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惡之間

酉月廿一，船只抵達南和旁的城市，厭辛海和暈海之間便只隔著這個城市了。

其名為「楛荊」，有不精致之意，是沄洲最大的囚徒之城，在祝霧寒的感覺中，它和南和的位置調換才是最好的…畢竟暈海誰也逃不出去。

但也就是因為暈海，才使得南和有世界的絕景，況且南和的土地要比楛荊好得多，也就只有海運不便這個缺點了。

“我們要走過去？”雖然知道答案，蘇暄還是問了一句。

沄洲每個城市都很大，就算是鄰近也要走很久。

祝霧寒撓了撓頭：“不…不然呢？”

“…嗯…沒有什麽不然。”她摸了摸臉，“那就走吧。”

和江含汀談完話後，她開朗了不少，但也把自己的時間更多地花在了修煉上，這並不是做了無用之功，冠冕吸收的靈力等於她自動獲取的，是一個定數。

在此基礎上多吸收的每一分靈力，都是她的增長。

雖然不知道有什麽用，但她還是這麽做了，總比每日發呆要好。

“不過楛荊，也應該有神學院吧？”從船上下來後，在城中都走到一半了，蘇暄忽然想起來了。

“當然有，雖然是囚徒之城，卻也有很多需要正常生活的神族，這個學院的學生畢業之後也大多會留在這裏，成為監管。”祝霧寒簡單介紹了一下，“不知道是什麽問題，楛荊的宵禁比其他城市都要嚴重，這裏整體的犯罪率也是最高的…我想沄洲的政權如果要崩塌，也會從這裏開始。”

“啊，那我們剛好到這裏來了，難道需要我們去平反嗎？”蘇暄真正想說的是，我們哪有這個時間。

“應該不會，畢竟你在這裏我又沒看到相關的未來…我只是多說了一句。”不過祝霧寒看起來挺開心的，他很想和蘇暄多說些話。

如果沒能找到那個奇跡，他會是最先離開的生靈。

她的臉上出現了一瞬的迷茫，仿佛在思考什麽：“那就好，我說這些話是…我還想通過神樹直接穿到南和去。”

“我居然忘了還有這個方法。”祝霧寒的眼睛一亮，而後不懷好意地看向了兩個人族少年，“那你們只能走過去咯。”

看來幻境對蘇暄而言可能不是幻境，而是她真正的回憶，她將這些細節都一一記住，還能用在現實中。不過他確實沒有想起來，畢竟她既然能主動提出來，那即使是他先提，她也會答應。

“…好。”顧安再和江含汀都沒有拒絕，他們也知道在這種時候什麽最重要。

“不過你們畢竟是魔族裝扮，可能會遇上些麻煩。”見他們點頭，祝霧寒心情也更好了，從袖中拿出一個玉質的墜子，“這是身份的代表，同時還有我的精神控制，就算有神成心想找麻煩，他也找不了。”

沄洲確實如幻境所示，幾個大家族都有異動，他們坐的政務船到岸，這件事也會很快被報上去，他一走就剩這兩個人族，難免會出些意外。

身份的代表倒不是必要，重要的是精神控制。

他不願意這兩個修為極高的人族出手，倒不是不希望己族受傷，他巴不得事情能通過暴力直接解決，但世界已經夠亂了，沄洲表面上的穩定不能被打破。

“好。”江含汀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猜到了他的意圖，伸手接過玉墜，“非必要我們不會出手的。”

顧安再也跟著說了句話：“嗯，我來過沄洲也去過南和，我們會盡快趕到的。”

怎麽自己才成了那個沈默的人了？風似維的話也一直在影響他，他是那個多餘的人。

但能代替蘇暄成為幻生，這份多餘真是件好事啊。

“那…謝謝你們的理解。”蘇暄笑了笑，“我們南和見。”

目送兩個人族少年離開後，她看向祝霧寒：“帶路吧，我們早些過去或許也能多點時間尋找方法。”

“…我沒來過楛荊。”神族青年的笑容忽然垮了，“呃…我們或許得找神問問。”

蘇暄想起幻境中的他也是這樣，帶著她兜了幾個圈子，明明他年齡在客觀上算最大的，結果不涉及星墜的時候就是最不靠譜的那個。

想到這個她又順便想起來了一件事，她蹙著眉問他：“你不是可以算嗎？”

祝霧寒很成功地挨了一頓瞪，而後也順利地帶她找到了楛荊神學院。

這學院倒也符合“楛荊”兩個字，大門就透著一股朽爛已久的氣息。

“在這裏學久了，學生真的不會壓抑嗎？”蘇暄抿著唇，有些不是滋味地說著。

“學院報告中楛荊並沒有提到這點…”星墜的臉色也有些難看，“是我的問題。”

“確實有你的問題，但不能全怪你。”蘇暄一點也不客氣，“既然享受了權力，那就得為你權力的簇擁付出代價，預言者當權尚且這麽難做，非全知者只會更慢看見底下的腐朽。”

她嘆了好幾口氣：“看來創造一個從根本就不同的世界是有必要的…我們只是沒見過，才不能想象一個沒有惡存在的世界會是如何。”

“是啊，希望這樣的世界真的能夠存在吧。”祝霧寒有些覆雜地看著她，“可是如果沒有惡，又拿什麽定義善呢？”

“現在這個世界不就有惡有善嗎？”在洧洲那個雨後等待船只的時間中，在許麟攘尚未說出口的話中，她已經想到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憑空創造一個只有善的世界，在她的認知裏確實是不可能的，可不如不是憑空呢？

以這個世界作為基礎分辨好壞，建立規則，便能使得新的世界從初始就能知曉“善”。

蘇暄踏在了一截朽木上，她維持住了平衡，回頭去看了它一眼。

已經被她踩得稀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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