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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師尊,菜菜,撈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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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菜菜,撈撈

驟然間,眼前的蕭長清面色陰冷下來,五官在霧中逐漸模糊了輪廓,若隱若現的猙獰。

溫珩轉頭就跑。

幻境化形一次,沒能騙得了他,便幹脆不裝了。

無數猙獰的嘶吼,混雜著壓低的竊竊私語,從七竅鉆入心底,讓人遍體生寒。

“站住,別跑——”

溫珩一邊狂奔一邊喊,“不跑難道還等你弄死我嗎?”

身後,幻境的聲音縹緲空靈。

“何必打打殺殺,我們何不各取所需?”

“實力,錢財,姻緣,世人皆求名求利倥傯一生,你所求為何?”

“溫珩,你心中分明有所貪念,何妨轉頭看一看,你貪求之事,唯有我可以幫你達成所願。”

無數低語聲時遠時近,陌生的場景在腦海中閃回,咫尺之遙,卻永遠看不真切。

匆忙間,溫珩沒有註意到,一根細嫩的藤蔓不知何時順著他的錦靴攀上小腿,狠狠刺進皮肉。

“為何不回頭?為何不敢看?”

“溫珩——”

“你敢說你問心無愧?”

聲音回響,步伐微滯。

溫珩掙紮地甩了甩頭,視線卻更加模糊。

眼前天地似乎都成了血色,地面裂開巨口,他站在萬魔之間,長劍悍然落下重重禁制,無數妖魔粉身碎骨——

那是誰的記憶?

他聽不到,看不真切,也呼吸不了,心底更悶得生疼。

好似……

好似他親手打碎了什麽,再也回不去,再也修不好。

一顆心燃燒殆盡,自此了無生息。

那棵攀附於小腿的藤蔓源源不斷散發著陰郁魔氣。

溫珩近乎呆滯地佇立原地,原本清明的眸子漸漸失焦,如同覆上了一層霜。

他緩緩合上眼,任由虛幻如蠶蛹一般將他層層包裹起來,窒息感沒頂而來,困束全身。

世界陷入一片沈寂。

……

幽幽瑩瑩的潭水邊,鋪著青灰碎石小路,濃霧間垂蕩下來搖曳的柳枝。

碧色的潭水無邊無緣,邊際沒入微茫的煙波中。

自遠處有一道皎白身影,踏著濃郁雲霧在幾步之外駐足站定,遙遙望過來。

那人低聲開口,“溫珩?”

聞聲,溫珩的步伐有霎那的停頓。

但那雙眸子裏已經覆蓋了一層撥不開的陰霾。

他目光空洞,如被支配的木偶,依舊一步步朝著深潭走去。

幾縷日光掙紮著從霧中透過來,正照在兩人之間,生出一線道路。

郁明燭眸光微冷,望著遠處靛青的身影,將袖中的手略微緊了緊。

自踏入迷霧到現在,這樣熟悉的身影早已不止一次出現——

藤蔓似有編織幻境的能力。

眼前所見,又是真是假?

兩人的距離不斷拉近,少年的身影從大霧中顯露,得以窺見真容。黑白分明的眼眸,纖長下垂的睫羽,甚至,連隱在下睫裏的一顆小痣都清晰可見。

處處清冷不似有情,卻因溫軟濕紅的唇,為整張面容添上一抹顏色,也似添了無盡生動的風姿。

——亦或者,是同樣陷入幻境的真尊。

郁明燭面上不動聲色,攏在袖中的手指細微扣緊,眉宇間染上幾分沈凝的猶豫。

要救嗎?

——溫珩已經走到深潭邊,只差幾步便要一頭栽下去。

幻境已經殺了劍宗十三人,再多一人死在這裏又能如何?

——腳步聲緩緩,那人離溺死又近一步。

他兩手清清白白,幹幹凈凈,還能省去日後諸多麻煩。

——又一步。

郁明燭扣緊的手陡然一松,眼底只剩一片寒涼。

百利無害,為何要救?

有什麽好猶豫?

有什麽值得不忍心的?

