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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人工智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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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障

地面的震動越來越劇烈,連帶著湖水也蕩漾起層層波紋,幾人都意識到不對勁。

【滴!】

【二階段任務開啟,請確保古藤副本後全員存活!】

【任務獎勵:3級權限開啟,解除廢物人設ooc限制,宿主可自行修習當前世界功法。】

提示音落下,惡藤從四面八方的巖石縫裏鉆出來,如兜頭潑下的墨一般,將幾人籠罩其中,淒厲的尖叫聲不斷刺激著耳膜。

“血!我要血!在哪,血在哪——”

事態儼然超出控制,溫珩沒有任何猶豫,選擇迅速撲過去抱緊大腿。

“師尊!”

郁明燭橫手將他護到身後,折扇一啟,攔在了高臺前。

溫珩心裏松了一口氣。

有明燭仙君在,全員存活,應當不是什麽難事。

幾息之間,古藤就已蔓延著包圍了整個巖洞。

白衣仙君身形未動,只以氣禦扇,颯沓殺氣如流星破空,素白手腕翻動之間斬落無數藤條,看上去從容不迫,又姿態優雅。

溫珩還沒來得及欣賞幾眼,忽然自身後伸來一條枝藤,纏住他的手腕,往後面拖拽。

是身後一直沈寂的古藤老人,嘶嘶呵呵地喘著粗氣,幹枯的唇一張一合,似乎費勁了全身的力氣。

“殺……”

“殺了……我。”

說話之間,腳下的藤條竟然也躁動起來,原本墨綠的枝藤顏色愈深,近乎帶著妖冶不祥的黑氣,毫無章法地往幾人身上攻來。

蕭長清神色一變,“溫師兄快讓開,他也要入魔了!”

宋子羽斬斷一條襲來的黑藤,“我說咱們滿足一下他一心求死的心願行不行?生死關頭,就別當活菩薩了!”

溫珩護著尚且昏迷的崇煬退到高臺最中央,“好主意,現在就你手裏有劍,你不如直接一劍殺——”

殺字出口,宋子羽手中的劍被一條古藤纏著狠命一拽,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曲線。

在三道視線的矚目中,噗通,落水。

“……”

宋子羽僵硬了一會,訕笑:“要不,咱們拿藤蔓給他打個上吊繩?”

溫珩深深吸了一口氣,“你怎麽不說給他打個同心結感化一下。”

血壓高了,這關頭去哪再搞來一把——

他忽然怔了怔,心中倏地一顫,目光旋即看向神臺上的破舊長劍。

……

劍?

觸碰到劍體的瞬間,一股鉆心的涼意從掌心襲來,冰得雙手通紅,好似要從指尖結出細密的冷霜。

溫珩怔了怔,頭腦中似有什麽思緒一閃而過。

某二傻子還在旁邊一臉無語,“我說你腦子讓狗吃了嗎?這種劍一看就是設下過什麽秘法禁制插在這的,你要是能空手拔出來我就——”

鐺的一聲。

溫珩拎著長劍,氣息微亂,半邊眉梢輕擡著看向他,“就什麽?”

宋子羽:“……”

宋子羽:“就誇你好棒棒。”

宋子羽還是很不可置信,“你真拔出來了?”

就這麽輕松、就這麽簡單、就這麽易如反掌?

溫珩垂了垂眼簾,看向手中的素白長劍。

長劍像是在冰中封了萬年,光是觸及肌膚都讓人覺得寒涼難忍。

那種自進入巖洞便席卷心頭的憋悶感近乎頂峰,就如同……就如同他曾也見過這幅場面,巖洞螢光、纏繞綠藤、還有古樸如皎月的長劍,千百年如一日般熟稔。

算了,不是走神的時候。

溫珩甩了甩頭,想甩掉眼前的虛影,緩緩擡步向古藤老人。

遠處,惡藤本能地察覺危險,扭曲的本體嘶吼一聲,就要朝溫珩沖過去。

又忽地,被一柄折扇攔了去路。

郁明燭眉眼間笑意盈盈,“座下弟子不才,還是本尊來陪你過幾招吧。”

點點瑩光下的高臺,水花在四周不斷翻騰。

溫珩剛把長劍架上古藤老人脖子,周遭猛然天旋地轉。

惡藤抽不開身,幹脆故技重施,又給他扯出一片詭異的幻境。

濃黑的霧氣裏,全是飄蕩的惡鬼,千萬張猙獰鬼面時隱時現,配合著尖銳刺耳的淒厲叫聲,震得人耳膜刺痛。

溫珩揉了揉耳朵,“別叫了,怪難聽。”

蕭長清和宋子羽一點動靜也沒有,估計也陷入幻境,人人自危。

溫珩正要朝著記憶裏的方向再走兩步,眼前猛地一張血腥鬼面突臉沖來。

吊死鬼半米長的舌頭差點蹭到他的鼻尖,朝著他狠狠呲起獠牙,撲面而來的血腥味熏得人幾欲作嘔。

溫珩禮貌地笑了一下,擡手迅速繞著紅舌頭。

一轉,一拉,一抻。

完美的蝴蝶結。

鬼:“……?”

