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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妖魔亂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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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妖魔亂世(三)

宋闊翻身坐起,陰影下的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得意笑容,哼,憋了一天,最後不還是要來,不知道在傲嬌個什麽勁。

穿上鞋履,站起身後又理了理衣衫,宋闊擡步往外走,忽又返身折回,抓起床頭的折扇才快步都出房門。

明明迫不及待,卻在開門時再次整理衣衫,輕咳一聲再慢條斯理的打開房門,極力裝作若無其事。

宋心慈站在院中仰頭望月,今晚的月亮雖不似昨晚那般圓,卻也灑落銀光,將她籠罩其中,她沈靜絕美的容顏便如那霧中花般令人看不真切,朦朧又美好。

宋闊心頭忽然重重一顫,這夜色中的絕美人影便如那柔軟棉絮卻重重砸入宋闊心間,就此生了根。

他不願擾了她的思緒,她望月,他便望她,如詩如畫。

宋心慈早已知曉他的到來,雖未回頭,聲音卻輕輕傳來:“今夜可否與我一同賞月?”

“有佳人相邀,在下榮幸之至。”宋心慈微微彎腰行了個恰到好處的君子之禮。

半煙與桃雨並阿四已手腳麻利的在院中擺上方案,放上幾碟宋心慈帶來的下酒小菜。

“不知宋公子是喜好冷酒還是溫酒?”宋心慈看著桃雨將尚未點燃的紅泥小爐置於地上。

“這樣的天氣自然是冷酒適合,宋姑娘也愛酒?”

“我不善飲酒,只能以茶代酒。”

宋闊直直看著她的眼睛,月光下,她雙眸出奇的明亮,亦是不純凈不染塵埃,他當真難以想象一個見慣生死的仵作,竟會有這般純凈的眼神。

他忽然低頭輕笑,並不在意她是否飲酒,只舉起杯子與她對飲,談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方才進入正題。

宋心慈定定看著他,許久之後方才開口詢問:“既然你決定與我秉燭夜談,是否也決定說真話?”

“那是自然。”

“好。”宋心慈挺直脊背,正色道,“那日我追查到朱順志家中,見一蒙面黑衣人挾持羅大人之女羅玉燕,那人可是你?”

宋闊微楞,本以為她會詢問城中狐貍換女嬰之事,卻不想竟是這樁案子。

他低頭輕笑,兀自倒了杯酒,忽然朝著月亮舉起酒杯:“姑娘聰慧,倒是被你識破了。”

宋心慈並無意外,低頭輕笑一聲:“是你身上的香氣出賣了你。”

聞言,宋闊展開雙臂,看看自己寬大的衣袖,左右嗅了嗅,又隨意一抖道:“我身上……有香氣?”

“雖說你每日晨起沐浴,以便洗去夜裏留下的熏香氣味,但那氣味用的久了,也就腌入味了,別人或許聞不出,卻逃不過我的鼻子。”她定定看著他,“所以,你不打算解釋?”

“我解釋了你就會信?”宋闊反問,也不等她回答,繼續道,“紙新郎案與我無關,我也是聽聞有人以我的名義實施美男計,便想調查一二,那日我潛入朱順志家中時,正巧看見賊人欲對那姑娘行不軌之事,被我阻止後那人便逃走了,他根本不想與我動手,見被發現,第一反應便是逃走,該是極怕被抓住。”

“所以,你也沒看到那人的臉?”

宋闊搖頭:“那人很瘦,個頭比我矮這麽多……”他擡手在自己脖子前比劃,隨即又看向宋心慈,“比你略高些,因蒙著面看不清年歲,但他的眼睛……有些奇怪。”

宋心慈心裏一驚,連忙問:“眼睛如何奇怪?”

宋闊擰眉細想,片刻後只能搖頭:“我說不清楚,就挺奇怪的。”

這話模棱兩可,真假雖不能分辨,但她卻覺察出他是在將她往相府那件秘辛上引,若他當真說出那人眼睛的不妥,倒還可以相信,越是這般模糊不清,越是令人起疑。

她面上裝作並未覺察,只急切的看著他,等著他給出答案,見他始終說不出奇怪之處,便也放棄了:“算了,我暫且信你,既如此,那便說說城中的狐貍換女嬰案吧,你知曉多少?”

宋闊卻是輕松一笑,細白的手指捏著酒杯輕輕轉動,月光下,他的皮膚竟與那瓷白的酒杯一樣顏色:“我並非官府中人,沒有查問案件的權利,只打探到那些丟失孩子的人家皆是親眼目睹才生下不久的孩子慢慢長出尖耳,長鼻,白毛與長尾,與他們作緝後破窗而逃。”

“口徑一致?”

“不錯。”

宋心慈垂下頭,隨即笑出來:“若是在描述上有寫偏差,倒還能令人一信,越是完美的供詞,反而越讓人無法相信,像是提前編排好的一般。”

“不錯,我也是這般想的。”

“別藏著掖著了,若你只是打探到這些消息,該不會這般希望我上門,說說吧,你還有什麽其他發現。”

宋闊也輕笑,將手中杯子放回桌面:“當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太聰明的女子一點都不好玩。”

“別廢話。”

宋闊立刻正色道:“我發現這幾家生產的婦人在生產前都曾去過同一家寺廟。”

“寺廟?那你可曾去過那寺廟?”

