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那個京城使者。

“聖女一路舟車勞頓，請在此處歇息幾日，我們再為您準備入宮事宜。”使者說道。

秦曉蓮心裏一臉懵逼，面上帶戒備地問：“什麽‘聖女’？什麽入宮？”

使者笑了笑：“聖女還有所不知吧，您阻止了原巖縣疫情，還給出了能防治天花之疫的方法，名聲已經傳到了京城，被民間當做了拯救世人的‘聖女’。翰林李學士已經收您為養女，馬上就要參加一年一度的選秀了。”

秦曉蓮發現自己搞不清這裏面的邏輯：“嘛玩意兒？你是說就因為我搞了個牛痘預防天花，莫名其妙多了個中二的頭銜，還多了個當官的爹？給扣名頭就罷了，有些人怎麽隨便給人當爹啊？還要選秀？選什麽秀？什麽選秀？大越有嘻哈還是大越好聲音？還有你到底是誰啊？憑什麽莫名其妙把我從原巖縣帶走？你們這是非法拘禁知道嗎？我有人身自由的，當心我告你們去！”

“呵呵，”使者笑了：“是在下的不是，沒有和聖女做自我介紹。在下是李大人家仆，您喚我李三即可。”

秦曉蓮等了一會，發現沒有下文：“嗯，李三，然後呢，沒了？”

李三仍然面帶微笑，但是秦曉蓮覺得那笑仿佛隔著一層面具，假的要死。

李三笑著客氣道：“這‘聖女’的名頭和李學士養女的身份，都是幫助聖女入宮的助力，聖女不必深究。”

秦曉蓮要氣笑了：“行，我不深究，那我憑什麽要入宮總能問問吧？”

李三道：“入宮有什麽不好嗎？據我所知，聖女在原巖無親無故，鬥膽猜測您親人應該已經過世或者……不要您了吧，不然也不會選擇在原巖縣這麽個舉目無親的地方住下，如果進宮，不光可以享受榮華富貴，還能……”

李三還沒說完，秦曉蓮就隨手拿起夠得著的東西就砸過去，包括但不限於方枕、不知道啥玩意的小櫃子、以及床邊的鞋：“你丫兒才無親無故親人過世被人拋棄！我是我家獨生女！我爸媽就我一個寶貝兒！掌上明珠！什麽玩意兒就來揣測別人的身世家庭！要不是因為來這破地方老娘早就畢業工作了！我三方都簽好了！”

李三伸手矯捷的躲開她的攻擊，任由她把東西扔到扔無可扔，被子都拽到了地上。

一番活動後，秦曉蓮發現自己恢覆的差不多了，也不管有沒有鞋，直接下地奔門口而去，嘴裏叨叨著：“誰愛當幹女兒誰當去，我可是有親爹娘的！那破宮誰愛進誰進，我可是正經拿到offer的！”

然而還沒到門口，她就感覺被什麽東西纏住了雙腿，因為慣性向前一沖，摔倒在了門邊。

隨即，更多的東西纏住了她的身體，她艱難的看去，才發現是一圈圈的金色絲線。

李三的臉上沒了笑容，表情冰冷帶著陰狠，在被捆得結實的秦曉蓮面前俯下身：“聖女大人還沒搞清楚狀況嗎？現在不是您願不願意，而是您必須配合我們。”

21世紀的獨生子女總是帶著一股子擰勁兒，秦曉蓮的擰勁兒上來了，梗著脖子冷笑：“怎麽，不裝你的笑面虎了？我憑什麽配合你們？”

“就憑你中了只有我們能解的毒。”

“你們給我下毒？”秦曉蓮驚道。

“還沒有，不過，”李三出手如電，捏住秦曉蓮的兩腮，將一顆藥丸塞了進去。

藥丸入口即化，秦曉蓮努力想把嘴裏的東西吐出去，卻因為李三和仰躺的姿勢讓它順著自己的喉嚨流了進去。

李三松開了她，她想盡辦法為自己催吐卻無濟於事。

“沒用的，”李三道：“聖女好好體驗下這藥的效果吧，到時候你會求著我們給你解藥的。”

說罷便走出了房門，然後響起了落鎖的聲音。

秦曉蓮滾爬起來，使勁推門，從外面鎖上的門紋絲未動，她搬起一個椅子砸向門口，也無濟於事。

突然，一股熱氣從她體內開始蔓延，藥效開始發作了。

全身一會冷一會熱，仿佛打擺子般地發抖，頭變得極暈，比坐馬車的時候還暈，一陣反胃的感覺襲來，但沒吃東西的她只能嘔出胃裏的酸水。

太陽慢慢下山，屋內暗了下來，一直到夜幕完全降臨，沒有人再來這個屋子裏。

秦曉蓮開始出現幻覺，仿佛又回到了原巖縣的亂葬崗，她看到那些死去的屍體站了起來，如喪屍般晃晃悠悠的圍住她，質問她為什麽不早把牛痘的方法說出來，這樣他們就不會感染天花了。