鬼帶著蝴蝶結和碎成渣渣尊嚴藏回黑暗中,片刻後,換成一個女人聘聘婷婷走了過來。

“小仙君,我們談談吧。”

溫珩睨著她,“談什麽?”

“我可以幫你實現心中欲念,”女人柔若無骨地靠了過來,在他耳邊呵氣如蘭,“實力,錢財,姻緣,世人皆熙熙攘攘倥傯一生,你所求為何?”

“小仙君,你想要什麽,說出來,我都幫你實現。”

溫珩垂著睫羽看她,反問道:“你說,這世上之人,大抵都求些什麽呢?”

女人掰著手指給他舉例子。

“那可多了呢,病入膏肓之人求能百病全消,妻離子散之人求能闔家團圓,還有窮困潦倒之人求金銀珠寶。人缺什麽,就想要什麽,越得不到什麽,越貪求什麽。”

貪得無厭,欲壑難填。哪有人能無欲無求,免於俗套?

溫珩若有所思,信手覆上女鬼毫無瑕疵的姣美側臉,“那你說,將死之人,會最想要什麽?”

女鬼笑聲如銀鈴:“小仙君問得好蠢,那自然是求活了,再不然,便是涅盤浴火,新生重來。”

將死之人求活,求重生。

溫珩點頭,半晌,笑了:“那已死之人呢?”

女鬼的笑容僵滯在了臉上。

溫珩的手已經鉗在了她細嫩的脖頸上,手指一攏。

清脆的哢嚓聲,腦袋咕嚕嚕滾了下來,隨後整具身子都開裂,分崩離析,碎成了齏粉。

一縷青煙飄散又聚攏,惡藤的形狀變了幾變,隱約看得出來身姿玲瓏婀娜,面容嫵媚動人。

看來,是眼見威逼利誘都失敗了,打算試試色。誘了?

溫珩剛這麽想完,就見青煙終於穩定了形狀,幻化成了……

郁明燭的模樣。

“……”溫珩臉色一木:“你自己看看這合理嗎?”

縹緲雲煙的幻境中,他的師尊全然換了一副裝扮,玄衣赤絳,指間拈著灼灼桃花,面如妖孽。

被那雙映著桃夭春華的眸子一望,溫珩忽然噎了一下。

用這麽一張臉來色。誘,居然,竟然,似乎,好像……也存在那麽幾分合理性。

那人啟唇,緩緩走來,“乖徒。”

聲音比平日的本尊還要溫柔蠱惑。

溫珩被他喊出一身雞皮疙瘩,驚恐後退,“你不要過來啊!”

他步步後退,眼前的明燭仙君便步步迫近,眼眸中光影流轉。

“乖徒,躲什麽?”

直到腳下隱約一空。

溫珩站定,擡起頭,直直撞上一雙狹長含笑的眼眸。

跟前,明燭仙君伸手一撥,輕輕撥開了他的劍刃。

“乖徒不忍心親手殺了為師,對不對?”

低沈的聲音在巖洞泛著微弱的回聲,如石子落水,層層清淺漣漪。

幻境籠罩下,周遭寂然無聲。

溫珩拎著劍,驀然間,思緒一空。

……好似昔日也有人這般輕而易舉撥開了他的劍芒,笑意盈盈地問:你不忍心親手殺我,對不對?

“只要乖徒放下劍,想要什麽,想做什麽,為師全都依你。”低聲如呵氣,帶著勾魂奪魄的笑意。

溫珩的視線漸漸失焦,喃喃反問:“我想做什麽都可以嗎?”

