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已來

退出空間之後，蘇暄的反應比昨夜還大，不止是眼前一黑，腦袋也一抽一抽地疼著。

祝霧寒伸手想要扶住她，被她笨拙地躲掉了，拖著沈重的精神爬到了椅上。

她幾乎是癱在了上面，眼神空洞，精神狀態已經降至最低。

少年的指尖觸到她的額頭，本來該立刻為她去除這些狀態，卻又因為她先前的舉動而生出了幾分猶豫。

她這樣抗拒他，那他所見的未來是不是永遠不會實現？幻生對精神暗示的效力本不該有過多的抵抗，因為按照規則星墜等預言者是制衡幻生的工具，但蘇暄幾乎沒被他暗示成功過。

現在她的精神防線降到最低，或許是他唯一的機會了。

那是註定的未來，是他所見的未來，是星墜所見的未來，一定會實現。

他的呼吸重了許多，本來只該停留在額頭的指尖往下劃動，劃過她的臉頰，停在她的唇瓣。

蘇暄用那雙空洞的眼眸望著他，他便也回望過去，眼中亮起金色的光芒，張開嘴輕聲說著：“現在，不要壓抑自己的情感…聽我說。”

“你，背井離鄉，來到沄洲，這個新的地域。你無親無友，沒有寄托，沒有歸宿。過去於你，只是過去，你會逐漸忘記那些感情。”

星墜的聲音溫柔卻又帶著幾分蠱惑。

“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他半跪在地，仰望著她，握起她的一只手撫摸著他的臉，“我可以成為，你愛的那個人…”

他輕輕笑了一下，與蘇暄記憶中江含汀的笑顏重疊在了一起：“把我當作他，這都是我的錯，你不必有所負擔…你只是把我當作他了，加上異洲他鄉孤獨無依，才慢慢對我產生了一點…不一樣的感情。”

他亮著光芒的眼眸深深地映入了她的眼中，空洞的眸子也跟著亮起了光，然後立刻熄滅。

蘇暄閉上了眼，徹底陷入了沈睡。

“…呼…”祝霧寒起身，繃緊的身體放松下來，他在完成暗示的同時也幫她驅除了負面精神狀態，這樣她醒來也只會是認為經歷了一次精神治療。

暗示會慢慢生效…

他采取的是暗示而不是精神控制，是知道她肯定會抵抗，但沒想到在溫和的暗示過程中，精神力已經耗盡，還中了幾個負面效果的蘇暄也仍在抵抗。

不過無論怎樣，暗示都已經完成了，他只需等待那註定的未來。

不…或許已經來了。

指尖輕輕蹭去蘇暄眼下的淚水，他都不知道她是何時哭的，接受這份暗示，忘記毀世是件這麽痛苦的事嗎？

她難道想不明白她和毀世的感情不過就是安排，正如他們之間，是因為需要才會存在。

無因無果的愛，只是一個工具。

他常常被隨時在腦中出現的未來攪亂心緒，她卻不會，真是不公平啊。不過為了這個世界一切都是值得的，刻意的感情也好，不會得到拯救的死亡也好，哪裏抵得過這個世界呢？

祝霧寒從蘇暄的腰間找到了她的鑰匙，將她抱到了房間裏。

…早上她起來好像沒收拾床鋪啊…等等，昨晚睡這兒的好像是他。

他的心底湧起了不知名的情緒，讓他原本有些冷硬的眼神都柔和了一些。

祝霧寒用一只手抱著她，另一只手施術將床鋪清潔了一番，再把她輕輕地放在床上，為她掖好了被子後退出房間。

天還未亮，他也有事要做。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鎖好了房門，轉頭看到書桌上那些散落的紙張，前夜還未寫完的東西就大大方方地擺在那裏。

所幸他不像蘇暄那樣把鑰匙系在腰間，否則她進來看到這些東西就不好了。

祝霧寒仔細地把桌面收拾了一遍，將大部分紙張都焚掉了，只留下一張白紙。他坐下來在紙上簡單畫了個陣，開始演算今夜遇到的那兩個神族。

虛擬空間內不會留下什麽痕跡，他也無法直接看到對方的過去和未來，只能通過「觀測」晞堯學院與風祝關聯的學生來進行演算，因此效率很低，紙上的陣被加上了許多雜亂的線條，一條又一條地在重覆的地方劃過，到他精神力完全耗盡之前，這張紙被劃破了。

他燃著光芒的金眸一滯，而後立刻停止演算，擦了擦唇角溢出的血液。

“…為什麽會算不出來？”他從儲物空間中拿出新的信箋，用顫抖的手指寫下給祝神堂的去信。

|鏡面術已洩，速查晞堯神一，將新入風祝與神一名冊返我|

事出緊急，他只能用剩得不多的空間符咒把信立刻傳過去。

現在他不認為風祝能出現這樣的神族，或者說，他不認為沄洲能出現這樣的神族，他只是需要一個能夠進行比對的名冊。

整個沄洲都在他的掌控之下，這是身為掌權者的規則，因此，即使會花點時間，他也能找到對應的神族，絕不會出現今夜的狀況。

他被自己的演算反噬了。

照蘇暄的情況來看，非神族也能利用多種方法進入風祝利用神樹開拓的虛擬空間，那麽對方也可能是這種情況。

「鏡面」這個神術，確實與蘇暄猜想得差不多，是半道術半神術的存在，只屬於風祝一脈。

他沒學會是因為以星墜的特性和能力，他幾乎用不上。但在族中，它就像「空空如也」那樣，是很有用也十分難學的神術，只有天賦超群且具有風祝血脈的才能悟到其中門道。

…現在的問題是，誰把它洩露出去了，又是誰能避開「血脈規則」將它學會。

世界的崩壞，還不至於到這種程度吧？

祝霧寒的手攥緊了，桌上的演算紙被揉成一團，焚燒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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