秦曉蓮崩潰的大哭，一邊說著對不起，一邊喊著爸爸媽媽，喊著閨蜜的名字甚至是導師的名字。

最終她精疲力盡的倒在地上，縮在房間的最角落，雙眼無神的看著前方，習慣了黑暗的眼睛盯著屋裏對面的另一角，那裏好像有個影子，又好像什麽都沒有。

天黑了，睡覺吧，睡著了就好了。她想。

然而藥的功效並不那麽輕易放她入睡，簡直比喝了咖啡的效果還要好。

安靜的深夜本該沒有任何聲響，她的耳邊卻仿佛出現了各種各樣的聲音，有叱罵、有呻吟、有爭吵，林林總總的聲音充斥她的耳朵，讓她無法入睡，眼前鬼影重重，從亂葬崗的屍體群變成了她之前看過的各種恐怖電影的形象，虛幻和現實讓她精神感到錯亂，幻覺和幻聽讓她分不清哪些真哪些假，身上酸軟無力，忽冷忽熱，頭從暈變成針紮似的疼痛，仿佛有人拿著小鑿子在她腦袋裏一下一下的紮著腦殼。

天亮了，陽光透過窗子，灑在地面上，而秦曉蓮仍縮在墻角，一動不動，目光呆滯。

李三推門進來，看到墻角的秦曉蓮，他進來秦曉蓮也沒有任何反應。

李三蹲下身，拿出一顆藥丸，塞到了她的嘴裏，她任人擺布般的吞下藥丸，過了一會後，睜了一晚上的眼睛終於合上。

幾次這樣的折磨過後，秦曉蓮答應了他們的要求，成為秀女進宮。

“進宮以後，”李三囑咐道：“要聽溫妃娘娘的話，在宮裏，溫妃娘娘就是你的主子，她讓你死，你不能生，動了嗎？”

秦曉蓮如木偶般點了點頭。

看到她的反應，李三笑笑：“放心，選秀的事情，我們會幫你準備，你會一路無障礙的入宮，你唯一要做的，是見到溫妃娘娘後，她讓你做的事。等事成之後，就會給你解藥，放你自由。”

聽到“自由”二字，秦曉蓮的眼珠動了動，不抱希望地怯怯看著他：“真的嗎？”

“是真是假，”李三轉著手上的扳指：“是真是假，你不都得去做嗎？這樣，為了表示誠意，在送你入宮的前一天，我們會給你送去半顆解藥，暫緩你身體裏的毒素，但是，如果你不聽話，那這幾天的事情，就會在你身上重演，你懂嗎？”

秦曉蓮點頭：“我會聽話，會聽話的。”

她並沒有聽話，她從小到大都是聽父母話的乖寶寶，同齡人的叛逆期仿佛從來沒有在她的生命中出現過，但是現在，她的叛逆期降臨了。

秦曉蓮覺得這麽幾輪下來，把自己都搞皮實了，到了皇宮，仿佛周圍沒有了李三和他的同夥，剛進來的一兩天，儲秀宮的夥食和來伺候她的機靈可愛的小宮女讓她慢慢放松了戒備。

皇宮這個地方，勢力最為混亂，他們把自己派進來，肯定是為了對付其他某派的人。

皇宮……皇宮應該有禦醫？

秦曉蓮想起了自己曾經看的小說裏的情節，想著皇宮裏的禦醫定是醫術極好，也許求助禦醫可以幫自己解毒？

她選擇了這兩天和她關系混熟的小宮女，去請禦醫。

小宮女十分好說話，把禦醫帶到了稱病的她的房門前。

“姑娘是哪裏不舒服？”熟悉的聲音響起，秦曉蓮如墜冰窟。

假扮成禦醫的李三揮退了小宮女，小宮女恭敬的退出了房門。

一眼識破她想法的李三，意味深長的看著她：“看來，聖女在這宮裏過的是極為舒服，好，很好，能盡快習慣宮裏的生活也不錯。”

“我……我……”秦曉蓮已經嚇得不知道說什麽了，沒想到李三居然能進到皇宮裏來。

李三又把毒藥拿了出來，強迫她吃了下去，比之前更痛苦的感覺襲來，如果說以前藥物的效果只是讓身體冷熱交替，那麽這次，她感覺到在身上有如刀割一般的感覺，所有被接觸的肌膚仿佛都在一寸寸裂開，但仔細看去卻是自己的幻覺。

秦曉蓮覺得自己哀嚎出聲，但其他的秀女們並沒有被驚動，門外仍然傳來秀女們說笑的聲音。

“不會有人聽到你的哀嚎，你的求救也永遠不會有人理睬，”李三附在她耳邊悄聲說道：“這次只是個教訓，你好自為之。”

之後的每一天晚上，像上了鬧鐘一般，時間一到，秦曉蓮就會感受這酷刑般的痛苦，直到選秀開始的前一天，也就是昨天，宮女給她送來了半顆解藥——為了緩解她的身體狀況，讓她睡一晚的安穩覺，來應對第二天的甄選。

秦曉蓮吞下這半顆解藥，心裏苦笑，半顆，又是半顆，可惜加起來並沒有全部解藥的效果，這人生，還真不像數學和計算機那樣計算結果簡單明了。

秦曉蓮的記憶結束。

從她的記憶力出來，白宛突然覺得有什麽不對。

“等等，”白宛對秦曉蓮說道：“一直到前天你都在經受那種痛苦？”

秦曉蓮無奈的點點頭：“疼的直打滾，每一寸感受到壓力的皮膚都像裂開一樣，我恨不得能浮在空中。”

“可是那時候你都已經戴上耳釘了啊！”白宛道：“為什麽沒有檢測到這個情況？你把耳釘摘下來過？”

“什麽耳釘？”秦曉蓮茫然，然後突然反應過來，摸了摸耳垂：“紅珊瑚耳釘？我一直戴著的啊……啊！！！”秦曉蓮突然痛苦的倒在地上。

白宛一驚，趕緊去扶她，她卻拍掉白宛的手：“別碰！疼……好疼！不是說……已……已經……解毒了嗎？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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