他目光空洞,就像受到了蠱惑的空殼,忽然足下一踮,傾身抱了上來,“那弟子想要……”

明燭仙君任由他抱著,柔情似水,“說來便是,為師皆不會拒絕。”

卻完全沒有註意,那兩只手正細細摸索著,感受著掌心指尖下的每一寸觸覺。

不是蕭長清,不是宋子羽,不是崇煬。

也不是他的師尊。

於是溫珩低聲應了想做什麽的問題——

“欺師滅祖,大逆不道。”

他抱著懷裏的人一旋,用力一推。

他方才已經趁機退到了藤臺邊緣,那人猝不及防,只來得及錯愕地瞪大眼眸,便被推得一個趔趄,噗通一聲,囫圇跌進了水中。

水花四濺。

溫珩重新拾起劍,眼中沒有半分迷茫,只剩清明。

幻境濃霧在劇烈地波動,周圍景象迅速轉換,變來變去,卻始終凝不成型。

惡藤黔驢技窮,無從下手。

光點繞了幾繞,最終竟然化成了個半大不小的孩子。

這就是善惡藤的本體嗎?

好可憐好可愛。

小藤的滿頭青發纏成一個揪揪束在頭頂,眼睛也是碧綠色的,瑩潤泛著水光,朝他用糯生生的童音啜泣著。

“小仙君別殺我,我好怕。”

溫珩看得心裏軟軟,蹲下身揉了揉他腦袋頂的發髻。

“別怕,哥哥送你去見你親愛的爺爺和婆婆。”

小藤困惑,“我沒有爺爺和婆婆啊。”

溫珩溫聲細語:“是閻王爺爺和孟婆婆。”

“……”

一團黑氣中,小藤的表情變得幽怨,“我不想死,仙君,求求您!”

他一把拽住溫珩的衣袖,“給我個機會吧,放我一條生路!求求您了,我定會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

溫珩同樣輕輕摸上他的臉。

觸摸到的皮膚細嫩得像剝了殼的雞蛋,可落在掌下,觸覺居然幹皺枯槁。

青發稚童恐怕還不知道眼前之人心裏想的什麽,像只可憐兮兮的幼貓,眨著渾圓的眼睛,往他掌心裏蹭,想讓他心生憐憫。

溫珩卻輕聲,“找到你了。”

旋即,將劍刃毫不留情地向前一送,遞入血肉。

“啊啊啊——!!!”

“不要!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扭曲的聲音充斥耳畔,尖細的聲音失了真,字字泣血。

“弱肉強食,我不過吃了幾個人,憑什麽殺我?”

“是他們心中有所貪念,是他們自取滅亡!他們活該!”

“我錯了嗎!我有什麽錯!”

一時憤懣,一時又哀求。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不想死……”

“仙君,求求您!”

溫珩充耳不聞,把劍一點點按進去,直到手掌下的溫度盡散,了無生氣。

他的唇微微動了動,輕聲低語,“那十三人死前拼命掙紮時,有沒有求過你再給一次機會?”

你給了嗎?

……

幻境驟然消散,漆黑的濃霧散去,腳下依舊是古藤搭起的懸水高臺。

身側,蕭長清和宋子羽的眼神也清明過來。

定睛看去,古藤老人胸腔正插著一把劍,鮮血順著劍刃滴滴答答流淌一地。

溫珩松開握劍的手,踉蹌向後退了兩步,看著眼前此景,忽然心底有什麽暗中萌動,又酸又疼,隨後便是一陣劇烈的頭痛。

“嘶……”溫珩腳下一軟。

宋子羽趕緊摻住他,“餵,你怎麽了,沒事吧?”

溫珩一手扶額,一手摸摸搜搜,“剪,剪秋,本宮的頭好痛!”

宋子羽木著臉一把撒開他,“腦子有病別傳染給我。”

宋子羽轉過身去,沒有看到身後的溫珩輕顫著指尖摸了摸眼下。

——摸到一片濡濕。

溫珩怔楞地看向那一點眼淚。

他心裏悲哀又難過,卻不知這種情緒為何而來,只剩漫無方向的茫然。

……

這些事情於現實中不過短暫片刻。

與此同時,郁明燭手中的劍也貫穿了惡藤的咽喉。

惡藤的身軀不甘心地擰動幾下,想要往外爬,但還是咽下了最後一口氣,噗通跌進池水裏。

巖洞坍塌得更嚴重,頭頂上也不斷落下碎石。

眼看著一善一惡兩根藤都沒了生息,溫珩正想說事不宜遲我們快走。

忽然,蕭長清一聲驚叫,“崇師兄!”

被他架著的崇煬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半睜著眼,似醒非醒,口中還不斷嗆出汙血。

蕭長清顧不上沾了一身的血,“他撐不住了,怎麽辦?”

