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主角

酉月三日這天發生了太多事，說了太多話，接受了太多不堪的真相。

蘇暄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恍惚極了，有種不知道今昔是何年之感。許晨雙徹底消散了，作為一個「錯誤」被機制抹除在這個世間，而她則接受她的幫助，邁過了那道天塹。

以非幻生毀世的身份，到達了和息零。

在之前她想過很多次自己會在何時，在何種情況下徹底融合根系。看來人果真不能多想，想象的事情大都不會發生…那就多想些壞事算了。

她的唇角一點也擡不起來，她總算知道千年前那場大戰的如何落幕的了，那麽寂寥那麽痛苦，沒有任何出路，人族現存的所有生存空間都是前輩們用血和靈魂換來的。

上官笙只是在布局，只是在擺弄他棋盤上的棋子，而作為棋子的人卻是真真正正地在經歷痛苦，獻出自己擁有的一切。

真的太不公平了…可如果沒有他這個世界就不會存在，本就沒有什麽公平可言。

蘇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站在他的角度思考，她大概是被自己過往接受過的教育困住了，她分不清什麽是真善，什麽是偽善。

不傾軋他者所有的利益為平庸，贈與、保護他者利益為良善，侵略、奪取他者利益為邪惡，那贈與他者利益又奪取他者利益的算什麽呢？

人們該感謝，還是反抗。

她抹了抹眼睛，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從房間裏走了出去。小樓裏一片寂靜，好像大夥都在還處在睡夢中。

蘇暄不想去叫醒他們，短短的幾天內發生了太多，大家都需要一些時間休息。

她輕手輕腳地下了樓，才想起自己可以用術法瞬移下來。等階到達和息零後，她用什麽術法都更加自然了，氣息的收斂與釋放也比之前邁了一大步。

這樣的她能打過上官笙嗎？

蘇暄那一年前想要把上官笙按在暈海的心死灰覆燃了，但她也明白想要犧牲最少的東西，就需要上官笙的幫助。

而人家卻不需要他們的幫助，就算不用這些作弊的方法，他這次也必定會成功，是他們要求著他進入暈海。

相通這點後她心裏更不好受了，忽然有些明白他為什麽要離開母世界。他在外界的情況說不準和此刻有些相似，只有真正獨立才能擺脫制衡。

…蘇暄越想越不得勁，他們可沒辦法像他那樣獨立出去。能求他就求他吧，沒有什麽比整個世界更重要。

這麽想著她打開了門，本意是出門透口氣，但腿都還沒邁出一步，人就已經和上官笙撞上了。

他也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樣子，不過夜裏雨已經停了，沒落到和許麟攘一般狼狽的地步。

蘇暄被嚇得退了一步，上官笙也便順勢走了進來。

他瞥了她一眼，隨口問著：“來了幾個了？”

“啊？…什麽意思？”蘇暄咽了咽口水，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來得真快啊，祝觀瀾的信息不算昨日才發出的嗎？算了，都「天道」了，跑快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上官笙也不知道是經歷了什麽，在晞堯那副矛盾的樣子都懶得裝了，語氣十分冷硬：“你認為棋局上的棋子，有幾個來了。”

“…那是您的棋局，又不是我的，我怎麽會知道呢。”雖然在心裏一直勸自己要去求他，蘇暄怎麽都放不下這口氣，能按下自己把茶水潑在他臉上這份沖動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上官笙又看了她幾眼，沒對她的話有什麽應激反應，而是直接坐了下去，拿起桌上還剩著茶液的茶碗把玩。

這些液體並沒有露出來，而是被看不見的靈力束縛在其中，怎麽也突破不了那層透明的障壁。

“…您要喝茶嗎，我去幫您泡。”蘇暄受不了這尷尬的氛圍，想從他身邊離開，只能找這樣的借口。

“不必，不如坐下來聊聊？”上官笙將茶碗放了回去，空著的手虛虛一握，“偷東西的小家夥。”

！

她還能偷什麽，只有卿堯說過的上官笙給自己留下的後手。

這個冠冕在她突破和息零後更加安靜了，吸收的靈力雖然又回到了從前的量額，但蘇暄的身已經體完全能撐得起這筆支出。

此刻體內的冠冕又有了動靜，就像是要破開她的身體飛到上官笙手中一般。

她死死咬住嘴唇，拼了命地調動所有的精神力和靈力將冠冕困在體內。

“哼……”上官笙看著她輕笑了一聲，將手張了開來，她差點脫力倒在地上，往後退了好幾步，直到腰撞上樓梯才停了下來。

她的精神力和靈力都要被撞散了，明明已經擁有這個世界巔峰的力量，她仍舊像在歧騖時那般無助。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麽。我在晞堯說的話…並非都是假的。”上官笙看著這個下馬威應該足夠了，語氣也松了下來，“你們想要救的世界，我也想救。但是計劃出了太多的岔子，事到如今，能不能完美地走到結局，已經是個未知數了。”

蘇暄總算傷口還沒好就忘了疼：“你的計劃本來就不完美，千年前的那些…也能算是結局嗎？”

“…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我無法向未完整經歷過過去的你講述我的計劃，你也無法像我這般理解我的棋局。所以，我只能說，這是規則。有得必有失，在還沒真正達到理想的世界中，得失是一種平衡。”青年的神色淡了許多，“我拿他們當作英雄人物來寫，也把他們當作英雄來看。但這個世界真正的主角，是你。真正完美的結局也只能由你來畫上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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