

睡了睡了,趕緊走。

“溫師兄?”

“……”

“溫——師兄!我來看你了,你醒著嗎?”

“……”

“溫——”

“醒著醒著!”

溫師兄亦未寢,一掀被子,滿臉幽怨地看向來人。

相比於那群人大包小包的陣仗,蕭長清就顯得樸實無華了很多。

雕木食盒掀開蓋子,素白的米粥氤氳著熱氣,上面撒了淺綠的蔥花和米白芝麻。

“溫師兄重傷未愈,我本是想煮碗素粥,來給溫師兄墊墊肚子,但是……”

蕭長清說著,聲音愈低,餘光在屋裏轉了一圈。

靈芝人參,山珍海味,縹緲峰送來的禮盒堆滿了竹屋的每一個角落。

裏面隨便挑出來一樣都價值千金,都能把他的一碗素粥比到塵埃裏。

一碗素粥,著實可笑。

他抿了抿唇,垂下眼,有些局促,“溫師兄若是沒胃口,不喝也無妨……算了,我還是拿走……”

“哎,來都來了,怎麽能反悔呢!”

溫珩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覺得香氣縈繞鼻端,睡意被打斷,食欲立刻頂了上來。

那些靈芝人參再珍貴,又不能當場拿過來生啃。

蕭長清只感覺手中一空。

擡眼,就見溫珩已經撈過粥碗,迫不及待地往口中送了幾勺。

一勺,又一勺,表情中似乎沒有半分嫌棄。

蕭長清手指微微攏緊了些,眸光閃動,帶著幾分小心的試探,“溫師兄覺得……味道還行嗎?”

“行啊,行得不能再行了。”

綿熱的口感劃過喉嚨,舒服得他直瞇眼睛。

溫珩抱著粥碗喟嘆一聲,“山珍海味算什麽,這碗白粥才讓我有家的感覺,蕭焰,不是,蕭師弟,你坐。”

家的感覺……

蕭長清沒聽懂其他的,但這四個字總算一清二楚。

他心頭一動,幾息後才回過神,應了幾聲,“哦,好。”

床榻上,溫珩呼嚕呼嚕地喝白粥,掀起眼簾從碗縫裏看著蕭長清。眼見他扒拉開一堆禮盒,手動清出一張木椅落座。

動作利落,身體康健。

溫珩若有所思:“還能全須全尾地看見你,真好。”

蕭長清點頭:“那天被藤蔓拖進水裏後,好在崇師兄及時出手相助,潛入水中幫我割斷了藤蔓。”

“我之後去北昭峰謝他,他說讓我滾遠點,從此兩不相欠。”

惡藤幻境裏,蕭長清救了崇煬一次:所以崇煬也潛入水中救他一次。

恩怨分明,但是完事該看不上他還是看不上他,確實是北昭峰的行事風格。

蕭長清嘆了口氣,“這些瑣事不說也罷,說說溫師兄吧,鞭傷還沒好就添了個血窟窿,這麽幾次三番折騰下來,神仙也遭不住啊,還有……”

他略微湊近,壓低聲音,“我晨起聽妙手長老說,那藤蔓上有毒,你現在感覺怎麽樣,疼不疼,暈不暈?”

他擔憂的目光在溫珩身上打量幾個來回。

溫珩喝粥的動作一頓,臉色突變,痛苦地捂緊了胸口。

蕭長清一驚:“溫師兄你怎麽了,是不是毒發——”

“喝太快,有點噎。”

“……”

蕭長清坐了回去。

溫珩用手撫著胸口順下一口氣,“不過,我中毒這麽一手的消息,妙手長老竟然告訴你了?”

要不是他昨晚聽墻角,他本人都還不知道。

蕭長清頷首:“最近閑來無事,幫妙手長老分揀草藥,就隨便聽來一耳朵。”

溫珩哦了一聲,“另一只耳朵聽沒聽來什麽別的消息,也給我講講?”

聞言,蕭長清想了想。

“還真有,經過惡藤一事,長老們覺得劍宗弟子雖然平日勤勉,卻缺乏實際作戰經驗,所以決定三個月後組織弟子下山歷練,歷時兩月,隨意組隊,每人都需有所收獲才可歸回山門。”

溫珩手裏的粥碗一晃,差點撒出來,蕭長清又是一驚,“又噎著了?”

溫珩一臉驚喜:“草!”

蕭長清:“?”

溫珩回過神,掩唇咳了一聲,“我是說,陰陽見靈草。”

昨天晚上妙手長老說出陰陽見靈草四個字,他就覺得無比耳熟,眼下總算想起來,可不就是這趟歷練!

說起來,又是有關蕭長清的一樁機緣。

“蕭師弟,你找好心儀的同門組隊了嗎?”

蕭長清眼神暗了暗,“不曾,我問過幾人,他們都……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這個說法委實還是委婉了些,直白來講,那些人應當是用晦氣的眼神看著他,滾遠點,誰要跟你這個廢物組隊。

自十二歲入山門,這樣的排擠和欺辱實在已經見過太多,更過分的也不是沒有,他早就不是會為了這些小事悲傷又氣惱的小孩子了,但……

人心總是肉長的,難免失落。

窗子開著,床邊堆著的幾簇白花被風一吹便輕輕搖晃起來。

蕭長清隨手撥弄幾下,勉強露出一個笑容,正要說倒也無妨,自己一人雖不能降妖除魔,做些行俠仗義的小事回來交差總是足夠了的。

卻忽地聽溫珩笑著,“那不如,我們一隊吧。”

蕭長清錯愕擡頭。

溫珩清了清喉嚨,“我修為確實差了些,要是你嫌累贅不願意……”

“我願意!”蕭長清毫不猶豫,“溫師兄,我願意的。”

郁明燭拎著食盒推門而入時,恰好就聽到這麽一句斬釘截鐵的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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