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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甕中捉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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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甕中捉鱉(一)

應淮回到禦書房時已是掌燈時分,進門恰巧瞧見黃公公托著牡丹紋鑲金紅木漆盤正待進入密室,黃公公是皇上最為信重的內侍,他們藏身此處的事他自然是知曉的,只平日裏送吃食給他們的是黃公公的徒弟小喜。

“黃公公?”應淮邁著長腿幾步追上來,黃公公轉身瞧見是應淮,躬身行禮,應淮也微微頷首還禮,“今日怎是黃公公親自送飯菜來?”

“小喜那孩子忽然鬧肚子,這不就急急忙忙把這差事交給奴婢了。”黃公公知曉應淮極其得皇帝重用,態度上自然不敢有半分怠慢。

“勞煩黃公公,交予我吧,公公有事且去忙吧,皇上那邊離不得人。”

黃公公面上笑容依舊,只躬身將托盤雙手交給應淮:“那便勞煩世子了。”

“無妨。”

應淮瞧著黃公公離開禦書房,這才端著托盤走到那高至房頂的書架旁,轉動邊上種植一株梅花的花瓶,只因眼下並非梅花盛開的季節,便只有一株枯枝。

書架自中心向兩側移開,露出後面一扇有燈光閃爍的窄門,裏面隱約傳出書頁翻動的聲音。

聽見腳步聲,宋心慈目光依舊未曾離開書頁,只淡淡詢問:“今晚是什麽飯菜?”

大約是怕她吃膩,禦膳房又不知她口味,每日便換著花樣為她準備飯食,宋心慈雖不挑食,但在這枯燥的密室裏,食用並品鑒每日不同的飯食便成了她唯一的樂趣。

應淮將托盤放下卻並未將飯菜端出,只盯著那一盤桂花糕道:“今日有你愛吃的桂花糕。”

宋心慈聞言立刻轉頭看向他,目露疑惑:“是你吩咐的?”

應淮搖頭:“如今處處不安全,這宮中究竟誰是他們的人尚未可知,我又怎會輕易透漏你的口味?”

說著話,應淮拿出銀針在每一塊桂花糕上皆試了試,然而並未發現有毒,他又一一試過其它菜依舊未發現有毒。

“今日是別人來送的飯菜?”

“是黃公公。”

“黃公公?”宋心慈心生警覺,隨即又搖頭道,“他該不是。”

“哦?”應淮微微笑的看著她,“何以見得?”

“此前你與我說過,宋闊他們尚未尋到我們的蹤跡,而我們自進入皇宮那日起,黃公公便是知曉我們蹤跡的,若是他當真下毒,該盡量避免接觸我們的飯菜,以免被懷疑,可他又親自送來……”宋心慈搖頭,“不合情理。”

“若他也如你這般想呢?”

“不會。”宋心慈手指輕敲桌面,繼續分析道,“若他當真是宋闊的人,皇上假病的消息必然已經被他知曉,他不會沒有行動,但是我覺得黃公公以前是他的人,而現在……他反水了。”

應淮十分讚許的看著她:“你的想法與我不謀而合,但這僅是我們的猜測,若想證實,還需去尋黃公公問個明白。”

宋心慈歪頭看他,密室內沒有窗戶,四周點燃的燭火微微搖晃,在他俊美的臉上映下一片片晃動的陰影,也使他原有些淩厲的五官柔和許多,漆黑的雙眸一瞬不瞬地與她對視,看他自信的表情,她嘴角微揚:“你打算直接詢問?”

“或許用不著我詢問……”

話未說完,忽然聽到外面傳來機關轉動的聲響,宋心慈與應淮隨即起身,不多時黃公公的身影便出現在門口,臉上依舊是那副慣有的討好式笑容,進門瞧見兩人皆是看著他,他的笑容便有些尷尬了,目光落在桌上尚未動過的飯菜很忽然的嘆口氣。

“黃公公快請進。”宋心慈笑著道,面色坦然。

黃公公也並未客氣,他知曉自己面對的都是極聰明的人,只怕自己的來意他們也已猜到,便直接道:“想必奴婢來此的目的世子都已知曉了,那奴婢也就直說了,奴婢先前曾受李將軍……哦,就是宋家宅院裏的李管家,奴婢欠那李管家一條命,這恩情也一直未報,昨日李管家找奴婢過去給了奴婢一包藥,奴婢並非忘恩負義之人,這藥本該下在這飯菜裏,但奴婢良心尚在,萬不能與那逆賊做這等喪心病狂之事,若那李將軍當真追究起來,奴婢還他一條命便是。”

黃公公也是個直爽性子,話說的毫不拖泥帶水,目的明確立場明確,表面看倒是個可信賴之人。

“黃公公這話可是在說那宋闊意圖謀反?”宋心慈抓住他話裏的重點連忙反問。

不知從哪裏忽然吹來一陣怪風,密室四周燭火忽明忽滅,映出三人莫測的神色。

寂靜的密室中忽然傳出一聲極輕地嘆息,黃公公似是終於下定決心般:“是,宋闊的確意圖謀反,且已為此事籌謀三十餘年,是自大梁廢太子便開始的。”

話畢,他轉頭看向宋心慈,眸光含了笑意:“若奴婢未曾看錯,宋姑娘便是前朝公主。”

他語氣肯定,毫無疑問。

“你怎知?”

黃公公笑著道:“你與前朝皇後的容貌有九分相似,奴婢雖未曾近距離瞧見過孝賢皇後,卻也遠遠瞧見過幾次,孝賢皇後是當年京城第一美人,容貌自然是能讓人過目不忘的,奴婢瞧見姑娘第一眼便認出了。”

宋心慈心中驚訝,轉頭與應淮對視一眼,卻見他面色平常,並未有任何訝異之色,立刻問道:“如此說來,你也是早已知曉我的身份?”