……

潭邊。

溫珩眼中有瞬間掙紮的清明,覆又將要陷入困噩。

他一步踏空,將要跌入致命的深淵。

然而腳步空懸的瞬間,卻忽然有一只手狠狠扯著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一把便將他扯了回來。

溫珩鼻尖撞上一方寬厚胸膛,撞得生疼,猛地回神。

郁明燭神色中帶著幾分自我唾棄似的氣惱,一手握著他的細腕,另一手並指淩空一劃。

靈力破空似劍,將他腳腕上一條細弱的藤蔓被斬斷。

古藤灑出一串顏色詭異的綠汁,落在地上拼命扭動了幾下,終沒了動靜。

待郁明燭轉過頭,才剛及肩的少年如溺水之人被拉回岸上,貪婪地大口呼吸著,原本蒼白的面色因缺氧而染上一層緋紅,眼底也氤氳著一層水汽。

郁明燭唇輕扯,還未說話,忽然見這人一擡手反攀上了他的手臂,仰起頭,含水目光直直看進他眼中。

“師尊……”

郁明燭呼吸一滯,“你……”

郁明燭自知本應當毫不留情地推開,可不知為何,一時間竟然渾身僵凝。

於是白霧彌漫的林中,四野詭譎無聲。

明燭仙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近在眉睫之處,他的小弟子紅唇半啟,微微湊近,低聲如廝磨耳語——

“師尊,我和蕭長清一起掉進水裏,您先救誰?”

郁明燭:“……”

濃稠的霧氣環繞兩人,卻又有所畏懼般不敢上前,只蟄伏在四周,環繞著留出小小一片空間。

兩人的眼睛都是清明的,對視時帶著各自的試探。

短暫的寂靜後,郁明燭蹙著眉,“蕭長清?”

他似乎在努力回想著這個名字,片刻後,搖了搖頭,“無論是誰,都不如乖徒重要。”

郁明燭答完,笑意未變,溫聲反問,“那若有朝一日,乖徒也收了弟子,偏偏不巧,他與為師一同遇困……”

手指順勢搭上溫珩的後頸,毫不掩飾的威脅。

“乖徒選擇保大還是保小?”

微涼的觸感讓溫珩打了個哆嗦,當機立斷。

“我直接將那個孽徒逐出師門,斷絕關系,讓選擇題變填空題,答案只有師尊一人。”

兩人視線相觸,都松懈下來。

郁明燭的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他緋紅的耳垂上,停留了片刻,隨即低了低眉眼,壓下了眼底的紛雜情緒。

旋即,明燭仙君面色如常,“幻境危險,乖徒為何在這裏。”

溫珩毫無察覺,將之前的事大概講了一遍,從膳堂到領事堂,著重突出了某位叫蕭長清的弟子有多英勇無畏。

講完,他秉承著你來我往的人際禮儀,隨口寒暄了一句。

“師尊又為什麽在這裏?”

其實問得很多餘,書裏面,郁明燭經常做救場工具人,基本上男主在那裏遇到危機他就在哪裏從天而降。

這麽想著,溫珩已經做好了郁明燭說出,受上天的指引前來此處尋一有緣人,的心理準備。

卻不料,郁明燭聞言,垂眼瞧了他一陣,似笑非笑。

“因為有個不省心的頑徒,私自放走囚魔,逼得為師不得不在眾人面前信口承諾,要親自查出真相。”

“……”

原來他是仙尊和男主知遇游戲中的一環嗎?

大可不必。

溫珩一噎,訕訕笑著:“那,師尊可查清楚了?”

“沒有,”郁明燭搖頭:“只看過禁地被割斷的鎖鏈,出來後就被這迷瘴困住了。”

迷瘴確實是個難題,不僅能易容喬裝蠱惑人心,還有移形換影、改變空間的能力。

若他之前沒走丟,憑借蕭長清所向無敵的主角光環,跟他待在一起,倒是無需擔心人身安全。

可眼下……

只能說更不用擔心了。

溫珩期待的眼神緊緊盯著郁明燭。

師尊,菜菜,撈撈!