郁明燭眉心一擰,眸光陡沈。

巖洞靈池最中央的高臺上,郁明燭盤腿而坐,雙手運起靈力拍在了崇煬的背上,先幫他護住心脈。

巖洞中平息下來,幾人焦急地等在一邊。

溫珩握劍的手緊了緊,心中驀然湧上異樣的預感,總覺得忽略了什麽。

目光在四周轉了一圈,最終凝在半死未死的古藤老人臉上,那裏細密的黑線攀布著,赫然已經入了魔。

太安靜了。

巖洞中針落可聞,只剩下幾人的呼吸。

……不對!

呼吸中,還有一道微弱的水波越來越近!

溫珩面色一變,還未來得及開口。

砰的一聲!

水花驟然迸濺而起,居然是一條沒死透的古藤又從水底竄出來,猝不及防間,纏住蕭長清的腳腕把人往水底拖。

“溫師兄!”蕭長清只來得及驚叫一聲。

嘩啦啦!

水花激起又落,湖底毫無光線,根本找不著蹤影。

【警告!警告!】

震耳欲聾的系統音響起。

【檢測到關鍵人物重傷!】

【世界崩塌中,任務即將失敗!請宿主及時修覆!】

【重覆,世界崩塌中!任務即將失敗!請宿主及時修覆!】

本就糟糕透頂的情況雪上加霜!

“小系,剛才那傳送權限能不能用?把我傳送到蕭長清身邊!”

不把纏著蕭長清的藤蔓斬斷,他必死無疑!

【傳送權限庫存×1.】

【是否確認激活?】

“是是是!這種緊急時候還走什麽流程?”

【激活中。】

溫珩緊緊盯著水面。

“餵,宋子羽,一會我要是在水裏吐泡泡,你就第一時間——”

溫珩隨意看去一眼,卻恰好看到古藤老人臉上已經爬滿細密的黑線,神智盡失。

一條尖刺的藤蔓懸在郁明燭後心處。

生死一剎——

溫珩脫口,“師尊!”

世界有一霎時的寂靜無聲。

所有人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時,已有一道身影擋了過去,被惡藤生生刺穿心口。

郁明燭滯了半晌,驚詫又猶疑,“……溫珩?”

溫珩睫羽顫動,氣息細微。

實在疼得厲害,血在心口蔓延綻開一片荼靡絢麗的紅,染透了衣衫,又順著指尖緩緩淌下來。

魔藤抽回枝條。

他脫力,一個趔趄,跌進了郁明燭懷中。

【使用成功。】

眼前的視線逐漸模糊,他最後的力氣用來怒吼。

“系統,你這個人、工、智、障!你怎麽提前不說這是語音識別!?”

血浸透他的衣衫,又沾上郁明燭的白衣,將雪色錦緞染出一團觸目驚心的紅。

溫珩唇瓣動了動,“師尊……”救救。

剩下的話卻沒力氣再說出口,體溫在逐漸流失,劇痛之下,身體趨近於麻木。

他緩緩合上眼。

郁明燭眼底的驚詫逐漸暗淡下來,黑眸裏倒映出一片灼目的血色,他近乎張皇地呵出幾口氣,握著劍的手不覺顫抖起來。

竟是有些……渾然無措。

宋子羽倒吸一口涼氣,“壞了,一個兩個傷得這麽重,咱們要是一直被困在山洞裏……”

他聲音沈了沈,“沒死的,也要被活活耗死了。”

針落可聞的高臺上,只剩血腥味彌漫在鼻端。

崇煬費勁睜開眼皮,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兩人相擁,血色彌漫的場景。

而明燭仙君垂著眼,看不清神情,良久,輕聲道:“困不住的。”

宋子羽一怔,“什麽?”

無聲應答。

倏地,明燭仙君將折扇一合,往地上一抵,旋即,驟然爆發的強悍靈力席卷整座山洞。

世界有一瞬間的失真,緊接著,是更加劇烈的顫動。

宋子羽幾乎站立不穩,落入耳中的聲音只剩巨大的轟鳴。

他四顧周圍掉落的碎石,滿臉驚愕:“你瘋了?”

碎石如雨下,在山洞被掩埋的前一刻,崇煬從腰間銀甲裏抽出一把匕首,咬在嘴裏,身子一歪跌進池水。

下一秒,巖洞坍塌,連帶著惡藤、靈池和高臺上的幾道身影全都埋了個幹幹凈凈。

徹底歸於寂靜。

……

【恭喜宿主x61溫珩,任務完成,獎勵已發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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