應淮點頭:“是,我母妃亦是知曉的,除開我母妃本就喜歡你之外,她同意我們的婚事亦是因為她也知曉你前朝公主身份的原故。我母妃與你母後本是閨中密友,自然可以一眼將你認出。”

宋心慈呆楞楞看著他,心裏莫名壓抑,許久之後方才問道:“是以……你與我訂婚,皆因我是你母妃閨中密友之女?”

“是也不是。”應淮如實回答,忽見宋心慈神色有異,心裏莫名湧起一抹慌張,卻又不知她為何著惱,只得繼續道,“我與你本就是指腹為婚的,後來宮變,你母後傳消息與我母妃,要將你托付與我母親撫養,卻不知為何你忽然失蹤。”

黃公公瞧瞧應淮,又瞧瞧宋心慈,知曉這兩人是鬧了小情緒,這裏暫時該是沒有自己的事了,留下自然礙眼,便悄悄將桌上已經冷掉的飯菜端走離開。

待黃公公離開,宋心慈認真道:“這件事暫且不提,今日你出去辦事,可有宋闊他們的動向?”

“嗯,宋澤已經入京,三十萬兵馬在城外百裏外駐紮,想來很快便會有所行動。”

宋心慈身體稍稍前傾,神色嚴峻:“那你可有計劃?皇上又怎麽說?”

這些時日,宋心慈只在進宮當日見過皇上,只感覺皇上就是個和藹卻又威嚴的白胡子老頭,面上看著一團和氣,可那雙眼睛卻炯炯有神,滿是智慧,能當上皇帝的人自然不會是無能之輩,宋心慈倒覺得自己父皇當年並未選錯人。

“自然是有計劃的,只待甕中捉鱉。”應淮唇角輕抿,淺笑自信且張揚。

看著他胸有成竹的模樣,宋心慈懸著的心也就放下了,不多時,小喜又送了新的飯菜進來,和方才的一樣,但更熱乎了,但瞧小喜那面色蒼白,眉頭緊皺的痛苦模樣,只怕方才鬧肚子是真。

晚飯後,應淮靜靜看著宋心慈吃那盤桂花糕,她正吃的開心,見應淮怔怔盯著自己,又忽然擡起手,嚇的她立刻伸手將盤子抱進懷裏:“你幹嘛?都是我的。”

應淮一楞,看著她如同護食的小狗般可愛模樣忍不住低頭笑了,隨後繼續將手伸向她頭頂輕輕拍了拍:“今晚之後幾日恐怕我都不會來此了,不若現在帶你去禦花園逛逛?”

宋心慈立刻將口中桂花糕咽下,也不顧盤子裏還剩下的幾塊,眼眸晶亮滿是驚喜的瞧著他問:“當真?”

“嗯。”應淮點頭,這些時日每日都只能待在這密室中,便是連外面的禦書房都不能去,她鐵定是要憋悶壞了,便是不能去,他也要冒險帶她去,更何況還有事需要做。

宋心慈立刻盤子,伸手抓住應淮綁了護腕的手腕便往外走:“走走,快些走,我當真是要憋壞了。”

“先去外面等我,這會兒黃公公該是將人都撤離了。”

“那你快些。”宋心慈生怕又生了變故阻擋她出去的路,便先一步離開密室到外面禦書房等著。

不多時應淮便出來了,兩人一道往外走,果真見外面一個人影都沒有,這便讓他們不必擔心被宋闊安插在宮內的人看到。

皇宮內苑遠比宋心慈想象中的更大,她以前只能在電視中看到,便是看到也只是冰山一角,如今身處禦花園方知貧窮限制了自己的想象,她原以為丞相府的花海已是夠大,如今才知禦花園才是真的大,這一路行來花香四溢,草長鶯飛,宮燈照映下的花海另有一番景象,與白日截然不同,卻又各有優勢。

都說深宮寂寞,可若是能在這禦花園裏看看書,喝喝茶,種種花亦是一番不同的人生體驗。

應淮見她神色甚為滿意,也不知想到了什麽竟是頻頻點頭,微微瞇起眼睛仿若陷入另一種情境。

“你似乎很喜歡這裏。”

“嗯,花香四溢,沁人心脾,幾日來的憋悶舒暢了不少,自然是喜歡的。”

應淮忽然歪頭詢問:“若讓你在仵作與在這深宮中生活二者選一,你會如何選擇?”

“那還用選?自然是仵作了,這禦花園雖好,可看多了終究是要看膩的,雖然我也希望這天下太平,再無案件發生,但到底還是驗屍來的有趣些,雖說那幾起案件的幕後真兇已經知曉,但到底未能查明事實真相,我定然是要查個水落石出的,比如,到今日為止,我依舊不知崔柔腹中的孩子究竟是誰的,她又是被何人所殺,而宋闊也一直不肯承認以美□□人的那宋闊是他所扮,還有那些被他以女嬰變狐貍給帶走的孩子此時又在何處,是否還活著。”

這些時日她時時都在考慮這些事,每每想起便懊惱至極,系統也曾提醒過她,若是不能查明這些案件的真相,便無法徹底破解循環。

“循環似是已經停止了。”應淮忽然說道。

“並未。”宋心慈轉頭看他,邊上宮燈恰好照出他半邊臉,面向宋心慈的這邊臉便陷在黑暗中,看不清他表情,“我懷疑……宋闊也在循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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