在他殷切的註視中,郁明燭凝神思忖片刻,道,“無論如何,先把這些唬人的迷瘴清理幹凈再說。你跟緊為師,莫要再走丟。”

入目可見都是一樣的蒼茫,難以辨別方向,而且越往深處走,古藤越躁動,霧氣越濃稠,讓兩人的額發上都結出一層細細的水珠。

不知走了多久,郁明燭終於停下腳步。

“這便是陣眼所在。”

說著,折扇一開。

一道悍然靈力掃過,周遭霧氣劇烈波動。

不消片刻,白霧徹底散去。

溫珩眸光一凝,郁明燭面色也沈了幾分。

悠悠蕩蕩的藤條間,十數具倒掛著的屍體被吸幹了血,幹癟如枯木。在書中雖然早已得知這樣的場景,卻遠不如親眼所見更為震撼,那些皺起的褐色人皮和空洞幹涸的眼眶都一清二楚。

毛骨悚然。

“這裏古藤制造迷霧的陣眼,也是那囤積屍體的地方。”郁明燭屈指抵著下頜,似是思忖,“乖徒,可覺得有些不對勁?”

劍宗後山設下層層禁制,尋常邪祟難以闖入,更不敢作亂害人。這古藤能明目張膽侵占整個後山,顯然是土生土長於此,而非外來之客。

劍宗弟子也並非手無縛雞之力的肉骨凡胎,短短三日內,接連十三人殞命。

古藤顯然已強悍到非同尋常的地步了。

蹊蹺便蹊蹺在此——

溫珩聲音微涼,“若古藤有如此強悍的實力,為何這麽久以來都不曾被人察覺?”

彌漫的血氣間蘊著一抹冷調的沈香味,原本茂密的樹林中卻一聲鳥雀的啼鳴都不可聞。

一陣微風拂來,只有錯落懸掛的幹屍輕輕搖蕩,讓人從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郁明燭溫潤的聲音散入風中,“只怕最兇險的還不止古藤。”

他轉頭對溫珩道,“你不宜在此久留,這裏離禁地牢獄不遠,順著這條路一直向前,約摸半裏,便能徹底走出迷瘴了。”

“師尊……”溫珩頓覺老淚縱橫。

他本來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現在能走,當然要毫不猶豫選擇跑路!

嘴角已經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身體已經轉向了回家的方向,心已經提前歡呼雀躍。

但走之前,他還沒忘了故作矜持,“那師尊你呢?”

聞言,郁明燭笑容微不可查頓了頓,僅僅片刻,恢覆如初。

“劍宗還有兩位弟子深陷迷瘴,若無他人引路,只怕兇多吉少。為師作為九峰仙尊之一,弟子有難,自然不可袖手旁觀。”

溫珩深吸一口氣,一邊向後退一邊不舍道:“迷瘴內危機重重,弟子怎能撇下師尊獨自逃命?”

郁明燭笑得溫柔,說話卻不留情面:“乖徒多慮了,你留著也沒什麽用處。”

“這怎麽好意思呢。”

“不必和為師客氣。”

“既然如此,弟子自知修為淺薄,就不拖累師尊了。”溫珩退到枯藤邊界,還不忘交代,“師尊記得好好與蕭長清聊聊!”

郁明燭眸光深深,眼看著那人的背影迫不及待跑遠了去,隱匿在蔥蘢的林葉間。

林中再無人影。

他唇畔的笑意便一點點落下來,轉而半是譏諷地擡了擡唇,轉身欲走。

卻忽然,身後一道更加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是溫珩氣喘籲籲奔了回來,一個猛子剎不住車,險些紮進他懷裏。

郁明燭面上一貫沈著的笑意被擊碎,微詫地睜大了眸子,“你怎麽……”

“弟子思前想後,前路危機四伏,怎能讓師尊獨自涉險!”

溫珩臉色帶著視死如歸,腦海中回蕩半分鐘前的電子音——

【那個,出於職業道德,我必須提醒一下,如果任務達成時的場景宿主本人不在場,任務成就無法結算的。】

【換而言之,你白幹了。】

他深吸一口氣,在郁明燭驚詫的目光中拿出這輩子最深情款款的演技:

“無論生死,弟子都願與師尊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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