“嗯,那寺廟不在別處,就在這鹿雲山頂,是一處早已廢棄的寺廟。”宋闊見她目光探究,繼續道,“那處寺廟我已經探查過,並未發現不妥,也未曾發現什麽線索。”

宋心慈無奈看他,那眼神分明寫著三個字“你不行”,宋闊只看懂她眼神滿是鄙夷,卻也不惱,爽朗笑幾聲又倒了杯酒朝她舉起。

宋心慈略一猶豫,隨即將杯中茶水傾倒地面,纖纖玉手握住酒壺在自己杯中倒滿:“第一次飲酒是為感謝你的坦誠。”

宋闊微微一怔,捏著被子的手指不由收緊再收緊,杯子幾將被他捏碎之時,他忽而一笑,伸手與她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裏竟十分悅耳。

他仰頭喝盡杯中酒:“在下真是受寵若驚。”

宋心慈也未猶豫,仰頭將久喝了,只感覺一陣辛辣苦澀順著喉嚨滑入胃裏,隨即便是一陣火燒火燎。

她皺眉將杯子遠遠推開,再不願沾染:“這味道……太差了。”

宋闊朗聲大笑。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宋心慈便帶著半煙與桃雨前往山頂那寺廟,她尚不能完全信任宋闊,需先一步確定他所言真假,不曾想三人才沿著山道上行不過百餘步,便見宋闊著一身圓領天青色寬袖長袍靠在樹下等待。

只他一人,連阿四都沒有帶。

見她走近,宋闊站直身體,以扇頂在她頭頂輕敲:“就知你會將我們的約定拋諸耳後。”

“既然知道你還要跟來,平白惹人厭煩。”宋心慈白他一眼,提著裙擺兀自上山,懶得與他多話。

宋闊緊跟她身後:“你這女人未免太過無情,昨夜明明氣氛甚好,今日為何出爾反爾?我好心幫你查案,你轉臉便不認人,當真可惡,可惡至極。”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難不成你未曾聽過?”宋心慈自貶,腳步卻是不停。

“你……你這小女子……還真是……”宋闊被氣的不知道該說什麽,“真不知那應世子平日是怎麽與你相處的,竟還敢與你定親,也不怕將來被你這小女子氣死。”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自然是不同的,他是我未婚夫婿,你怎能與他相比,至少他知曉他的一切,你呢?連自報家門都不敢,豈有君子之風?”

“你你你……”宋闊捂著胸口,“哎呦,當真要被你氣死了,早知你是這樣的人,我昨夜就不該輕信你,上當了。”

兩人爭爭吵吵的登頂已是半個時辰後的事了,宋心慈見路邊有塊巨石被風雨沖刷的幹凈光潔,便幹脆坐了下來,宋闊倒是不見絲毫喘息,手搖折扇欣賞美景。

“上次我來時都未曾有心情看看這大好風景,此刻方覺……”

“那寺廟在何處?”宋心慈卻無心聽他讚賞這大好河山,手叉腰轉著身體四處探看,並未看到他所說的廢棄寺廟。

半煙和桃雨亦是氣喘籲籲,將手籠在眉上四處看,這山頂平坦,只極遠處看不清楚,近處則是一覽無遺,當真未看到寺廟。

宋闊沒有回答,而是徑直往前走去,不過十幾步後在一處廢墟前停下,以折扇指著地上亂石:“這便是那寺廟。”

宋心慈站在原地沒動,只看一眼地上亂石,忽然便怒了:“你戲耍我?”

“你先過來看看。”

宋心慈深吸口氣,隨即幾步走過去,見宋闊折扇指著的竟是一尊破損的佛像,不遠處還有一堆滿石塊的半米深坑,裏面亦可見半尊佛像,雖不知是那尊佛,但絕不是送子觀音。

一處被完全破壞的寺廟,且又不是送子觀音廟,那些待產婦人來此是為何事?

宋心慈邊想邊沿著亂石堆邊探看,可這一處除了亂石當真再無其它任何東西,她小聲嘀咕:“一堆亂石有什麽可看的?她們為何全都要來此?莫不是這裏藏了什麽秘密?”

“便是有秘密,只怕現在也沒有了。”

“你可有打探過關於這處寺廟的事?”宋心慈皺眉,“既然它存在過,必定有人知曉,便是毀了也定是有原因的。”

宋闊搖頭:“看這地上亂石,這處寺廟廢棄的時間已是挺久了,鹿雲山腳下倒是有一座村子,不若我們去那裏問問吧!”

“也好。”宋心慈點頭時,忽然踩上一塊石頭,石頭有些不穩的搖晃,她展開雙臂穩住身形,宋闊怕她摔下來,伸手淩空護著。

她小心翼翼的在石頭上轉一圈,眼睛緊盯周圍地面,不死心的試圖找到些線索。

轉了一圈,正待她失望之際,忽覺方才視線內一閃而過的白光,她立刻回身看,卻見石坑內夾著一張紙。

一張紙本不該引起她的註意,但她急需要線索,任何線索都行,便從石頭上下來,小心往石坑內下去。

“小姐,你要做什麽?有什麽需要的奴婢下去便可,你……小心啊!”

桃雨和半煙著急的跟在後面就要下去,卻被宋闊阻止,他自己反而跟著跳下去,見她挽起衣袖,露出嫩白藕臂的將手探入石縫間,不知在摸什麽。

“你在找什麽?”宋闊忍不住問。

“不知道。”因為使力,宋心慈的聲音有些變調,她更深的將胳膊伸進去,終於摸到那片薄薄的紙,好在紙片纖薄,稍稍使力便拽了出來。

她拍拍手上灰塵,迫不及待看那沾染了泥水又被風幹的紙,只一眼便叫她心裏大驚。

紙片一側有被火燒過的烏黑痕跡,另一端完好,可看見自燒毀那處延伸出來的幾處藤條般的畫。

雖然只有一點,但宋心慈十分肯定,這紙上所畫該是與那拼圖和她肩背上刺青一模一樣。

那些婦人來此難道是為了這畫?

宋心慈捏著紙張的手指用力到發白,隨即轉頭看向上面的半煙和桃雨:“你們也一起下來,看看是否還能找到類似的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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